《玻璃梦》茧居猫

4、傻瓜同盟奇遇记 或许是一个

　　“别动那个...!”瑞莲现在能肯定的确有个脚步声在靠近，因为那人突然从背后抱住自己，然后两人重心不稳摔倒在草地上了。
　　草地减缓了跌落的疼痛，也吸收了大部分不和谐的噪音。瑞莲将眉头皱得更紧，耳边毛躁燥的草扰得心烦，他用手肘推开身后的人，撑着身体在草地上坐起来。穿着印花睡衣的那人倒是笑得一脸灿烂，看着像个来游园会的小年轻。
　　互不搭话的两人观察了一会对方，反正对面的金发小子一定有观察，瑞莲甚至想恶狠狠地瞪他一下。观察别人可不是一直呆呆地望别人的脸，没礼貌的白痴。生气的那方微乎其微地发出一道气音。
　　“你头上有草，就在那里。”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其实瑞莲根本不在意头发上有没有草，但对方硬是要帮自己拿下来。红发人拍开过分热情的手，捋了一把头发，将草屑丢回地上。
　　“先处理好你自己吧——”瑞莲站起身，不再望对方沾满草屑的金发。他从附近的草地捡回叉子，绕回到刚才的托盘，之前就确认过里面没有眼睛了，所以只要直接掀翻就好。瑞莲抬手握住托盘柄，整个托盘缓缓倾斜过来，那热情的手一只握住了他的手腕，一只扶正了托盘。望着面前担忧的蓝眼睛眨啊眨，手腕又被紧紧握住，瑞莲不耐烦地闭紧了眼睛。
　　接着是让人心烦的解释环节，瑞莲耐着性子和对面的“同盟”讲述了一遍自己掌握的情报，对方似懂非懂地点了头，也学着自己闭上眼，若有所思起来。只不过很快又睁眼，开始做起了自我介绍，瑞莲猜他肯定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算了，反正也没打算参考他的意见，就当做多了个笨蛋同盟吧——用来使唤使唤。
　　短暂的无名火——其实该是有名火？莫名其妙要把辛苦得来的信息白白说给别人的感觉真不好受，而且还是说给这种傻小子。古铜色叉子放在手边，瑞莲郑重地望向对面的新朋友，这种突然的态度转变显然是吓到了他。
　　“阿尔罗，你在第一个托盘拿到了什么东西？”
　　“哎？”
　　最让人闹心的情况发生了。
　　其实也在瑞莲的意料之中。白痴的金发小子说他从流血的餐桌醒来时迷迷糊糊，又因为害怕，望着看不到头的长桌第一反应就是跳上桌子呼救，结果阴差阳错就踩在了那条血河上，来到了草地。这么说来他可能是最早离开自己餐桌的人了，这里和原先自己的桌子隔了多远呢？按那家伙的说法，他一直都在走来走去，这么久才遇上也是莫名其妙。
　　“你还记得自己的桌子是哪张吗？”瑞莲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问题，每张餐桌长得都大同小异，被排列在一样的草地，头顶是一样的黑色，说不定这个地方是变化的，根本找不到原先的位置。
　　但意料之外地，阿尔罗给了肯定的答案，他说能找到。瑞莲用最快的速度检查了刚才一直被打断的那个托盘，身后的人干呕了几声。瑞莲将叉子擦干净，随着新朋友的脚步走过一排排餐桌。
　　在相似的场景中不停绕来绕去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反正瑞莲没办法准确地说清楚这里和那里有什么不同。阿尔罗倒是没受影响，停下来思考一会就能马上判断出要走的方向，与其说是凭记忆，看起来更像是凭直觉的随心所欲。希望这小子没说假话吧，虽然不敢肯定，但瑞莲隐隐地觉得，每个人原始的托盘都会有重要的信息。
　　这场看似漫无目的的迁徙终于到达目的地，领头羊毫无预兆停了下来，瑞莲差点撞上他的背。
　　“到啦——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实话说是不太高兴，不过瑞莲不打算承认。这天杀的鬼地方究竟有多大，而这精力充沛的傻小子又走了多远，自己今晚的运动量已经够大了，加上这段路的折磨更是腰酸背痛，浑身无力。
　　瑞莲不回答对方的问题，自顾自走到对方的餐桌前简单观察一下，肉眼能够望到的地方没有大片血迹，看来最基本的原则没有错，这张桌子的人应该还活着。然后是托盘，里面是一个红色的眼睛，带血的耳朵和...脑浆...？真够恶心的。他挽起一边的衣袖——左边的衣袖吸满了血，厚重地垂着，皮肤上也沾上早就干透的血迹，很难挽住。
　　深色的眼睛转过来，定定地望着他们两人，阿尔罗忍不住后退几步，望瑞莲举手刺穿它后更是夸张地干呕起来。眼睛被固定在叉子上，瑞莲眨眨属于自己的红色眼睛，将它丢到远处的草地上。干呕过后的阿尔罗脸色苍白，微微撇着嘴角，瑞莲屏住呼吸，将托盘里的东西一股水倒在桌上。
　　半流质半固态的脑浆在桌上散开，耳朵半埋在里面，还能看到耳垂的一颗痣。瑞莲偏头望身边的阿尔罗，他的耳垂上也有这颗痣。对方的脸色更惨白，咬着嘴唇，没说话。瑞莲从相对稳固的红色中找到了花体字的痕迹。
　　·摒弃纯白的无知，踏入罪者的长河，那虔诚的教徒也将你抛弃·
　　前半句的意思同自己开始最先看到的那句大概一样，都是离开餐桌的方法。后半句吗...暂且保留意见。把这段不明所以的话看了三遍后，瑞莲将固态的东西随意扔开，在剩余软烂的血泥中翻找。应该还要有一个什么东西才对，虽然不敢说每个人的原始配置都一样，但是第一个的谜语带给人的东西往往最重要。只不过等那滩没形状的东西已经被翻来覆去了两次，阿尔罗抱怨说胃酸也要吐出来了，还是没翻出什么东西来。
　　视线的余光瞥到刚才的固态，中间的裂痕反着光，红发人再好奇地围了上去，用力将它分开，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瓶掉到桌上。瑞莲把它们都清理干净，走到闭目养神的临时盟友身边，他正浅浅地吐着气，好像下一秒又要吐起来。
　　“...一路过来看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尸体，你也差不多该脱敏了吧。”瑞莲将一个迷你的玻璃瓶扔到对方胸口上，看他急匆匆接住，拿到眼前研究起来。
　　“这种事能够随随便便就脱敏吗？我从以前就不喜欢血的味道，不过这个是做什么用的？”瑞莲从他的话里嗅到一点逃避的味道。说起来，阿尔罗现在的脸色还真够糟糕的，看着都有点像养尊处优，大病初愈的瘾君子了。刚见面时，还有他带路时其实都有不断地看见让人反胃的东西，只不过那时他却好像没什么反应。现在这种不停的干呕反倒更像演戏。只不过这不是目前要讨论的问题，所以瑞莲只是眯着眼，望他轻轻皱起的眉。
　　“我也不知道，留着总会有用。”这是实话，瑞莲用拇指摩挲着玻璃瓶，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样小的东西就不适合放在衣袖里了，他将玻璃瓶抛给同行的阿尔罗，对方把两个小小的透明小心放进了睡衣的口袋。
　　然后又是一路走一路解谜，本来以为多了个傻瓜同盟，找托盘翻垃圾这种活就可以少干点了，但望阿尔罗那种一靠近托盘就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呕吐不止的窝囊模样，瑞莲明智地选择了自己操手，不然实在是太慢了——阿尔罗那副生怕托盘突然跳起来咬他，温温柔柔不敢弄痛托盘的样子看得他火大。如果阿尔罗信教，瑞莲敢说他甚至会给每盘里的尸体都超度一遍。
　　瑞莲觉得自己变成了那个傻瓜同盟，而真正获益的阿尔罗只要装傻就能美美开脱。面前的这盘没有眼睛，红发人用力地将叉子固定在桌上，长桌甚至摇晃几下，发出一点...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