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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追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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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绣和云真到见面的地点时,那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她们来了,阿薰懒懒地起身去望风,这情景与半个月前仿佛没什么不同,但是几个人的心境早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这里,皇帝的新身份是连元良的同僚,皇宫卫士“周泰”。他的目光一下落到云真身边那个小宫女身上,他知道她叫做李莹绣,虽然身份是皇宫中最下等的宫女,但是言谈举止、才学涵养决不输任何他见过的贵族女子。
察觉到对面的男子正在看自己,莹绣微微低下头去,恰如其分地露出一个含羞带笑的表情。莹绣心思玲珑,早就明白那位叫做周泰的卫士对她的好感,虽然心中欢喜,但是她也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多年前母亲的忠告:女孩子要懂得矜持。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门霍地被拉开了,一个人影飞快地窜进来。阿薰离门口最近,一个箭步上去就要勒那人的脖子,但她感觉那人像个滑手的泥鳅嗖地钻到她身后。
“哎哎,别动手,自己人!”
“啊,玉,玉狸!”云真定了神,看清楚那个叉着腰大笑的家伙不是蒋玉狸是谁。
“她是我的好姐妹,跟我们一起做工的,我跟你提过。”云真向连元良解释。
“真不知道你还能认识些什么人。”阿薰一边合上小门,一边小声嘟囔着。阿薰这话针对的不只是玉狸,也顺便挖苦莹绣。莹绣听了不禁眉头一皱,“周泰”连忙开解:“呵呵,我们薰姑娘说话就是这样,谁也讨不着一个好,你莫怪。”
另一边,玉狸却不以为意,她把连元良和“周泰”打量了两个来回,问:“你们两个,哪一个是连元良啊?”此话一出,“周泰”笑弯了腰——这神情口气像足了阿薰姐姐,这下她可有了对手。
云真怕玉狸口无遮拦,连忙拉住她小声说:“这么多人呢,你可别乱说话。”玉狸笑:“放心,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他,但是总得让我好好看看这位连大人,我才安心把你交给他。”
连元良见状,只好拱了拱手:“在下,连元良,初次见面,请姑娘多多指教。”玉狸看过去:这个男子身材高大,面容肃穆,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了威严之气,看样子像是个敢作敢为的汉子。相比之下,他身旁的那一个不但身材显得单薄,面相过于秀气,似笑非笑的样子还让人觉得油腔滑调,十之八九是个纨绔子弟。
玉狸笑转头对云真说:“你的眼力还真不错,不说别的,你的连大人比旁边那位就强多了。”玉狸嗓门大是出了名的,这句话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连元良惊得连忙去看身旁主子的脸色,却见他还是笑呵呵的,但是凭着多年侍奉左右的感觉,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丝隐隐的怒气。
“周泰”心里确实不舒服,虽然身为九五之尊,但是从小就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其中有几多关心几多审视几多幸灾乐祸,他心如明镜——当太子的时候,父皇就当着他的面说,他不如他庶出的哥哥;当了皇帝,太后还时常提醒他,他那些表兄是多么的出息——但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后天练就,如今即使被一个下等宫女当面直戳,他还能保持微笑。不如他们又怎么样,我还是天下的主人,独一无二的皇帝。
“外面有动静!”一直站在门边的阿薰说,“这位玉狸姑娘,你来的时候可留心是否被人发现?”
“我跟着云真和莹绣走的,哪注意得到那么多!”玉狸说。
“声音近了,他们是往这边来的。我们还是快走吧”连元良侧着耳朵听。
天色已暗,几个人将原本点起得宫灯熄灭,偷偷溜出小门,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喝:“谁在哪?!”大家顿时慌了手脚,慌乱之中,就听阿薰低声叫着:“跑跑,赶快跑!”于是,几个人立刻向宫道的另一头跑去。身后的宫人见状一边追大声嚷起来:“来人啊!有刺客!来人啊,抓刺客!”此处虽然甚为荒僻,但是宫人的声音尖利,皇宫侍卫即刻就会赶来。几个人跌跌撞撞跑过了一段狭窄的宫道,来到一个丁字口,混乱中玉狸大喊:“分开跑,分开跑。”她拉住一只手说:“莹绣咱们走!”就一头冲向宫道一边。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玉狸听起来好像敲响了隆隆的锣鼓,让她头皮发麻。但是玉狸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回头,不能停下,只能疯狂地跑,她拉着那只手在四通八达的宫道中左转右折。前面好像隐隐看到了灯火,玉狸猛地转了个弯,跑进了一条几乎黑暗的宫道,可是他立刻发现宫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紧锁的宫门:这是一个死胡同。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玉狸停在宫门前,急得打转。
“你能先放开我吗?”那只手的主人发话了。玉狸愣住了,回头一看她一直拉着的不是莹绣,而是连元良的同伴,那个被她小小看不起的男子。可是,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玉狸一下抓住他说:“大人,你想想办法,我不能被抓住啊!” “周泰”愣了:从来没有人敢强拉着自己跑了一路,把他甩了个够呛,又紧抓着他不放。“啊,没事,真被抓住了,我帮你跟他们解释。”他勉勉强强地说。
解解释个屁!我还真能相信这个呆子!玉狸心里想着狠狠瞪了他一眼,借着微弱的天光在两侧的墙壁上摸索着。有了!她蹲下身,奋力扒开一处墙根下堆积的落叶灰尘,一个低洼的洞口出现了。这个在玉狸的家乡叫狗洞,她从小常打交道没想到皇宫也有。玉狸大喜,回过头,按着皇帝的腰把他往墙根推:“快快,你先钻!”
“钻什么?”
“钻这个狗洞啊!”
“周泰”张口结舌地看着黑乎乎的洞口,想到自己要钻过去,就一步步后退:“呃,还是姑娘先钻吧,我给你断后。”
“哪那么多废话,一个大男人,哪来那么多扭扭捏捏的!你快进去,耽误了时间,我们两个都要被逮到。”玉狸不由分说把他的脑袋往洞口按。
“周泰”听着这话总觉得别扭,为啥大男人就要大方地钻狗洞呢。可是,还没反应过来,就一阵天旋地转被塞进了洞口。这两个人都还是少年的身量,刚刚好钻得过洞口。玉狸划拉着落叶将洞口又重新堵上,又静静听了一会,确定没有声响了才起身,发现那个男子还站在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她极为不屑,故意大喇喇地走过去:“喂,你有完没完,一个大男人有必要这么爱美吗。”
“你!……朕……我这不是爱美,是怕脏!”皇帝气得够呛,“还有,哪有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把什么大男人大男人的一直挂在嘴边!”
“哈,这么说,你不是大男人,难道你是……怪不得!”玉狸作理解状,“周泰”更哭笑不得了。不等他解释,玉狸就踱开了。她环顾这个废旧的院子,回头问道:“喂,你这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周泰”抬眼去看:这又是一座废弃的宫殿,但是比之前他们见面的地方要宏伟地多。他们站在主殿的后侧,从这里看主店的建筑比其他宫殿要扁平得多,颜色也是从没有见过的灰色。皇帝的目光落在主殿的斗拱上,它向空中高高挑起,弯成一道半圆,刚好揽住了夜空中初升的月亮。“难道说,这里是……” “周泰”喃喃着。
“啊,你看!”玉狸忽然叫道。“周泰”转过头去,看到主殿一侧延伸出一道回廊,回廊尽头是一株巨大的榕树。
“是了,这就是望舒宫啊。” “周泰”朝那颗榕树走过去。他在某位先皇的起居录里读到过它,在许多宫人的嘴里听说过它,又被太后和其他所有人告诫这是一个禁忌的名字,可是他从没有想到他有一天真能够在皇宫里找到它。
望舒宫啊,他想,能见到它,那个狗洞钻得也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