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遗香》紫郁的蝴蝶

5、第 5 章

　　我们还是见面对面了，他算准了我不可能不参加自己作品的发布会。没有兴趣被介绍到社会名流面前，更没有兴趣穿梭在觥筹交错之间，于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继续在本子上涂抹。
　　抬起头，发现了不远处于飞扬和他身边一个陌生的男子。这一刻，我知道，我不可能躲起来了，因为嗅到他的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种威严一种霸气。
　　沐梓语？他走到我面前，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是我，新上任的主管。我合上本子，稍稍坐正了高脚凳上的身体。
　　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他有些生气。
　　你的话容易让人误解，如果伊薇想见你，我不会躲着你。不想和他耗下去，从凳子上跳下来，反正作品发布会的内容只剩这个酒会了，有没有我都不重要了。拍拍他的肩膀扬长而去，还是喜欢和寒枫一起喝啤酒的感觉。
　　他身边的陌生人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他一直在找你。我盘腿坐在地板上整理画稿。
　　这与我有什么干系？伊薇躺在沙发上翻着法文杂志。
　　是么？带着笑意，翻看一张张的色彩，他不会放弃的。可能，我会为你设计结婚戒指。
　　伊薇不再接话，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她没有理由忽视五年前被我带来，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当她公式化而礼貌地接过他递来的名片，我看见，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名片上，水印着绽放的卡萨布兰卡。
　　没有真正懂的人，百合难以逃脱无尽的孤寂，只得彼此惺惺相惜，就像冬日的雪兔，只有相互依靠，以彼此的体温取暖。
　　之前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男人，都给了她懂得的错觉，才让她以为找到了今生的花园，而最终，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沉醉在太过虚幻美好的海市蜃楼。然而这一次，谁也不能分辨这不是假象，伊薇不能，我也不能。
　　五年的时间，他们如同两条不行线，不再交集，而那次相遇，伊薇说不过是习惯了平面图像的人无意间看到了三维空间的异面直线，视觉错误，仅此而已。
　　不管怎样，于飞扬出现在了酒吧，身边依旧是那个男人。
　　一袭黑色的吊带长裙，长长的波浪卷发披在肩上，一支雪臂支着头半倚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另一只手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轻轻搭在腿上，今晚的伊薇浑身散发着一种足以令人窒息的媚惑，如同笼在黑色轻纱下的卡萨布兰卡，映着黯红色的灯光。
　　而我正专心地调着一杯呈现出冰蓝色的鸡尾酒，没有注意酒吧里多了两张未曾有过的面孔。
　　于先生，好久不见。伊薇从沙发上坐起身子，脸上是公式化的微笑。
　　是呵，好久不见。于飞扬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坐在伊薇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一杯加冰苏格兰威士忌。陌生人顺势坐在吧台前面，一双眼睛带着些许邪邪的味道。
　　我示意一旁的侍者为他服务，然后径自把鸡尾酒端到伊薇面前，用暧昧的姿势环住她，含了一口酒在嘴里，把酒送到她口中，然后伸出舌头舔净她唇角的酒渍。相信于飞扬把一切都看　　在眼里，不然我不会用余光瞥到他如此难看的脸色。
　　你玩得有些过火了。伊薇用眼神示意我，但没有一丝怒气。
　　是么，我不觉得。我看着她，然后她笑了，接过我手中的酒杯。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出色的珠宝设计师会有这么高超的演技。陌生人凑近耳边轻喃，沐梓　　语，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有变。
　　寒枫说我是害怕伊薇受伤，不自觉地开始保护她，因为卡萨布兰卡不再有野百合的坚韧。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拉开了一听啤酒，不大的声音却有些刺耳。
　　寒枫的颈上，戴着一枚用铂金链穿起来的戒指，精致而且纤细，是一枚女戒。无聊的时候，我会猜想戴这枚戒指的该是怎样的女子，她和他之间该有怎样的故事。但我从来没有开口问过他，而他也不会告诉我。
　　轻轻地把头靠在他肩上，伸手胡乱拨着他怀中的吉他，眼睛没有目标地看着过往的行人，耗完一天又一天的光阴，编织着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已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将要发生的。而心与身体也在一天天的发生中老去。
　　偶尔，会翻出十五岁时所写的文字，飘散淡淡的雾气，如同廖岩离开我的那天傍晚的天空，一种明亮的灰色，没有悲伤，没有泪水，有的是漠然甚至是自嘲的冷笑。却真的疑心这是否是自己记录下的年华，十五岁的身体里，跳动着一颗八十岁的心脏，苍老脆弱。
　　于飞扬一脸铁青地把一本文件推到我面前，告诉我客户指名要我设计，要我好好研究客户资料。不管怎样，他也算我的老板，工作上的事我还是应该听他的某些话的。
　　没什么问题就和客户约时间见面吧。他低下头，一副忙碌的样子，无言地逐客。其实，他是害怕一时控制不住动手打我这个疯女人。
　　看来你在阿扬的怒火中幸存下来了。他拉开对面的座位。
　　尹洛辰？我从素描本中抬头，看着他一副正是在下的神情。
　　同为商人，尹洛辰和于飞扬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的身上有着亦正亦邪的味道，是小说和肥皂剧中男主角的不二人选。
　　难道你不曾给自己设计一款首饰吗？
　　我知道，他在指我颈上的硬币，五年了，我们仿佛早已相融，有时甚至会忘记自己的身上还带着它。但每每这时，手早已不自觉地抚上颈间，感受他远离却始终不曾消散的温暖。
　　我们的角色颠倒了吧，尹先生，好像应该是设计师要进一步了解她的客户。我止住了他的好奇。
　　他的意图很明显哦。伊薇半倚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碟柠檬片，一股淡淡的香气，让我想起尹洛辰身上的古龙水。
　　与我有关么？我捡起一片放在嘴里细嚼，酸涩回味。
　　他的目标是你哟，语。
　　我讨厌你说话的语气。胃又在隐隐作痛，我皱了一下眉。
　　是吗？她凑过来，抬起我的下巴，狡黠的目光闪烁在眸中，你应该去寻找自己的花园了。
　　从那天起，酒吧里多了两道不被老板欢迎，别有用心的身影，每天准时报到。
　　要赶他们走吗？我总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随他们好了，反正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伊薇倒是悠然自得。
　　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冷的笑话了，姐，你还记得我们是做生意的。我抬起她的下颚，丝绸一样光洁细腻的皮肤，一面用余光看着于飞扬的反应。结果，甚是让我满意。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她笑着看着我。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你不这么认为吗？我想知道人的忍耐极限，由其是这样的男人。
　　如果不是同一类人，我一定会认为你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啦。
　　每次结帐离开时，尹洛辰总会提醒我离交稿的日子还有多少天，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我很期待你的作品。
　　裹着塔夫绸的披肩站在机场里，每次在机场，我都会想起她最后的微笑，虽然不是百合，却好像一朵白色玫瑰的绽放。站在落地窗前，轻轻摇头，把刚才的感觉删除，却不能清除。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将我揽入怀中，结实的胸膛里，心脏的跳动告诉我他对我的思念。A-语，我说过等我，我会来陪你。他柔软的唇落在我的额头。
　　深蓝色的披肩滑落，罗南紧紧拥着我，灼热的唇一路下行，捉住我躲避的唇瓣，轻轻敲开贝齿，挑逗着敏感的舌尖。熟悉的意乱情迷袭来，手不由自主的攀上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热情。
　　　　A-语，我爱你。他含乎不清地轻喃，双手更深一步的探入，却使我从梦中惊醒，双手抵住他的肩膀，推开了他。
　　为什么，A-语，我们——他的眼睛写满不解。
　　我说过，那只是一场梦，一场美丽而错误，开满罂栗花的梦。挣脱他的怀抱，重新拾起地上的披肩裹在肩膀上，不早了，我有些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