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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望舒 ...

  •   “望舒,月御也,亦曰纤阿。”
      “什么意思?”
      “就是说,望舒又叫纤阿,是为月亮驾车的女神。”
      “啊,赶车的……”
      “啧,怎么什么到了你嘴里都变得这么不中听呢。” “周泰”郁闷地走到榕树下。这株榕树柱根十分粗大,但是却并不高大,树冠跟望舒宫的主殿一样呈扁平状。
      “喂,你说了半天,这望舒宫到底是什么地方?”玉狸跟在他身后问。
      “周泰”没有答话,他沿着树根仔细摸索着,果然发现了由交错枝干形成的一段阶梯。他小心的爬上去,阶梯把他带到榕树冠的中央,这里是小小的平台,只能站上两人,他拨开四周伸展的枝桠,向树冠外缘摸索。这时,玉狸也跟了上来,她见在这转身都困难的地方,那男子还要往外走,急忙去拉他:“你干什么!危险!”这一拉,反倒让“周泰”失了重心,一下跌坐在树干上,他的手上胡乱地扯着,跟着一堆枯枝碎叶呼啦啦掉到树下,但眼前却豁然开朗起来——这榕树的树冠交错在一起,露出一个圆形的天窗,如同一个半开口的鸟巢。
      “天啊,这是!”玉狸爬到“周泰”身边,立即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一轮浑圆的皎月悬在暗蓝色夜空中,夜空下是静静的芸华池,夜风习习吹起层层波涛,搅碎了映在水中的月光,比繁星还要灿烂;芸华池的一角露出一小片星点的灯火,倒映在水中,恍若一只孤舟,影影绰绰泊在水边。
      “这里真是美得像……那句话怎么说,啊,人间仙境。”玉狸激动地抓着“周泰”乱摇,“皇宫里原来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啊!”
      “从前我也是只闻其名,今天得见望舒宫的美景,终于有点理解当年那位先皇的心情了。” “周泰”对着眼前的美景,继续说下去,“这个望舒宫是由本朝的一位先皇为他最心爱的妃子建造的。取名望舒,意指那位妃子美丽如天上的明月。书中记载,望舒宫仿古树中月宫而建,但宫中原种桂树,后来先皇得到一颗榕树,树干天然形成一个凉亭,于是移入望舒宫,供先皇和那位妃子赏月之用。又说,在那株榕树上,可以一览后四宫的美景,但那位先皇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最后撤了南北二宫,扩建了芸华池,才形成了现在皇宫的形制。”
      “哇,这个皇帝真实了不起,为了跟心爱的女子赏月,竟然挖了这么大一个湖!那个妃子也算是有福气了。”玉狸赞叹道。
      “天下的百姓可不会这么想,连年的大兴土木掏空了国库,南方天灾不断,朝廷无力救济,导致地方上流民生变;北边的离朝趁机侵入边境,我朝发兵抵抗,但是那场白术之战最终惨败。那位先皇也在这内忧外患下病倒了,朝臣们进言,说是要清君侧,杀了那个妃子,先皇舍不得,但是终究敌不过沸腾的民怨,赐死了那位妃子。妃子死后不久,先皇也去世了,朝臣们不愿意拥戴那位妃子生下的皇子,就撕毁了先皇的遗诏,另行拥立了一位亲王。”
      那位亲王就是他的爷爷,慎帝赵无忧。之所以号“慎”,是因为他登基之后时刻谨记那位先皇的教训,勤恳朴素,处处小心,倚重良臣,从不独断专行,以至于连后宫之事也要拿到朝堂上众议。这一代人的经营,终于重整了朝纲,平息了民怨,国家的元气一天天地恢复。等到父亲景帝这一朝,国库充实,政治清平,已经初见盛世的端丽。但另一方面,朝廷也并非没有内忧外患:一是皇帝大权逐渐旁落,当年的忠良之臣如今繁衍出庞大门阀党羽,其中的勾心斗角渐渐成为掣肘;一是,北边离朝狼子之心,一边每年索要贡品,一边仍不时骚扰边境、掠夺百姓,不知何时又有一场大战。他年少继位,这些年看着这些痼疾愈积愈深,却没有半点力量扭转,不但如此连婚姻之事都成了诸党争斗的筹码,说不定过不多久自己也要完全受他们摆布。积郁胸中,他外表却装作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好像乐得做一个清闲皇帝,可能连他的母后都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吧。可以没有改变的力量,奋力一搏也只得个鱼死网破吧。可惜他连这个勇气也没有,从这一点上他反而觉得自己不如这位为了心爱的女人几乎失了天下的先皇有勇气。
      “周泰”想着这些,不知不觉沉默良久。一边的玉狸也陷入沉思,她想的是当年住在这里的那个妃子:她的幸运在于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她的不幸在于那个男人是天子不能把只对一个女子付出真心。这个望舒宫确实很美,在这个榕树上,面对眼前这样的景色,好像自己可以变成了一只鸟儿自由自在的飞入这夜空中,但这一切只是用来掩饰太平的假象而已——沸腾的民怨和嚣张的烽火随时都能吞噬掉这脆弱的美丽。看啊,不自由的人就会变得如此狭隘自私,为了麻痹自己葬送别人的生命,变成了魔鬼也不自知呢。到底是那位先皇害了他的妃子,还是妃子害了先皇呢?玉狸伸长了脖子努力地吸了一口凉凉的空气,决定不再想这些问题。她指向灯火处问:
      “那是什么地方?”
      “啊,是慈宁宫。” “周泰”回过神来。
      是了,只有慈宁宫离芸华池最近。“啊,我到过那里,没想到夜晚的样子跟白天差别这么大!”玉狸感慨。
      “周泰”不禁好奇:“你怎么会去过慈宁宫?”
      “前两天太后在慈宁宫设宴款待秀女,我和云真、莹绣是雪芒宫的侍女,跟着去的啊。”
      “周泰”想了起来,正是“捡玉佩”事件才让连元良与云真重逢,没想到这个小宫女也在。“那你在雪芒宫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姓袁的秀女?” “周泰”小心翼翼地问道。
      “哎,巧了,有一位袁雪林小姐,我不但认识,这些日子还贴身侍候呢!”
      听到袁雪林三个字,“周泰”打了个激灵:“那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样的人?”
      玉狸转过头:“她是什么样的人关你什么事?”
      “我,我不是听说她就要被册封为皇后了,好奇吗。”
      “大家都是这么说,我倒觉得袁小姐对这件事不是很开心。”
      “怎么说?”
      “她……哎呀,呸呸,我怎么成了嚼舌根子的人了!不说了,不说了!”玉狸懊恼地摇摇头,起身就猫着腰退了出来。“周泰”哪肯放过她,跟着从树上下来,又问:“那你就说说那位袁小姐是怎样的人。”
      “哎,你怎么这么多事,不会真是个公公吧!”玉狸皱着眉头瞪了一眼他转身就走。“周泰”一着急,顾不得许多,一把拽住她的手:“先说完再走啊。”
      “你……”玉狸回头看了他一会,却笑了起来,“真想知道啊?”
      “啊。”
      “那明天戌时在这里等我,我慢慢说给你听。”
      “这……”
      “不然就算啦。大男人,不要拉拉扯扯的。”
      “好好,我答应你。我们明天戌时就在这见。”
      “一言为定,我走啦!”
      “周泰”呆呆地看着这个女孩子蹦蹦跳跳地走向墙角,已经开始后悔跟她的戌时之约,还没有开口反悔,却见她又转了回来。
      “喂,那个,你叫什么啊?”
      “……在下周泰。”
      “你知道我叫什么?”
      “玉……”
      “蒋玉狸,美玉的玉,狐狸的狸。”
      “啊……”
      “那现在我们就是朋友了。明天见啦。”蒋玉狸摆摆手回头走了。
      “周泰”还是愣在原地:生平第一次,有人认真地跟他交朋友。没想到还有人认真地跟他这个“寡人”做朋友。昏暗的夜色中,“周泰”自己还没来得及发现,笑容就已经爬上了他的脸。这时,他看见蒋玉狸又折了回来,连忙装作咳嗽,来掩饰笑开了的嘴巴。
      “又怎么了?”
      “那个,周泰,帮我个忙,从这里要怎么回浣衣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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