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春秋之一》五仁

21、丧钟

　　“说！你有没有向外人透露什么？你怎么认识德胜的？他知道些什么？为什么要把你调到万乾宫？”薰把玉狸拎到没人的地方劈头盖脸的问。
　　“我对天发誓我什么也没有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要被调去万什么宫！”玉狸辩解道。
　　“那德胜呢？你跟他什么关系？”薰还是不肯放过她。
　　“什么德胜，我压根没有听过。”玉狸使劲摇头。
　　“骗谁呢！就是德胜安排你们调过来的！你把云真和连元良的事情告诉他了？”
　　“我说了我不认识这个人，听都没听过！云真的事我怎么敢告诉其他人！我不想活了！再说，把我们调去万什么宫跟云真没关系……”
　　“什么意思？”薰皱起了眉头。
　　“是有人认为皇帝喜欢我。”玉狸无奈地说。话一出口，薰却乐了：“就你？怎么可能！”
　　“我也不稀罕！”玉狸撇撇嘴，“这件事是浣衣局的嘉秋嬷嬷找我说的，她手上有我警盗那晚落在宫道上的宫女名牌，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至少知道我们相会过……”
　　“那与皇上有什么关系？”
　　“装什么傻？那个周泰，我问过云真了……”
　　“这个连元良真是个老婆奴，明明叮嘱他不能说，可还是……”薰咬着牙。
　　“好了，前情旧事以后再算，现在你可以办法把云真从宣宁宫弄出去？”
　　“暂时没有。”薰摇摇头。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玉狸作势要走。薰只好说：“是太后亲下懿旨把你们送进宣宁宫的，这才不到一月，把你们调走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不用管我，只把云真调出去也不行吗？”玉狸急切地说。
　　“你们两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动谁都一样……我找你来正是要跟你说这件事的。我看那云真人不错，就是没什么主意，你可要稳住她的心。在那宣宁宫也有好处，听说赵太妃待奴才是极好的。你们现在那里耐心等待，等过一阵子事情淡了，我再想办法把云真送出宫。”
　　“真能送出宫？”玉狸喜道。
　　“嗯，我有五六分把握。”薰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那……能不能也把我送出去？”玉狸问。
　　薰心中冷笑：五六分还好，这个小妮子是过分乐观了吧。“不能。”薰扭过头。
　　“为……为什么呀？”玉狸有点着急，拉起薰的胳膊使劲摇，“你能把云真送出宫，就一定能也能把我送出去。”
　　薰不耐烦地把玉狸的手打回去：“送她一个出去，我还有点把握，加你两个，那我铁定电脑带。云真是出宫嫁人，你出宫做什么？你就安安心心在宫中给主子效力吧！”
　　“我，我……”玉狸急得团团转，再求薰，却见有人走过来。薰连忙把玉狸推到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迎上去，来人原是找她的，看见她便道：“哎哟，薰主事可找到你了，太后传你上殿呢，你赶快去啊。”
　　“好，多谢公公。”薰陪了个笑脸匆忙走了。真是个麻烦的姑娘。她一边走一边想，迈入大殿前她偏偏头，看见蒋玉狸已经站在一堆待诏侍候的宫人里面踮起脚对她眨眼睛了。啊，麻烦！她心里叹了口气，立刻把头正过来，装作没有看见。薰这时还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要给她带来的麻烦才刚刚开始，那些喜悦与悲伤、惊讶与感动，她一生的麻烦事都要从这个小姑娘身上开始了。
　　薰刚进大殿就听见袁太后说：“景王替朝廷镇守西南多年，虽然年纪尚轻，但这功劳决不小。为了你这些年在外的劳苦，我和皇上都该敬你一杯！”
　　景王听了连忙离座跪倒在地，道：“臣不敢！为朝廷尽忠是臣的本分，臣时刻不敢忘。臣年少时便去封国，既不能在朝廷为陛下分忧，又不能在国使百姓安居，令朝廷时刻挂牵。所以，臣非但不但接受太后的厚恩，而且还要向皇上和太后领罪。”袁太后端着酒杯，半晌没有说话，倒是列阳站起身来，他走上前把景王扶起了来，笑道：“景哥哥，不要过于拘礼。你看，今日只有朕、母后、太妃和你四人，是家宴，不要说什么家国天下的。倒是景哥哥下午同我讲的南方的一些风土人情，可以跟母后和太妃说说。”
　　“喏。”景王向列阳行了礼，然后回了座。
　　薰走到列阳身后，却看见太后的贴身徐女官在角落里招呼她。她走上去，徐氏塞给她一个酒壶道：“去，给景王斟酒。”
　　“是。”薰接过酒壶朝景王走去，心里却奇怪，为何忽然要她去侍奉景王？是时，景王正在讲一个西南蛮夷部落的嫁娶风俗，薰走过去，他眼睛瞟了一下她，有那么一瞬间眉头稍稍皱起。
　　“多谢女官！”景王对着正在给他到酒的薰说。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便退下了。景王继续讲完了他的故事，但却迟迟不动酒杯。薰站在他身后，也开始觉得蹊跷。直到太后又举起酒杯，景王还是没有动作。太后假嗔道：“景王，为何不祝？”景王犹豫之际，赵太妃忽然把景王的酒杯拿过去，道：“景王旅途劳顿是累了，这酒就由老身来替景王喝吧。”
　　“不成，这酒我是与景王喝的，妹妹护儿心切我明白，但是年轻人哪有那么容易疲累，这么杯酒还是喝得的，你说是不是景王？”
　　景王连忙把酒杯抢了回来，答道：“臣多谢太后！”他刚要一饮而尽，列阳却发话了：“母后，您偏心了，我刚才看景哥哥的酒是薰倒的陈酿，这酒可是您的私藏宝贝，既然拿出来了怎么不让儿臣也饱饱口福。薰，你过来也给我倒一杯。”
　　薰正要过去，就听太后说：“你小孩家，懂什么陈酿不陈酿，你今天喝得够多了，再喝明天怎么上早课？”
　　“母后，你忘了，明日你答应儿臣不去上课的，我要和景哥哥去城外的围场逛逛。那景哥哥，你也不要喝多了，否则明日昏昏沉沉的，连马都上不了了！”列阳说着走到景王身边，把他手中的酒慢慢放下，又转身对着太后道：“母后，您说是不是？”
　　太后笑笑说：“既然皇上这么说，景王你就不用喝了。你们年轻人事情多，不能被酒耽误了，看来只剩我和妹妹这两个闲人可以把酒了。来，薰你给太妃倒上一杯，咱们姐妹把这杯干了。”
　　薰走到赵太妃面前，替她斟满酒杯，一抬头，却见赵太妃脸色已是煞白，额头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酒一到满，没等列阳和景王开口，太妃就端起来一饮而尽，呛得咳嗽起来。这次，列阳和景王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幸而赵太妃咳嗽了几声便平复了，两个人才恢复常态。
　　薰将酒壶端回给徐女官，小声对她说：“这个是什么酒啊，怎么景王和太妃都觉得跟毒药一样。”徐女官瞪了她一眼：“你不要脑袋了，这种话也敢说！”薰吐吐舌头，回到列阳身边，却听见他骗着脑袋对她小声说：“待会你把景王送到宫门，对他说这些天在京都要小心。”薰微微点头。
　　于是，家宴一结束，薰就跟在景王身后往宫外走。夜里起了寒风，景王喝了酒被风一吹，脚步有点虚浮，但是走得越远越没那么明显了。走出了慈宁宫，景王才回过头去薰说：“多谢女官相送，本王可以自己回去，请女官回去复命吧。”薰福了福身道：“是陛下命奴才送王爷的，陛下说奴才一定要把您送到宫门。”
　　月光不甚明亮，但薰却可以察觉到景王的表情一滞，随即他的脸又挂上了那副恭敬有礼的表情。“那就有劳女官了。”景王继续向前走去，月光把他宽阔的背影投在薰的身上。他步子很大，薰几乎小跑地跟在他后面，几次想开口，却不知怎么话一到嘴边就觉得心跳加速嗓子冒烟。平常觉得漫长无比的到宫门的路，今天好像一下子就走完了。宫门敞开，门外景王的马车静静的在空地上候着。景王转过身，对薰展开笑颜：“多谢女官了，到宫门口了。请女官回去吧。”薰呆呆地点点头，又立马反应过来，说：“景王慢走，陛下还有交代。陛下说，请景王这些天要小心。”
　　“多谢皇上！臣一定谨记。”景王望空一拜，便回身向宫门走去。忽然，静谧的夜空中传来的钟声，由小到大，连绵不断。景王停下了脚步，身体明显的一抽，随后便回身一最快的速度走了回来。
　　“景王殿下！”薰似乎觉得不妥，想要拦住他。却看见景王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完全不见了刚刚儒雅的风度。他径直地从薰的身旁走过，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薰的心底隐隐生出寒意，她记起来了，这钟声，是丧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