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春秋之一》五仁

13、冉希

　　早晨，玉狸刚到雪芒宫就直奔袁雪林的房间，她火急火燎地进了门，可想说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袁雪林正用着早膳，却看见玉狸站在门口反常地扭捏，索性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有什么事吗？”袁雪林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
　　“啊，有！……那个……其实，没什么……”玉狸仿佛舌头打了结。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袁雪林看着这个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快忍不住笑出来。她想了想，说：“你是不是犯了什么错？”
　　“啊？您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可能！……”玉狸紧张起来，“我是，我是……昨晚宫中警盗，我是担心您的安全，才……”
　　“啊，这样啊。那你看见了，我不是好好的吗。”袁雪林笑了笑。
　　“因为昨晚的事，据说内务总管已经下令各宫自查了。”玉狸继续说。
　　“是吗？那么也就是说并非是刺客入宫咯？那你还担心我做什么？”袁雪林拿起筷子说。伺候了这么多天，玉狸知道这就是说主子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是，那奴婢先下去了。”玉狸退出了房门。
　　袁雪林看玉狸走远，又搁下了筷子。她摸摸胸前的暗兜，微微蹙起眉头。
　　回到后院，玉狸看见云真一人在洗衣服，赶忙帮手。
　　“莹绣呢？”她坐到云真旁边。
　　“被叫去帮忙了。”云真抹了把脸说。
　　“云真，你没事吧？”玉狸看着正低着头用力搓洗地云真关切地问。
　　“没事。”她没有抬头。
　　云真的语气让玉狸想起了袁雪林——同样的坚定地拒绝表达自己的情绪，但却让人隐隐感觉到她的不安。这种隐忍的品格，当时的玉狸无法了解，她以为这些忧愁都会随着时间消散，那么就给云真一点时间吧。玉狸没有追问，她低下头去默默地干起活来。
　　闷闷不乐的还有莹绣一个。她被指使着扫完了雪芒宫的院子，本来已经冻红的双手又被扫帚的倒刺扎得生疼。莹绣拖着扫帚站在后院的门前，看着角落里云真和玉狸并排洗衣的身影，心里更加憋闷。昨晚虽然她逃得慌乱，还是注意到玉狸跟“周泰”跑到一路。玉狸回来得那么晚，让莹绣疑心更重。她想问玉狸后来发生的事情，但是自尊又禁止她这样作。哪有女儿家平白打听别的男人的事情。然而，当她干了一早晨的粗活，看着这个又冷又脏、拎着扫帚的自己，忽然自嘲：李莹绣已经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还讲什么自尊，真是可笑。莹绣将扫帚撂进院子，又回转身进了前院。她走进刚被她清扫过的院子，停在一株腊梅树下。那腊梅树枝皴峋，远看似与冬日里凋零的万木无异，但近观就会发现树枝节初露出的小小的花苞。莹绣轻轻压下一枝，凑近了看得入了神，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站了一人。
　　“姑娘，天气寒冷，可不要在外面站太长时间，小心着了凉。”一个男声说到。
　　莹绣吓得连忙放了手，梅枝弹了起来，在莹绣的手上划下了一条长长地口子。“啊。”莹绣疼得叫了出来。
　　“别动，我看看！”那个男子一把抓起她受伤的手。
　　也不知道怎么的，莹绣没有把手抽回来，而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第一次握住她的手的男人。他清瘦而五官分明，有胡人一般高突的颧骨、深陷的眼眶和浓密的睫毛，但头发却是乌黑的；他的手白皙修长，简直比女人的还要好看，手心是温暖的，好像一个火炉。
　　“这下可伤得不轻，姑娘你坐下，让我给你包扎。”男子放开莹绣的手，打开身侧背着的医箱，取出工具。莹绣看看那医箱，又看看男子一身官服，才发现原来他是一位御医。
　　“哎呀呀，周御医，你怎么在这，让我好找！”这时，一个宫女跑了过来。她看见莹绣擎着受伤的手站在一旁，也没有离她，只拉住男子说：“周御医快跟我去看冯秀女，她已经催了两次了。”周御医笑着拱拱手说：“我给这位姑娘止血包扎好，马上就过去。”
　　那宫女嫌恶地看了一眼莹绣，又说：“这点伤让她自己料理就好了，秀女的吩咐要紧，您还是跟我走吧！”
　　周御医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微笑着对那位宫女说：“马上就好，还请这位姐姐稍等。”他说马上果然动作麻利，不一时已将莹绣手上的伤口稳妥包好。
　　“我留几副药给你，你一天换一次，五日就不碍事了。这几日注意修养，尤不能碰水，切记，切记。”周御医将药放在莹绣的手心，对她说。说完，他便被那宫女急急拉走了，只剩下莹绣捧着包着的手和手里的药站在原地。她应该问问他的名字，至少道一声谢谢。但是莹绣一个字也没有说，她握握手掌：那里还有那个男子的余温，也许这样就够了。莹绣握紧了受伤的手，但是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周冉希从冯秀女那出来，原路折返。经过那个有梅树的院子，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痴痴地看着梅树的少女，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刚刚也是这样，周冉希看着她背影，心中掠过一丝酸涩。他开始觉得自己可笑：难道他还能从背影里看出一个人的忧郁之情？但是，不知怎的，对这个女子，他不敢妄下定语。周冉希实在是好奇，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竟让自己一时丢了神。她转过脸的时候，周冉希的心才真正被揪了起来：她眉似柳叶，眼若圆杏，肌肤胜雪，飞霞入鬓；受惊之下，那张脸真叫我见犹怜。看见梅枝划过她凝脂般的手，将鲜血溅到空中，周冉希一时心疼地忘记了宫中规矩，这才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想到这里，周冉希摇摇头，笑自己色迷了心窍，迈开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