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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太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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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慈宁宫乱成一团。赵太妃在慈宁宫家宴后立刻身亡是不争之事实,虽然经太医诊查已定为痨病引起的急症致死,但赵太妃系被袁太后鸩亡的消息已在宫中散布。当着景王的面直接下令禁言又好像是做贼心虚,太后使出的招数是先许诺厚葬太妃,再把当时在场的宫人都被押在慈宁宫殿下,一个一个问话,摆出了定要给景王一个说法的姿态。
这时,第二天的太阳刚刚跃起在宫殿上方,太后同景王携手来到殿前,殿下的宫人已跪了已跪了一夜。坐定后,太后开口了:“景王,一切由你来问,昨晚这几个宫人一直在太妃身边,你向他们仔细问清楚,太妃生前可有病兆。你放心,他们从昨晚上就跪在这里,有慈宁宫侍卫作证。”太后的意思是,她可没有对这几个威逼利诱、授之以言。然而,景王一副肃穆的表情,看起来与昨日并无不同,料想是悲喜不行于色的性格,他虽拱手推辞,但谁敢说心里没有“猫哭耗子”的悲愤。
景王坚拒,太后之后使女官徐氏去问。徐氏走到这排宫人面前,用脚尖碰了碰排在第一个的小宫女的下巴,厉声问:“你,说昨晚太妃从慈宁宫出门后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不知,奴婢只见太妃从鸾驾上摔了下来,剩下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该死的奴才,不想活命了!当着太后和景王爷的面,还有隐瞒!”徐氏抬起小宫女的脸,一巴掌把她扇回地上。连着三四个都是如此待遇,跪在后面的玉狸已经按捺不住要把头抬起来。旁边的云真牵牵她的衣角,对她做着口型:“你不想活了。”
玉狸冷笑,看来主子们已不把他们看成活人,既然如此,如不来个痛快。她不顾云真的阻拦,挺起了上身,大声说:“回禀大人,我有话说!”
大殿上,原本面无表情的景王,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转头看看太后,太后也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看来,这个小宫女不像是太后安排的。不巧的是,不等玉狸再说话,宫门的内监就唱报皇帝驾到。太后心中一顿,这个直肠子的儿子终于还是来了。
列阳急匆匆地从慈宁宫的宫门走了过来,身边只带了个阿薰。他走到太后跟前,早有宫人搬来御座,列阳却也不坐。他转头望向殿下,见众人皆伏拜在地,只有一个还定定地立着身子。他向那人一指,道:“啊,这不是……”他转过身来,对着太后和景王说:“这个人朕找了很久了,请太后将她赐给朕。”太后脸色也变了,她不知道这个迷糊的皇帝今天唱得又是哪出。
“这个宫女我早就看上,之前一时寻不到她,现在正好,请母后将这个人赐给朕。”列阳神色若常地说。景王忽然说:“太后,我想这个宫女要陈之言,必定是此事。臣望太后不要因为母妃之事迁怒于这些宫人,伤了陛下的心。”太后怔怔地看着这两个神色出奇一致的人,眼前竟然浮现出先帝的容貌,这是先帝去世后第一次,她这么真切地回想起先帝。她沉默了,看了看蒋玉狸,说:“先将这个小宫女待到万乾宫去,容后再议。”
“皇上,太后,我看今天就问道这里吧。太妃为我母妃的后事心力交瘁,臣深感不安。太后慰臣之心深切,但臣的母妃确是痨病突发而亡,太医已经证实,与他人无关。臣别无他求,但请太后不要降罪于这些宫人,请太后赐他们为太妃守陵!”景王跪在地上,行了大礼,等着太后恩准。殿下宫人听闻此言,抽泣之声不绝。太后皱皱眉头,只好说:“景王仁孝,深得老身之意。那么,等太妃下葬之后,就把这些宫人,还有宣宁宫的宫人都送去为太妃守陵吧。”
“多谢,太后!”
“多谢,太后!”
殿下一片叩谢声中,景王轻轻起了身,又道:“太后之恩,臣代母后谢过了。臣永世不忘太后恩典,从此之后这普天之下若再有对母妃病逝妄自揣度、大胆非议之人,臣顶用腰间宝剑了结其性命。以正朝野视听!”
景王一席话,很让太后惶然。景王很快就托言向太后与皇帝告辞,他一走,皇帝也抬腿要走,却被太后喝住了。
“你也太不像话了,秀女还在宫中待选,你与宫人勾勾搭搭,成何体统!”太后喝道。
“母后,那个小宫女朕只是觉得她研墨不错,想把她留在书房伺候而已,哪有勾搭。”列阳不耐烦地答道。
“皇儿,你等一下,我为你引荐一个人。”太后对着身边的女官点点头,女官便向那宝座后的屏风处招了招手,然后一个身着布衣、头发斑白的老头就从那屏风后慢悠悠地背着手走了出来。
“这位是魏秋贤大人,他在先帝朝曾做过丞相长史,广有贤名。”太后道。
列阳看了那老头一眼,见他形容平常,神色和蔼,并无超凡之处,心里自然没有在意,便敷衍一句:“啊,久仰魏大人贤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母后,如此贤人,您就替朕向外公美言几句,给魏公谋一个好职位……”
“魏先生的职位母后已经替他拟好了,从明天开始魏公就是你的太傅了。”太后道。
列阳这才转过身,走到太后面前问:“那常太清师傅呢?”
“常师傅已告假月余,昨日又上奏称其沉疴难去,难当皇帝课业的重任,说要辞去太傅一职。”
“那母后您准了?”列阳一着急抓住太后的袖子问。
太后点点头:“既然常师傅如此说,老身也不能强留他。”
“母后……你,你为何不将此事告知朕后再决定。”列阳脸色暗下去,全没有了平时嬉笑的颜色。
太后连忙说:“这件事母后还是做得了主的,魏先生博学多才、精明干练,曾经受到过你父皇的倚重,在朝野也多有贤名,母后认为这样的人做皇帝的老师是……”
“那么,母后跟首辅商议过了吗?”列阳打断了太后的话。
太后对皇帝在这件事上异于往常的执着态度,有些惊异:“首辅自然也同意……”
列阳又看了魏秋贤一眼,说:“那么儿臣也没有异议,那么即明日学堂见了。”说罢就拂袖去了。太后回过头来,对魏秋贤赔笑道:“先生莫见怪,皇上还小,难免任性。”
魏秋贤摇摇头:“太后莫担心,老臣答应太后作皇上的太傅,就一定会把皇上教导好。”
“魏师傅,刚刚可看到景王?”太后接着问。
“老臣在屏风后,听到景王的一席话了。”
“您怎么看,这位王爷。”
“景王是先皇的血脉,处事却有皇家之风。”
“那您觉得皇上比景王如何?”
“太后想听真话?”
“当然!”
“皇上心思细密,反应灵快,可见天资聪颖,绝对是可造之才。但皇上的年纪比景王小,又没有景王在封国的历练,处事方面确没有景王稳妥。”
“何以见得?”
“今日太后安排景王与宫人对质,皇上突来造访,可见皇上可能预见到了局面会对景王不利。皇上前来恐怕是为了缓和太后与景王的关系之目的。皇上举重若轻,转移了重点,正是反应机敏。然则景王能够抓住此机,平息此事,乃是忍常人所不能忍,可见其心性坚韧,不但如此他更借此机会申明大义,为笼络人心之实,是攻于心计。相比之下,皇上虽然送了景王这个人情,话却没有表示到,在别人看来,功劳倒成了景王的了……”
太后看了一眼,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终于明白为什么先帝会在留在的密诏中专门提及此人。但这这样一个老谋深算的人,如何让他为皇上尽心尽力呢。在请他出山的时候,太后就想过,对待他这样的读书人,不能以利诱之,要以名动之,所以下了大工夫说服了首辅,让魏秋贤当上了太傅。然而,当上了太傅,她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给他的呢?太后站起身,走到魏秋贤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魏先生心如明镜、洞若观火,真不愧贤名。老身这一拜是作为一个母亲代儿子向您行礼,愿您能够真心辅佐皇上!皇上年纪尚轻,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一直以来,常太傅虽教与他许多经典,但是却没有传授他帝王之道,幸而魏先生肯出山辅佐,我们母子甚感欣喜。魏先生,我在钟离宫暖阁为您设了卧室,若您不弃,以后就请在宫中起居,也方便您教学。”
魏秋贤受宠若惊,连忙伏倒在地,道:“老臣受先帝大恩,又受太后娘娘,你如此信任,定倾毕生所学,辅佐皇上!”
太后见效果已达到,将他扶起身来,展颜道:“那先生就赶快到钟离宫休息,准备明天的课程,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宫人!”
魏秋贤老泪纵横地拜别了太后,女官徐氏才俯身上来,说:“娘娘,景王老师的事,我打听到了。”
“说。”
“据说,当年景王离京时,先皇把一个叫尚公明的人赐给了景王,这个人据说目前在景王幕僚中处核心地位。”
“尚公明?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您不记得了,当年先皇本是要将这个魏先生赐给景王的,但是您出面阻拦了,所以先皇就换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尚公明,您还见过他。这个人腿脚有些毛病,是个瘸子。”
“啊,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但我记得那个人样貌平平,讷于言语,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据说,这个尚公明是魏先生推荐给先帝的,说是他的同门师弟,因为身体残疾无法出仕,所以只能作公卿的食客为生。”
“师弟?”太后想起初见魏秋贤时不也感觉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原是被他们师兄弟韬光养晦的本事蒙了。
“好啊,既是师兄弟,想必本事也差不到哪里去,这个魏秋贤倒是找对了。你明天到钟离宫去看看,看那个魏秋贤怎样给皇上上课的。”
“喏。”徐氏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