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春秋之一》五仁

6、（六）宴会

　　慈宁宫宴会上，主子们的贴身伺候工作，都是由本宫女官负责的，雪芒宫来的随侍宫女其实就需要将秀女们献技的乐器纸笔还有她们的随身杂物收好。这种手拿肩扛的活彻底地解放了玉狸的眼睛，一路上山光水色，最后竟把眼睛都看疼了。
　　慈宁宫在东侧，南邻芸华池，视野开阔，环境幽静，是当今袁太后的居所。芸华池，旧称太液池，是皇城的内湖，三朝以前被重新扩建，重新命名为芸华，名为池，实则大小如同一个湖泊，周围树木成荫，宫殿园林星罗棋布点缀其中。时值仲秋，天高云谈，水色滟潋，岸上景物倒映其中，甚是好看。玉狸虽然人在慈宁宫，可是心早就投向那碧绿的湖底去了。宴会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轮到袁雪林献艺了，她准备好了一件绣片，正捧在玉狸手里，通传宫女报了一声，玉狸却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发呆，一旁的云真急得只好拿过绣片自己送了上去。袁雪林还没有开始介绍，忽然听到太后背后的竹帘内响起一串环佩交错夹杂的脚步声，听到这个动静太后身边的宫女们有的竟偷偷笑了起来。在场的秀女都有点疑惑，有甚至开始探头探脑，袁雪林也一样，但她却仍将目光定在地面上。一声清响，脚步声也跟着停了下来，这下连太后也转过头去看。只见，竹帘被掀起了半段，一个卫士猫着腰走了出来，他现冲太后的行了个礼，小声说了句什么，又直向袁雪林走去，原来一块玉佩刚好滚落在她身旁。卫士捡起玉佩，又看了一眼袁雪林，才往回走。
　　这时，大家明白竹帘背后是什么人了。这个念头让所有的秀女紧张起来，继而失落又嫉妒的盯着全程一动不动的袁雪林。太后也眯起眼睛看着自己这个久未见面的侄女，她刚刚的表现确实跟哥哥说的一样：不骄不躁，温婉静淑。太后自然是满意了，她进而想着皇上是不是也对她满意了呢？
　　出了慈宁宫的侧门就是芸华池边的一段长廊，皇帝一行人放慢了脚步。这次被太后吩咐来慈宁宫，皇帝带的都是贴身随从，他步子一慢，后面的小太监自然落了一两步，让主子和那名卫士单独走在一起。
　　“元良，你看怎么样啊？”皇帝手里翻转着那枚玉佩，“漫不经心”的问。
　　卫士却没有回话，继续跟在皇帝后面走着。皇帝等了一会没有回音，又不能宣扬，就猛地刹住脚步，却让卫士结结实实地撞在自己后背上。
　　“臣罪该万死！”卫士终于回过神来，反射性地跪在了地上。皇帝却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忙把他拉起来。
　　“元良，你怎么了？刚才你看还是没看见啊？还是，看错了，不是那个人？”皇帝将卫士拉近小声问。
　　“不不，那位我是看清了的，应该就是本人。只是她老是低着头，容貌却没有看着真切。”卫士回答。
　　“哎，我说这些女孩子，没事总喜欢低着头做什么？地上是有宝贝啊。”皇帝气馁地说。
　　“是。”卫士应着。皇帝听了又猛地刹住车，这次卫士又撞上了。皇帝看了一眼这个一起长大的伴当，越发确定他的心事重重。从前，他们两可是无话不说，可是最近老觉得这个家伙瞒着自己点什么，这样的情形可有一阵了，怕是真有什么难事。他弯起嘴角，迈开大步说：“走，咱们回去两堂会审。”
　　宴会结束已是下午，经过了大半天的折腾，秀女们都放松下来，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唯独袁雪林是独身一人，走在后面宫女队伍里的玉狸望见了，想要上前跟她说说话，一转头却看见云真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云真向来比她和莹绣豁达，哪见过她这个样子。玉狸小声问：“你怎么啦？有什么事吗？”云真摇摇头：“没有。”就摇着嘴唇再也不说话了。玉狸见她的情状，又想到消沉的莹绣，看似风光实则孤独的袁雪林，心中感觉压上一座大山。这些都是她不明白的，或者说她从来也不想明白的。在玉狸看来，放着简简单单的好日子，或争夺，或嫉妒，或隐忍，或悲哀有什么意思。但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特别是在这个皇宫中的女人，有哪个逃得过命运的诅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