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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雏儿恨生(三) 你要变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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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滚带爬回了家。
深秋的天空肃穆而寥廓,屋檐上成群的乌鸦像一片墨点子似的来回盘旋,叫声此起彼伏,一阵接着一阵,打在励诗雯心上熨帖而又凄凉。
如意新村某幢楼二楼的门口和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血红的字,写满了骂人的脏话。门是虚掩的,她推开门,屋里站着几个刺青大汉,围着张婷一个弱女子,似乎在用棍棒威胁她。
“你老公呢?”为首的大汉把方言说得充满粗鄙之气。
“武哥,他不在。”张婷小心地说,一抬眼看到了从门边走进的励诗雯,示意她赶紧躲到卧室去。
励诗雯没有躲到卧室,而是岿然不动站在门口。她往地上一看,励云涛的皮鞋还放在地上,但拖鞋不在,大概是情急之下直接带着拖鞋逃了。
这个叫武哥的大汉嗤笑一声,往地上吐了口痰:“自己没本事,借钱不还,拿老婆孩子出来顶锅,真是可笑。”
张婷拿出一大袋钞票递给武哥,武哥清点数目,稍稍满意了些。但很快眼神里又蓄满凶色。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发人?别做梦了!让你老公回来还钱,他不回来就把你们家砸烂!”
张婷声音颤抖:“他会回来的,你们再等等。”
武哥不耐烦地开始敲桌板:“等等等等,已经等了多久了!我看他是存心要逃了!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要是你能让我满意,今天就先到此为止。”
张婷警觉抬头:“什么交易?”
周围的人都开始嬉笑起来。武哥浑浊的老眼里原本还是凶神恶煞,说到这突然流露出一股色迷迷的神态。
励诗雯看得直作呕。她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刚才视频里少年的模样,心里浪潮翻涌。
武哥上前一步,走到张婷面前,开始扯她的衣领。
张婷拼命往后退,嘴里喊着:“不行!你休想!”
武哥骂道:“该死的婊子!自己老公那么没用还指望得上?像你这样的外面没有几个男人谁信哦。”
张婷反驳:“没有。”
说完她开始流泪,泪水顺着脸上的细纹滑落到脖颈,在胸前的衣服上开出一朵花。
励诗雯飞快地想起张婷年轻时候的传闻。当年她是大剧院一颗闪亮的明珠,很多人都来看她演出,看完之后还捧着花追着她到后台。她曾经有明丽的容貌,嘹亮的歌喉,追求她的人不计其数。
如今,容貌衰微,歌喉隐匿,人潮散去,可她还有一个高傲的头颅。
在他们争执间隙,励诗雯从厨房里拿出那把父亲用来恐吓母亲的刀,意图走到武哥面前。可她害怕极了,又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刀没拿稳,就被大汉们架起来。他们咸腥的手捂住励诗雯的嘴,她快要窒息。
“武哥,这个小孩居然敢拿刀,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武哥这才转过粗大的身子,用那骇人的眼神对准励诗雯:“怎么了小姑娘?不要命啦?”
励诗雯的双脚在空中猛踢,把架着自己的人踢得生疼,顺便踢倒了茶几上的一个手机。趁着大汉把焦点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张婷在武哥背后捡起手机,拨通110。
武哥把励诗雯夺过来,狠狠拧着她的耳朵。他拾起刀,擦拭干净,把刀尖对准励诗雯的肚皮。励诗雯吓得心脏跳出来,没有哭。
“怎么,你要用刀啊?倒是试试看呐,不知道是谁教你的。是你妈,还是你爸啊?”
武哥举起刀,在她面前挥舞,直到离她一厘米近的方位。励诗雯屏住呼吸,然后在一刹那,以她多次积累下来的熟练度,把刀夺过,然后紧紧闭上眼睛,想象着少年杀人的样子,眼里浮现出父亲、同学、老师的脸和声音。
她用刀在武哥的花臂上划出一个细长的口子。
少年走向滔滔的长河。
“雯雯!回房间去!”张婷大声喊。
武哥愣了几秒,大概是没想到这孱弱的孩子真的会举起刀来。口子没有任何伤害性,但是他大叫起来。励诗雯开始向房间跑,跑了几步就被人捉住,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打。她已无力反抗,只好任由他们打。她说不出是同学的巴掌痛,还是这个更痛。
张婷扑过来,拦在她身上。她痛苦地下跪,连连求饶:“求你们放过我女儿吧,要多少钱都给你们……”
武哥一脚踹开张婷:“放过她?也不看看你女儿干了什么好事。话不会说,倒是会打人,真是个贱种。”
励诗雯是头一次听到这种骂人的称呼,她浑身血液凝固,在绝望中琢磨起这个词的内涵。
“不要骂她!”
张婷正欲反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开门,警察。”
武哥这才开始惊慌失措。他从地上爬起,还不忘踹张婷和励诗雯各一脚。在警察进门前,他狠狠地剜了励诗雯一眼,骂道:“小兔崽子,我们走着瞧。”
这天的风波暂且平息。武哥一行人进了局子,在寻衅滋事、敲诈勒索的罪名下判了五年。当天晚上,励云涛像个没事人似的回来,家里发生的事他猜到了一些,心里惶恐懊悔,可嘴上只是一味地骂张婷。
“张婷你就是婊子养的,废物!你们全家都是废物!”励云涛扯着大嗓门喊着母亲。
“是你自己赚不到钱我才去借钱的,我跟你说啊,你别想把债赖在我头上!”
“你倾家荡产是你活该,我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
光骂张婷还不够解气,励云涛还要扯上张婷那个已经断绝关系的弟弟,也就是传说中励诗雯的杀人犯舅舅,张勇。
“你弟弟杀了一个医生,你懂医生是什么吗?他最龌龊!你们身上也都流着不干净的血!”
励云涛说的是事实,张勇确实顶着“医闹”的名头杀了人民医院一个外科医生,这外科医生还是姐弟二人的老相识。励云涛本人则是小诊所里的眼科医生,没什么成绩,不过相当恪守职业道德,大半辈子老老实实就怕得罪领导和病人。他总喜欢把仁义道德挂在嘴上,自然看不惯挑战社会公序良俗的事情,更何况这事情就发生在他身边。
所以当讨债的追上门来的时候,他当然逃得最快,因为他有洁癖,手上不愿沾血。这些烂摊子,应该让龌龊肮脏的张婷来收拾。
励云涛看不起张家,看不起张婷,还迟迟不愿意离婚,主要是碍于面子。毕竟张婷没犯过事,夫妻二人对外感情和睦,要是离了婚,传出去总得有人说是他虐妻。这样一来他以后的路还怎么走。
另外,也因为他就是一条寄生虫,离了张婷他没法生存。所以他绝不提离婚,张婷也不敢提,她要是提一下,励云涛不是把她骂死就是把她往死里骂。
张婷听到这种恶言,自然是生气的,她咬牙反驳:“我身上流着不干净的血,那女儿呢?女儿是我生的!”
励云涛粗眉拧起,一字一句浸满恶意:“你女儿?话都不会说,见人都不打招呼,小小年纪就知道用刀了,她就是个废物。”
随即用菜刀大敲砧板,笃笃的声音惹得小卧室里的励诗雯心惊胆战。励云涛常常用这种无赖的方式恐吓张婷,顺带恐吓励诗雯。
张婷倍感无力,她跪坐在沙发上,佝偻脊背,音量减去大半:“什么叫‘我女儿’?女儿不也是你的吗?她小时候多喜欢你多依赖你,你忘了?”
小时候的事,也就是励诗雯还会活蹦乱跳上房揭瓦的那些年月发生的事,励云涛早就忘了,励诗雯也忘了。她只知道如今的她是个废物,而且对她父亲恨之入骨。
“可怜的小女孩,究竟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
夫妻吵完架开始冷战。励诗雯走出房门,电视机里的社会纪录片成为她关注的焦点。此时正在讲述一个小女孩乔乔的故事。乔乔从小父母离异,和父亲一同生活。父亲娶了个后妈,后妈对她百般凌辱,把从前秀气可爱的小女孩折磨得体无完肤。对后妈的诸多行径,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乔乔的亲生母亲也不闻不问。所谓助人为乐的居委会也始终袖手旁观。
“是谁带走了你的快乐和骄傲?是谁让你伤痕累累又强颜欢笑?”
受这件事的刺激,励诗雯决定做一些不一样的举动。
马上就到期末考了,这次的期末考,她不想再继续考零分。她想知道自己真正能考出一个怎样的分数。
于是趁黄哲出去玩耍的空当,励诗雯把抽屉里的纸条拿出来,扔到垃圾桶里,又替换一张新的纸上去。等他偷偷放在自己笔盒里当小抄的时候,她就不会上当了。
她刚刚做好这些举动,黄哲就从门边走进来,一眼看到她的手似乎游移在自己的抽屉,他就大叫:“你干什么?”
励诗雯大脑飞速运转,打算撒个不太熟练的谎:“你抽屉里的东西掉下来了,我帮你捡。”
她一边装样子,一边把替换的纸条再往里塞了塞。
黄哲坐到她身边,往抽屉里仔细检查了一下。励诗雯为了把戏做足,破天荒和同桌讲起话来。黄哲听她难得讲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其他什么都不管了,就坐在原地嘲笑地看着她,企图揪出她的一些把柄。
她还没讲完,黄哲就走到其他人的座位边,和别人一起嘲笑她,并且模仿她的神态。
“你们看看!那个哑巴开口说话是这样的!真的好傻,哈哈哈……”
李若涵受不了他们的吵嚷,把他们赶回座位,又对励诗雯说:“我们虽然讨厌性格内向的人,但是你开口说话反倒更讨厌。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啦。”
那天恰好又要开班会。李若涵教育完励诗雯后,轻巧地跳上台,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关爱自闭症患者。
“今天我们班会的主题是关爱自闭症患者。在这之前,我想说,自闭症就是一种病,得了病就应该去治,不要总是出来丢人现眼。不会说话很讨人厌,但是他们想正常地和人说话,那是更加不可能的!他们就应该待在医院,待在那种不正常的学校,病能治好就最好,治不好就别出来。至于关爱……我们当然是要关爱的,方法就是给他们捐钱让他们去看病。”
发表观点结束,李若涵满脸春风得意,左肩上红色的三道杠随风轻晃。
底下的同学人云亦云惯了,都鼓起掌来。
“那接下来我们看一个视频……”
李若涵在几个得力干将的协助下总算弄明白了投影仪的使用流程。她正高傲地扬起脸,想要看看那个公认“自闭症患者”此时是怎样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却发现励诗雯的座位空了。
励诗雯借口发烧,让班主任老师打电话给张婷,马上来接她。
她见到张婷,什么话都没说,扶着额头好像真的发了烧。
张婷接过她的书包,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呀。”
励诗雯见瞒不过,只得老实交代:“对不起妈妈,我骗你了,我就是不想待在班里了……”
张婷走在她后面,听上去没有生气:“没有关系。雯雯晚饭想吃什么?”
励诗雯没有回答张婷的话,她停下了脚步。
“雯雯,不要老是皱眉,要多笑笑……”
“妈妈,”她打断张婷,“你见过得自闭症的人吗?”
“以前见到过一个。怎么了?”
励诗雯又开始搓她的小手:“我觉得……生病的人那么可怜,为什么还要讨厌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病的名字来嘲笑别人呢?”
张婷立刻明白,励诗雯在学校里又吃瘪了。她苦笑,没说话。
作业繁多的学期终于结束,期末考,励诗雯难得顺利考完一回。也许是得益于作业比别人多出好几倍的缘故,她第一次顺利考试,就得了三个满分。
励诗雯讨厌这样的家庭,但她更讨厌这个家庭对外营造出的虚伪假象。
张勇出事后,他们和以前的亲戚关系也日渐淡薄。但是每次逢年过节还是得带着大包小包走亲戚。张婷会带着励云涛和励诗雯回到她娘家所在的莲花村。励诗雯外公外婆早就移居异地了,只剩下大批亲戚还留在莲花村。
饭桌上亲戚会好意地对张婷一家嘘寒问暖,问起她和励云涛的工作及收入,他们家一带的房价涨跌。问到一半,看到低头顾自己吃饭的励诗雯,轻飘飘踩她一句:“小姑娘怎么响动一点都没的呀,这样不讨人喜欢的奥。”
励云涛不好意思地笑笑,在背后推搡张婷一把,意在让她教训女儿。老旧的竹椅摇晃发出吱呀的响声。张婷还没反应,把低头吃饭的励诗雯惹怒了。她把脚跨过去,对着励云涛猛踩一脚。这时张婷回过神来,意识到要保持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假象,就只好指责励诗雯:“干什么呢,好好吃饭!多说几句话,不要一句话不说。”
励诗雯很委屈,她想保护母亲,到头来还是自己的错。而励云涛在饭桌上始终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好人样,又凭自己眼科医生的那点学识收获了一波老花眼、青光眼、视网膜病变的老人家的青睐。
励诗雯不死心。她自己不愿多说话,就想办法拆父亲的台,妄图把父亲在家里的恶劣行径抖落出来。她抢过父亲的饭碗和酒杯,把它们放在转盘上。又用牙签蘸了点酱油在餐巾纸上涂上“坏蛋”之类的字眼。励云涛没发现,张婷心虚起来,连忙把饭碗和酒杯拿下放回原位,再假模假样给励云涛夹几筷子菜。随即夺过餐巾纸翻过面,用它们擦拭沾了油污的桌子。
有几个亲戚眼尖,发现了励诗雯的小动作,就大笑一通,说她小孩子脾气,不说话,也不懂事,不孝顺。看看谁家的女儿,也和她差不多大,惯会花言巧语讨长辈喜欢。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叫情商高。
饭后回家,张婷把励诗雯关到小房间训斥一顿。励诗雯直掉眼泪,问她:“我就不能让他们知道爸爸很坏吗?”
张婷没有否认“爸爸很坏”。她擦干励诗雯的眼泪,气消下去,留下一句话:“家丑不可外扬,雯雯你要知道。”
垃圾箱事件后,励诗雯问张婷:“他们那样子对我,是不是在欺负我?”
张婷回答女儿:“他们当然是在欺负你,雯雯。”
励诗雯怏怏不乐地搓着手心:“那……为什么他们喜欢欺负人,而且就欺负我?”
张婷喝下一大口水,沉默须臾,说:“他们欺负人,是他们不懂事,长大了就不会这样了。但是,雯雯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原因呢?”
“自己……”
“雯雯是不是还不够好,所以才让他们欺负的呀?”
励诗雯本就不开心,听母亲这么说,她就更沮丧了。脑袋耷拉下来,如墨的眉毛拧成倒八字,一双杏眼涨得红肿。
“对不起妈妈,是我的错……”
励诗雯向来迷信张婷。和张婷的这番简短的对话奠定了励诗雯往后的人生观念和行为模式。无论同学们如何排挤她,她一直认定错的是自己,是自己不够好,她要把自己变好。她要能言善辩,她要自信张扬,她要与人为善,她要……
四处碰壁,励诗雯还是没有放弃“把自己变好”的这个念头。
她认为是她太弱小,没有能力把妈妈带出这个家庭。她开始偷偷查资料,用张婷攒血汗钱买来的计算机连上互联网。捣鼓大半个小时终于查到一篇冷门的文章:《家庭暴力的认定标准》。
“家庭暴力是指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的□□行为,包括身体虐待、言语虐待……言语虐待指的是企图以字眼、声调来控制或伤害另一个人……”
“受害者需要及时向妇女联合会、居委会、村委会求助……”
励诗雯看了个大概,清楚了她和张婷所遭遇的也算“家庭暴力”。她有点得意,倒在床上开始幻想把励云涛用手铐铐起来抓到监狱的情景。
查完资料的第二天是星期六,励诗雯一个人找到了如意新村的居委会所在地。得意归得意,可第一次指控人,指控的还是亲生父亲,她不由害怕得浑身发抖,在门口躲着不敢进去,连居委会的哈巴狗都看不惯她,冲她大吼大叫。
“汪!汪汪汪!”
励诗雯更害怕了。比起狗,还是人好一点,至少没那么凶。她被吼得进了门。
居委会成员不多,有些人平时没事干就被推举到这里谋一份闲职。来找居委会的多是邻里纠纷,随着如意新村搬出的人越来越多,居委会愈发门庭冷落,开半个上午就关门放狗。
今日当职的王阿姨蓬着头发打着哈欠,关上后门,正要来关正门,发现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在门口东张西望。
“小姑娘你找谁?”
“……不找谁。”
“那你是过来干什么的?”
励诗雯僵着一动不动:“我……过来求助。”
王阿姨笑了:“什么事要求助啊?”
励诗雯看一眼屋子里的桌子,再看一眼窗户,艰难开口:“家庭暴力。”
王阿姨瞬间对她表露同情,让她坐下,再给她倒水。意思是让她好好讲一下事情的原委。
励诗雯很紧张,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我爸爸对我妈妈……不好。”
“怎么不好呢?”
“他总是骂妈妈,对妈妈不尊重,不爱护。”
王阿姨拿了把瓜子,本想着一边磕一边听八卦的,结果励诗雯就说了这么点。刚退休没事干就图个热闹,本以为有好戏看,不曾想碰上这不懂事话又说不清的小女孩。真够好笑的。
“没啦?”
“嗯。”
王阿姨有点不耐烦:“他打你妈妈吗?”
“不太打。”
“他抽烟吗?”
“不抽。”
“他喝酒吗?”
“偶尔喝。喝了会更加……”
励诗雯还没说完,王阿姨就打断她:“小朋友,是这样的啊,我们认为发生在身体上的才算家庭暴力,你说的这种还算不上。夫妻之间,骂来骂去,吵来吵去,很正常的诶。过一阵子就好嘞。再说了,你爸爸不抽烟也不怎么喝酒,人应该没有大问题的。”
励诗雯急了,她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她跺跺脚,又逼自己说了一句话:“可是他有一次还用刀想……想伤害妈妈。”
王阿姨觉得这小孩估摸着是爸不买糖给她吃就来无理取闹的,就恼火了:“小朋友,如果真有这种情况你要用录音或者录像录下来的。你没有证据怎么好帮你的啦!就当你是在胡说八道啦!”
励诗雯被呛得不想再说话。她被王阿姨和哈巴狗双双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