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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历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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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雪芒宫的掌灯姑姑对着一个正在抹黑捡煤球的蒋玉狸。玉狸抬起身:“我把袁秀女的煤炉暖好就走。”说着举手一抹,脸上又多了一道黑印。
“这都什么时候,怎么连这点事都没干完,你是怎么伺候的。”姑姑责怪道。
玉狸嘴里称是,心里却有点委屈:袁秀女屋里的活没忙完,还不是因为自己白天还要帮有手伤的莹绣把她的活干完。委屈归委屈,但也不好讲,玉狸加快手脚,装好煤桶正拎着要走,却又被掌灯姑姑叫住了。
“你办妥了秀女屋里的事,不要乱走,先回到这里来等我发落。”
这是何意?不就是活没做完,要怎样发落她?蒋玉狸点点头,满脸疑惑地走向袁秀女的屋子。玉狸心里想着那个姑姑跟她说的话,心不在焉地往煤炉里加煤,不时地洒出一些落在地上。袁雪林坐在一边,手里举着本书,但眼睛明明望向玉狸。“你等等。”玉狸刚起身要走,袁雪林就叫住了她。
“秀女有什么吩咐?”
“啊,我有件褂子,前襟脏了,你正好拿去帮我洗洗。”
“您是急要?”玉狸奇怪,今日她屋里几遭了,袁雪林这时才说有衣物要洗。
“不不,不急。”袁雪林放下书,摆摆手,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那明儿再说吧。”
“没关系,您拿来吧,我明儿再洗。”
“还是明天再说吧。”袁雪林薄薄的脸上升起了两团红云。
“是,那您早点休息,奴婢先下去了。”玉狸只好出了门。袁雪林看着玉狸的背影,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她回身进屋,将木凳上的一件鹅黄褂裙翻了翻,找出一张揉皱了的纸,仍放回怀中。
玉狸放回了煤桶,却没见掌灯姑姑的影子,她在屋里走了两圈,突然大叫一声不好,原来忘了今晚与“周泰”的望舒之约。蒋玉狸一时着急,也不管姑姑的吩咐,一头冲出了院子。
她在黑暗的宫道中摸索着,走走停停,一是因为今天巡夜的人比往常多得多,二是昨晚的路她确实有点想不起来了。好容易转到一个感觉有点印象的地方,一抬眼,一个提着宫灯的宫女摇摇摆摆走了过来。
“蒋玉狸,你怎么在这?”走到近前,那宫女将宫灯举高,玉狸认出来人竟是方越。
“我……正要回浣衣局呢。”玉狸瞎掰。
“这哪是回浣衣局的路?”方越狐疑地看着她,忽然笑起来,不怀好意的那种笑,“蒋玉狸,这次可不是我与你为敌。走!跟我回去到嘉秋嬷嬷那里说清楚。”方越说着上来一把夹起她就走。
浣衣局内,方越把全体的宫女都叫了出来,押着玉狸准备受审。云真和莹绣并排站在一边,云真已经在低低地抽泣了,莹绣也皱紧了眉,但她的表情中还多了一丝怀疑。
“这是做什么?”嘉秋嬷嬷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这幅情景。
“禀告嬷嬷,我刚刚去万乾宫送衣服回来,看见这个小贱人在宫道上贼眉鼠眼的张望。我问她,她说是回浣衣局。呸!鬼都知道那不是回浣衣局的路!我立马把她押了回来,请嬷嬷亲自审问!”方越得意地说。
嘉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蒋玉狸忽然抿起了嘴,她走到近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蒋玉狸。”
啊……嘉秋几乎倒退了一步,但她马上掩饰住惊诧。她说:“蒋玉狸,你抬起头来。”
“是。”玉狸将头抬了起来,嘉秋招呼方越将灯笼举近,随即便笑道:“原来是你。刚刚我让你送到赵太妃宫里的东西送到了么?”
“送……送到了。”这下轮到玉狸奇怪了,但她还是接了下去。
“那就好。”嘉秋转过身对着方越说,“是我让她去赵太妃那里了,可能是天黑了找不见回路了。”
“嬷嬷,可是……”方越还想争辩,却被嘉秋嬷嬷举起一只手制止了。
“好了,这件事就是这样,你要还有什么话说,明天来找我。”
方越低头了,但还是狠狠地瞪了蒋玉狸一眼。蒋玉狸死里逃生,忍不住得意,她毫不客气地回敬回去。众人一散,云真与莹绣就上来扶她。玉狸看见云真那已经发青的脸,连忙安慰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吓死我了,你干嘛去了,我就说等你一起走,你非不肯,结果……”云真小声地抽泣着。莹绣在一旁抓着她的肩膀,静静地看着玉狸不说话。玉狸不知为什么不敢看莹绣的眼睛,她也不敢想今晚如果“周泰”发现她失约会怎么想她。不过,那个人真的会去吗?玉狸才想到,说不定“周泰”只是说说罢了,根本不会出现……
这一夜,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玉狸做了许多混合的、奇怪的梦,时而她一人飞奔在黑暗的宫道中,时而她跟卫士“周泰”坐在望舒宫的榕树上,又一会忽然月光下的芸华池变成了家乡的大河,河上驶在结彩的大船,有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船头朝她招手,玉狸一下子认出来那是爹爹!她开始叫喊着,举起双手,想要高高地跳起来,却一下子醒了。
“怎么了?”云真正在叠她的被子。
“没什么……我刚才有说梦话吗?”玉狸支起身,发现大部分宫女都起床了。
“没有。”云真放好被子,仔细看看左右,凑上来小声问她:“你昨晚到底去哪里了?”
“去赵太妃那里了啊,嘉秋嬷嬷不是自己说了吗。”玉狸开始穿衣服。
“你根本就没有回浣衣局,怎么会看见嘉秋嬷嬷!她又怎么会吩咐你!”
“我……哎,反正嬷嬷这么说了,方越就不敢再找事了。”
“玉狸,在这宫中,没有人是会随便帮祝别人的,嘉秋嬷嬷为了保你而撒谎,一旦被发现可不是什么小事。她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冒这么大的风险的。你可要想清楚!”
正说着,门边来了一个宫女,对她俩说到:“你们俩怎么还在这,早饭都没了。玉狸,嘉秋嬷嬷叫你过去。”
“是。”玉狸答应着,从床上一骨碌爬下来就往外走。她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抓住云真的手说:“云真,别担心,我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玉狸站在嘉秋嬷嬷的屋门前,深吸了口气,才敲门进去。嬷嬷的屋子只有秀女们住处的一半大,但是布置的舒适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嬷嬷,我来了,有什么吩咐?”
“什么‘我来了’,你该称奴婢”嘉秋嬷嬷坐在上手的椅子上严肃地说。
“奴婢错了,是‘奴婢来了’,请嬷嬷责罚。”玉狸连忙说。
“我不会责罚你,你在这儿这么叫就叫了,只是到了外面还是要当心。”
“是……嬷嬷,您找奴婢来是有什么事?”
玉狸一直没有抬眼,所以不知道嘉秋一直仔细地端详着她。玉狸半天没听见回应,这才稍稍抬起头,却看见嘉秋嬷嬷已经起身走到她面前,深深的作了一个福,然而轻轻地在她耳边说:“老奴要给娘娘道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