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遗香》紫郁的蝴蝶

6、第 6 章

　　灵感在一瞬间枯竭，如同冬季里沙漠的河流，思想如河床一样裸露在干燥冰冷的阳光下的空气里，撕碎的画稿凌乱地散了一地。
　　伊薇轻轻地把我拥在怀里，，就像五年前在医院冰冷空寂的走廊里，充满了温柔与安慰，乱了的心绪无奈地悬在身体里，用一种坚硬的甲胄阻止来自别人甚至是自己的梳理。
　　语，你只是太累太疲倦了，现在你的世界比五年前还要凌乱。
　　无语的沉默，只是静静地偎在她的怀里，如同一只乖巧的猫。我不知道日后要怎样去生活，惊慌无措像瘟疫一样侵袭着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思想。
　　偶尔罗南也会过来这边和我喝上几杯，是我要他从法国带来的几支红酒。淡淡的酒精，轻柔地荡漾在曾久被烈酒侵蚀的胃中。
　　卡琳娜在罗南的床头温柔恬静地笑着，有时我会想，她会不会在天堂遇到我的岩，他会对她提起我么，亦或，她希望我可以接受罗南的爱。
　　你很爱她，不是么？我坐在罗南房间的地毯上。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她。他的眼神浸在无尽的爱意之中。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他顿了一下，可是，A-语，你知道吗，我会离开过去，用新的生活继续对她的爱。
　　是么？我微微笑了，知道么，罗南，没有人比我更爱他，我曾经一直固执地这么认为，但是，我还是承认我错了。可，爱，太沉重了。
　　他只知道我生命中的他，却不知道我和他的故事，你是一只茧中的蝶，我可以看到你美丽的颜色，但始终不能明白你的心。
　　所以，罗南，我转头看着他，我只是在你的世界一隅开放过的百合，但我不能扎根，我会继续流浪，在之前，会在不知多少人的世界中绽放。
　　尹洛辰对着我递过的设计稿再一次地摇头，脸上贯有的一丝邪邪的笑容，沐小姐，我开始怀疑你的能力了。如果你再交上这样的设计，恐怕我要让阿扬换设计师了。
　　抽过他手里的图稿，撕得粉碎，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怒气，那好，尹先生，既然我不能满足您的要求，另请高明吧。
　　沐，小语！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拦住我。
　　对不起，尹先生，请您不要叫这个名字，叫这个名字的，都已经离开了。我背对着他，低着头，咬紧嘴唇。
　　我知道，他们都是你生命里的最重，十年前，我就想这么叫你了，小语，他伸手环住我，把头靠在我的肩上。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让你的眼睛不再忧郁，给你所有的呵护。可你——
　　挣开他的臂膀，这就是你找我的目的？你找错人了。
　　你还是放不开他吗？你戴的硬币，你手链下的伤痕？
　　你？！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惊异本以为所有的故事只有伊薇一个人知道。
　　想看么？他退后几步，摁下了一个按钮，一方幕布拉开，我看到一幅保存完好的素描，熟悉的黯红色深深地刺入了我的眼睛。
　　《绝望》？那幅不见了的《绝望》？我完全惊呆了，像被定住了一样。
　　绽放的绝世惊艳的百合散落，破碎的水晶花瓶，一只手无力地横在花中，微蜷的手指中躺着一枚精致的钻戒，腕处一道长长的伤口殷殷地流着血，而那血迹，是我割破手指后滴上的。
　　仿佛本已结痂的伤口重新被揭开，刺痛心底的感觉四下蔓延。怔怔地看着那幅画，如同在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魇之中。浑浑噩噩地转身走了出去，不想看到了站在街边的寒枫。
　　枫哥，肩膀借我一下好吗？
　　一切都倒了回去，伊薇为我请了病假，要我好好休息。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倚着落地窗，喝完一瓶又一瓶的威士忌，伏特加，龙舌兰。一杯又一杯，不曾停止。微微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指间的烟草静静地燃烧，安抚着每一根神经。
　　只是不再拿笔，更不再画满纸的百合。
　　胃，在酒精和烟草的刺激下一次次地痉挛疼痛，直到再次回到那个满眼白色的房间。
　　罗南的拳头击上了尹洛辰的脸颊，他没有躲闪。够了，罗南。我止住他挥在半空的拳头，你回去吧。
　　我总是不断地伤害别人，也伤害到自己，不是么？虽然没有镜子，可我知道自己的笑容是多么的苍白。
　　尹洛辰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谢谢你保存我的画——
　　他走过来，用炽热的唇堵回了我的话，他的吻和罗南的不同，有那么一点霸道。小语，别拒绝我，让我成为可以这么叫你的人。他松开我，用一种不容抗拒的语调。
　　而我，竟如同一只温顺的猫。
　　有时一场病会改变人生。寒枫倚在墙上，半笑着看我。
　　枫哥，我们的爱情没有未来。我摇着手中的啤酒，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痛双眼。
　　时间会告诉你的。他嘴角的弧度开始变得诡异。
　　于是我开始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恋爱，之前的不过是某方的一厢情愿，我或者是罗南。可偶尔冥冥中有个声音在耳畔轻喃着提醒我，似乎与某个忆不起模样的人有个不记得内容的约定。
　　为什么你总是一副冷静的样子，我怀疑我们是不是在恋爱。尹洛辰把我拥在怀里，语调宠溺。
　　我轻笑不语，太过年少的时候，满腔的热情早已燃尽，然后学会冷眼旁观。
　　小语，我始终觉得一切都太快了，像是一场梦。
　　所以，你身上邪邪的味道只是保护自己的屏障而已。嘴角扬起一道嘲讽的弧度，却感到他拥着我的手臂收紧了力道。
　　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能对我打开你的心。
　　如果你是我的花园，那么我的心就在里面，你不用担心不能了解我真正的内心。
　　伊薇的脸上开始闪烁着恋爱中女人特殊光泽，我知道，于飞扬最终还是拥有了这株卡萨布兰卡，不管之前他为她营造花园经历过什么。我相信，伊薇这次找到了她的花园，她的归宿。
　　而我呢？我轻笑，掐灭了手中的烟草。
　　当我把一枚男戒戴在尹洛辰的手上，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突然发现他的脸是那样的模糊，仿佛隐在山谷的氤氲之中。我对他已经沁有了丝毫的印象，而恰恰就是这种可怕的遗忘让我对未来充满迷茫。
　　雕刻着复杂花纹的缕空戒指，很衬他白皙修长却不朱男人刚气的手。可是，这双手却没有给我安心的感觉。
　　当我夺下她手中酒杯，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精致的妆容早已哭花，却无法掩饰与生俱来的美丽，眉宇间的忧伤仍透着贯有的骄傲。尹洛辰在刹那变了脸色。
　　伊薇笑了，语，只有你，可以这样描述三角恋主角的见面。
　　轻哼一声，继续摆弄手里的百合。虽然知道廖岩在心里占据着最高的位置，而一种下意识却让我接受了尹洛辰。如果廖岩在我身边，他一定会要我重新开始，学会遗忘过去，必竟我们之间的爱已成往事。
　　你，爱上他了。伊薇化好妆，美丽依然。不要急于否认，她伸出手指覆在我的唇上。看看你最近的设计，你会找到答案。
　　一页页翻看画稿，锋利的纸缘划破手指，一丝殷红渗出，很快地凝固成一种令人入迷的颜色，让我想起《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