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的报恩》苏鹤安

6、她是一只温柔的猫 小猫咪想救

　　小黑抓住许意的身体，缠绕在腰间的柳条另一段系在树上。

　　她一只手抓住许意，另一只手绕着那根柳条缠了几圈，慢慢挪向岸边，鲜血从柳条缠绕处缓缓滴下。

　　咚！

　　两人重重摔在岸边。

　　“咳咳咳！”

　　许意猛咳几口，吐出了水。

　　“你……”他刚想问她，只见小黑浑身痉挛。

　　“嗷！”

　　她抱着身体瑟瑟发抖，口中还不时发出猫叫。

　　许意想起，猫是怕水的。

　　他搂过她，拍拍她的背安抚，随后抱着她疾步奔向自己的车。

　　“没事，很快就好，冷静一点。”他安慰着她。

　　许意是想了结自己，但他不想让别人因为他的行为而受伤。

　　他被她救下。

　　小黑陷入耳鸣之中，她在外流浪的时候见过不少人类露出和许意一样的眼神，她不放心，于是悄悄跟上他。

　　见他落入湖中，小黑毫不犹豫地利用以前见过的人类急救方法去救他。

　　她救他没有什么感天动地的理由，因为他不能死，他死了就不能报恩，她再也变不回猫了。

　　所以即使自己惧水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许意一路开车回家，车被濡湿的衣衫浸润，他忍受着不适的感觉打开车门把小黑带进屋中。

　　他拿过餐桌旁的椅子，对她说：“坐在这里，别动。”

　　许意转身进了浴室拿出一条毛巾，盖在小黑头上，轻轻摩挲。

　　“会疼吗？”许意问她。

　　小黑摇着头，活像只猫拱了拱毛巾，不经意间漏出那双被遮住的黑眼睛。

　　那双眼里噙满的担忧灼得烫人，许意有些不敢与其对视。

　　她的视线太过灼热，许意问她：“怎么了？”

　　他了解一些人，却不了解猫。

　　小黑裹着毛巾的额头轻轻点在他腰间，湿润的衬衣紧贴完美的肌肉线条，她又蹭了蹭，毛巾落下，她温热的脸贴着他冰冷的腰。

　　她什么也没说。

　　他却愣了一瞬。

　　许意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脸挪开，从地上再次捡起毛巾盖在了小黑头上。

　　“小心感冒，你要是这样感冒了我不知道该送你去人民医院还是宠物医院。”

　　小黑说：“我没那么容易感冒。”

　　许意擦着头发的动作变得迟缓，他的声音轻轻地，像飘过的柳絮。

　　“你不该救我的。”

　　“该！”小黑抓下毛巾，直视许意的眼，“我应该救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许意问她：“那现在报完恩了吗？”

　　小黑摇摇头：“还没。”

　　“我救你，你救我，扯平了。”许意的眼中空无一物，像幽深的山谷里一池静水，泛不起波澜，任凭草荇填满、遮掩。

　　小黑仰起头：“没有扯平。你救我时，我渴望活下去，你实现了我的愿望。而我救你时，你不想活下去，那不是你的愿望。”

　　“所以，其实是要向你许愿？”

　　小黑冥思苦想：“emmm……是吧？只要是你内心真正想要的愿望。”

　　而他什么也不想，他没有愿望，他的内心贫瘠又荒芜。

　　许意苦笑着问：“你无法报恩会怎样？”

　　小黑一下泄了气，淡淡地说：“会半人半猫，而且时间越久变成猫的时间会越短。”

　　他稍微想一下就能知道，一只猫以人的姿态在人类社会活下去有多难。

　　“对不起。”许意放在毛巾上的手苍白无力，“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困住。我毁了你。我算什么救你，没有我其他人……”

　　小黑捧住他的脸，逼着他直视自己，许意别过头去，又被她掰了回来。

　　“看着我。”小黑站在椅子上令许意不得不仰视她。

　　她的黑发轻轻垂下，落在他两颊，他被她的气息包围。

　　她和他好近，她灼热的眼神仿佛可以洞穿自己，他垂下眼帘小心藏匿。

　　“许意，你没有毁掉我。”小黑一字一顿，“我的猫生才没有那么脆弱。你知道吗？那天从下午到晚上，那条小巷路过了三十一个人。许意，你是唯一一个来救我的人。”

　　她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垂下的眼帘再次掀开。

　　“许意，不会有其他人。你是唯一。至少对我来说，你是唯一。”

　　“但是……”

　　小黑捧着他的脸更贴近自己，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但是。你救我是你的事，我报恩是我的事。”

　　许意握住她的双手轻轻放下，说：“我没有愿望，也不渴望，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你的报恩会无疾而终。你变不回猫的。”

　　小黑冲他嫣然一笑：“我知道了。所以我也在学怎样做人呐，变不回去也无所谓的。许意，你太小瞧我了。”

　　她可是小黑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流浪猫中的王者，变成人又怎么样了？她难不成在猫界混得风生水起，在人界就得吃糠咽菜了？

　　“对不起。”许意再一次道歉，他的拯救对于她来说，或许并不是好事。

　　小黑猛拍了他几下脸，怒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都说了跟你没关系了！谁救猫还要自己愧疚啊？真要是愧疚就给我想办法补偿啊！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呐？”

　　许意愣了一会儿，口中冒出几个字。

　　“那我教你怎么做人？”

　　……

　　难道不是应该先想办法许愿完成她的愿望吗？真就不让她变回猫啦？

　　小黑沉住气，把毛巾盖到他的头上，一顿乱揉。

　　很好！小黑，你没有抓花他的脸，你脾气太好了！

　　许意挣扎着把毛巾扯下，他已经变成了鸡窝头，衬衣湿一片又开了几个口子，哪里还有之前端庄的模样？

　　小黑瞧着他的狼狈，大笑出声。

　　他有些窘迫，但看着她的笑容心中轻松了很多，她好像真的不介意。

　　笑过之后，两人才觉湿哒哒的衣服黏在身上经风一吹便发凉。

　　许意考虑她是猫的身份，问：“你的衣服能脱下来还是……”

　　小黑唰一下在他面前变回猫身。

　　“喵～”

　　原本漂亮柔顺的毛被水浸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许意伸出手试图摸她的头。

　　啪！

　　被打了。

　　看着自己手背上红红的梅花印和小黑示威举起的前爪。

　　“不摸了。”许意无奈，转身去找了吹风机。

　　他引着小黑来到客厅，找了块插电板插上，然后开启热风模式，对准了小黑。

　　“嗡嗡……”

　　“喵啊！”

　　“呃！等等！啊！”

　　小黑被热风一袭，浑身烫得跳起来，一下撞上许意的胸，直接把他扑倒在沙发上。

　　许意眼疾手快关了吹风机，自己胸上多了一只猫的重量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嗷！”

　　见她浑身毛立起来，又弓起了背，一双乌黑的瞳仁愤怒地盯着他，爪子也勾破了他的衬衣。

　　这衣服不能要了。

　　许意哄着她：“对不起，先起来吧。”

　　小黑恨恨地扬起头，踩着他的腰跳上了茶几。

　　“呼……”

　　他终于可以大口喘气了，太重了。

　　小黑猛地回头，许意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没说她重吧？

　　许意上网查了一下如何给猫吹毛，然后拿起吹风机，用手挡着直风给她感受。

　　“这样可以吗？”

　　小黑眯上眼睛点点头，不错，很舒服。

　　许意给她吹了半小时，本来十几分钟就足够了，可她仿佛享受起吹风的感觉，愣是让他吹了半个小时才放开。

　　接下来才轮到他自己。

　　许意打了个哆嗦，湿衣服穿太久了。

　　还是泡个澡吧。

　　许意放好热水，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他刚关上浴室的门，一只黑黑的爪子就扑在门上，敲得邦邦响。

　　许意想无视那动静，可她的爪子抓在门上吱呀作响。

　　他不得不去打开门。

　　小黑猫坐在门前规规矩矩，好像刚才捣蛋的不是她一样。

　　“做什么？”许意问。

　　黑猫绕过他的脚，在浴缸前坐了下来。

　　许意看着那蓄满水的浴缸，说出自己的猜测：“你怕我会淹死在浴缸里？”

　　小黑冷不防瞪了他一眼，用下巴点点浴缸的方向。

　　“你要看着我洗？这不行。”许意拒绝了，甚至想把她赶出去。

　　她气极，咬了他的裤腿带他去浴缸边，然后自己又回到原地坐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双黝黑深邃的瞳仁盯得许意很不自在，一双手放在衬衣扣上，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

　　她是只猫……她是只猫……

　　被猫看没什么大不了。

　　许意做好心理建设一点点解开衬衣纽扣，露出精瘦的身材，热水蒸腾而出的雾气缠上他的腹肌，又化作水滴落下，秀色可餐。

　　小黑舔了舔爪子，许意被她的眼神盯得感觉自己像被轻薄了一样。

　　裤子三下五除二脱了然后他猛地扎进水里，打出的水花溅到小黑身上，让她猛地站起甩甩脑袋。

　　见到许意的头又露出来，她才安心坐了回去。

　　人类洗澡怎么那么大动静？

　　许意泡在水里，无法无视小黑的眼神，毕竟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很难自在。

　　他和她的眼神对上，他又别过头，原本站在对角的小黑踩着猫步过来，在他右边的位置伸出前爪拍了拍浴缸边。

　　我在呢。

　　她又坐下。

　　许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放到刚才她拍过的地方。

　　尽管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还在滴着水，她还是走过去用自己的头轻轻蹭了蹭。

　　那柔软的触感像电流一般窜过他四肢百骸，吓得他收回了手。

　　小黑一个没收住撞在了浴缸上，她抬起头怒视着他。

　　许意哂笑道：“对不起。”

　　她哼了一声，团起尾巴坐下。

　　她只是一只猫，一只温柔的小猫。

　　许意的心仿佛也因她柔和了一块。

　　泡得皮肤发白，许意才终于想起来该起来了。

　　许意半起身去拿在小黑头顶的毛巾。

　　忽然，一双猫耳贴上他的脖颈，他低下头，撞进了那乌黑的眼瞳里。

　　她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胸前。

　　他赤着上身与她咫尺之遥，只要他再低一点就能碰到她的鼻尖。

　　“啊！”

　　旖旎的气氛被许意的惊叫驱散。

　　“不是……”许意试图找回理智，“你变身为什么不提前说？”

　　小黑摊了摊手，她现在也不确定猫形态能维持多久啊？尽管变回猫形态现在能如她所愿，可一天变猫的时间有限，现在猫形态维持的总体时间一天比一天短，所以导致猫身极其不稳定，变人是很正常的事。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许意叫了出去。

　　好吧，看来他暂时不会淹死在浴缸里了，她勉为其难地出去一下吧。

　　说是出去，实际上还是贴在浴室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许意再次打开门的时候，小黑又撞进了他怀里，他红着脸把她推开。

　　虽然作为医生已经对人体免疫，可他还是有过分的羞耻心，不太想让一个外表是女孩的人看到自己赤着身体。

　　许意去擦了擦头发，旁边的手机亮了一瞬。

　　是林旭的消息。

　　「回家了？」

　　「怎么样？」

　　「明天要不要出来喝酒？」

　　林旭得知许意回家吃饭后，站在家里的落地窗前忐忑不安，连发了几条消息却一直不见回应。

　　他正踱步想给许意打个电话。

　　「老地方？」

　　他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