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春秋之一》五仁

17、宣宁

　　“莹绣，我们要走了，你一定保重。你放心，我跟嬷嬷说好了，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只要一有机会，我就想办法把你也接来。”玉狸背上包袱对莹绣说。一边云真已经泪眼蒙蒙，莹绣只是垂着头，也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莹绣，你一定相信我。”玉狸紧紧地攥着莹绣的手不放，过了几秒钟莹绣才抬起头来，看她脸上有几道泪痕，但此时还咬着牙强装出一个微笑：“我明白，你们俩放心，我会好好的，只望以后你们发达了不要忘了我这个小姐妹。”她说得越平静，反而越让玉狸和云真辛酸。两人拉住莹绣一人一个肩膀哭起来，但内务处来人已不容她们再叙旧情，催促着玉狸和云真上路。
　　莹绣站在浣衣局门口，对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呆呆忘了一会，便咬紧了嘴唇，转身进了浣衣局。刚进大门，却见方越正斜靠在门里，一副似笑非笑地摸样说：“哟，你还真是做戏做足全本，明知道她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去万乾宫享福的，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见莹绣没有任何反应，方越走上前来继续说：“怎么，后悔告发她们了？”
　　莹绣站住脚，瞪着方越说：“姐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方越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封信是谁放在我床上的，跟我装糊涂有什么好处……来，你送佛送到西，如果你能把嘉秋袒护蒋玉狸的前因后果都告诉我，我保证以后你便是我的副手。”
　　莹绣没有说话，却细细地打量着方越一副贪婪的嘴脸，她微微一笑道：“你，还不够格跟我合作。”言毕，她便快步离开了，留下方越狠狠地在原地跺脚。
　　雪芒宫，小院。
　　莹绣正拿着扫帚在梅树上发呆，确见一个蓝衣的男子朝自己这边走来。他的步伐稳健，身上的药箱紧紧靠在一层，丝毫也不摇晃。走得再近，莹绣看到他脸上的微笑，暖融融的，让她此刻冰冷地麻木的心又活过来了一些。太医周冉希停在离莹绣三尺远的地方，恭敬地对莹绣做了一个揖，才开口道：“女官有礼，下官周冉希，太医院充事，前次冒犯了女官特来请罪。”
　　莹绣愣了一下——她一时不习惯别人如此恭敬地对待，但此刻这恭敬对她来说不是疏远，却是一种莫名地鼓励，莹绣整理好思绪，也福了福身，说：“周御医万福，小女李氏莹绣，非女官只是一个小小宫女，当不起您如此大礼。至于上次，是御医大人不弃小女位低身轻，出手相助，是小女该感激大人才是。”
　　听她谈吐，周冉希更觉惊讶：这个女子静立时仿佛娇弱不禁风，一开口却不卑不亢，令人刮目相看。周冉希望向她的手，见手上的药已换了，又问：“您手上伤势如何，下官再给您一些金疮药，您可继续敷贴，应不日痊愈。”
　　莹绣一笑：“大人放心，小女受伤已不碍事了，小女做的是粗使宫女，这点伤不算什么。”
　　“还是要注意，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周冉希话一出口已觉后悔，他不知为何总想多关心关心这个小姑娘。
　　两个人站着说了一会话，一见有人出现，就互相告别了。周冉希对莹绣点头致意，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莹绣也低下头，装作认真扫地，心里的难受却轻了一点。她轻轻在口中念着：“周冉希，周冉希……”
　　此刻，蒋玉狸和云真已被送到了宣宁宫——赵太妃的住所。
　　“公公，这是哪啊？”玉狸揪住要走的宫人问。
　　“这是宣宁宫啊。”
　　“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要去万乾宫的！”玉狸大声说。
　　“你们就做梦吧，还万乾宫。多少人都想进万乾宫，就你们两个穷酸的宫女，这辈子都没门。”宫人恶狠狠地甩开玉狸。
　　玉狸转过头来看着同样一脸迷茫的云真，两个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万乾宫回成了宣宁宫。宫人与宣宁宫的主事宫女交代几句，便转身走了。两个人就在宣宁宫的后门口站着，不知过了多久，就听主事宫女叫：“蒋玉狸、云真，奉龄嬷嬷叫你们过去。”
　　奉龄嬷嬷是宣宁宫的主管嬷嬷，蒋玉狸和云真进了她的小屋，仿佛回到了浣衣局嘉秋嬷嬷的小屋一样。奉龄嬷嬷的年纪也跟嘉秋嬷嬷差不多，不过她面相更加和善。两人一进来，她便站起身迎上去，说：“两位受委屈了。”玉狸和云真更加不解了，玉狸刚想问她们来宣宁宫的原委，却看到屋里还站着几个大宫女，就把话咽了下去。
　　“你们是嘉秋嬷嬷的人，也就是我的人。别的我就不说了，一句话，既来之则安之。你们还年轻，出头的日子总会有的。先这里住下，一会我就带你们去见见太妃主子。”
　　两个人点点头，便被领了出去。先到住处，竟是两人住一间小房。自入宫以来，玉狸和云真都是睡得通铺，这么一来真有点受宠若。宣宁宫的各处陈设并不豪华，有些地方甚至算得上简陋，但宫女们都很和善，个个专心做工，宣宁宫上下也被打扫地一尘不染。也奇怪，这里的宫女都上了一定年纪，最小的宫女看样子也快三十了。晚膳时，两人由宫人引着见了赵太妃。她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虽然青春不再，但仍看得出曾是个美人。赵太妃身子虚弱，吃斋念佛也不见起色，晚膳时已有点疲乏了，看了一眼，便吩咐打发两人下去了。
　　夜晚，玉狸把房门关上，屋里只剩她们两人了。
　　“我早听说宣宁宫与宫中其他地方不一样，今日一见还真是这样。你看大家个个都和和气气的，想必主子的脾气也差不到哪里去，说不定咱们调到这来是福不是祸。”云真一边收拾床铺一边说。
　　可玉狸却一脸愁云：“这哪是福，我们来了这里，你就见不到连元良了。我本来想把你调去万乾宫，成全你们俩，谁知到了这个地方……是我害了你。”
　　云真连忙停下手里活，拉住玉狸小声说：“你千万不能这么想！你为我好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我也知道。我知道你与这里的其他人不同，不想与皇家扯上关系，也不想永远被锁在这个皇宫里。那日你一哭，我便全明白了。所以，你说去万乾宫时，我感激你，也觉得对不起你。现在好了，咱们在这里好好过，一定能平安挨到出宫之日。”
　　玉狸先是惊讶于云真的了然，后又为她着急：“那你和连元良怎么办？”
　　“我和他如果有缘，就算天各一方也终有重聚之日。如果没有缘分，就算我到了万乾宫，可能也见他不得。”云真道。
　　“到底是我的错……”玉狸仍未解脱。云真也再没开口，她刚才的话自己又相信几分呢？可是，眼下真正需要担心并非是连元良，而是她们怎么到的宣宁宫，而又为什么偏偏是宣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