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春秋之一》五仁

5、（五）云泥

　　“进宫之后，我真没见过比蓝夏儿脾气还大的，料想太后公主也不过如此。”这一趟差事让玉狸呕了气，数落了一晚上。莹绣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暗，云真察觉连忙缓场：“哎呀，说的就像你见过太后公主似的。”“切，我才不稀罕她们呢。”玉狸笑着嘴硬，莹绣却终于忍无可忍。她一下子站起来，走开了几步，定了定，却又回身冷冷说：“今后不要妄说这些胡话，不要说太后公主，就是那些个你满口骂的秀女，比咱们也是判若云泥。”
　　听得这番话，要是换做别人，必然不再接茬，偏偏玉狸快人快语，又道：“难道说生得富贵就一定过人一等？不说别人，我见那蓝夏儿是半点也比不上你的。”莹绣满腔苦楚化作一声冷笑：“我？我又是谁，怎么敢跟大将军的女儿比。”说完便转身走了。玉狸只好拉住云真问：“谁是大将军的女儿？”云真答道：“我听别人说过，那蓝夏儿的父亲是镇守北疆的蓝大将军，先帝在时就因平乱立下大功，现在掌握着天下一半的兵权。”“怪不得那个妮子那么飞扬跋扈……”玉狸喃喃着。云真却无心听下去，她望着莹绣离去的背影，分明感受得到她掉下来的颗颗眼泪。想必她也能有如此风光，如今落到这等光景，也是极其可怜了。云真想着，不觉以往对莹绣的意见减了两分。
　　次日是秀女收家书的日子，一早各屋就不断的叫人去查看家书到了没。临近中午时分，文慧房的嬷嬷亲自把家书送来了，嬷嬷先撇去别的不管，单单将最上面一封叫人捡一黒木漆盘端了，往袁雪林那屋去了。蓝夏儿带着一帮秀女们在门口看着，她冷笑：“哎呀，这亲戚就是亲戚，待遇是跟咱们不一样，什么都是单独一份先伺候人家的。”蓝夏儿的声音说大不大，出门接信的袁雪林刚好能听到，她抬眼向蓝夏儿一边看了看，又退回房中。袁雪林的一眼，吓得跟蓝夏儿站在一起的秀女直往她身后躲。见袁雪林关了房门，大家纷纷说：“蓝姐姐，何必跟她作对。她是首辅的孙女，太后的侄女，咱们招惹不得的。”蓝夏儿凤眼一斜，道：“哼，什么首辅太后，也不问问这天下是谁保住的。你们不要没志气，谁当皇后可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决定的事！”
　　袁雪林端坐在前厅的书桌前，丝毫没有在意窗外的骚动。她展开信纸，祖父熟悉的笔迹跃入眼帘，内容还是老样子，嘱咐她处处小心，多静少动，进退得体，最后又是说到她“优柔寡断”的毛病，叮嘱她不要一味仁慈心软否则误了大事。袁雪林放下信纸，又将玉狸的事想了一遍，还是觉得自己是做了最好的决定。她摸摸胸口藏着的那张纸条，眉头才皱起来：这才是要误了大事的优柔寡断。这时，门又被叩响了，是执事的大宫女带着玉狸来了。
　　从袁雪林的屋里出来，玉狸更疑惑了：当红秀女的使唤宫女，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在她头上？不光她不明白，当消息传开的时候，雪芒宫的宫女们都在私下议论，嫉妒的眼光和敌意的情绪在玉狸所到之处弥漫开。云真却是真心祝贺，她一边向玉狸道贺，一边观察莹绣的反应——很奇怪，她既无反感也无攀附，当然也不高兴。似乎自从她们去过秀女的房间，莹绣就一直很沉默，对什么都漠然以对。这是一种绝望的情绪，但是云真又想：这种绝望也没什么不好的。
　　傍晚，管事嬷嬷集合宫女，宣布了明天随侍慈宁宫宴会。随侍的大约有十个宫女，三人全部在内。点到她们的时候，一百多双眼睛齐涮涮地看向她们。玉狸扭过头冲云真和莹绣挤了挤眼睛。会一散，云真就拉住玉狸说：“一定是你，把我们两也拉了进去。”“哎呀，这种好事我哪能一个独享。你可不知道，我可费了不少劲呢！明儿可有光景看了，你说是不是，莹绣？”玉狸说。莹绣却毫无反应，脸上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玉狸讨个没趣，又去逗云真，却发现她也紧锁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玉狸吐吐舌头，不敢在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