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春秋之一》五仁

12、（十二）合谋

　　次日清早没有朝会，但是内务府比平时还要忙碌，小太监们进进出出，个个匆忙中还带着十分的紧张。跟外面繁忙的景象相比，内务府的前厅仿佛另一个世界：小小的屋子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他们都是各处的总管，平日里对下属都是作威作福的主，此刻却都垂首躬身，大气也不敢出。这天是一月一次内务府早会的日子，各处总管都要到内务府报道，接受大内总管谢坚的训话。这个会议虽然看上去形制不大，但是却可以决定后宫中随便一个人的生死，私下里被内监宫女叫做“内朝会”。
　　此刻，皇宫卫队的副队长正在做关于昨晚追捕事件的报告。这个愁眉苦脸的男人已经讲了快半个时辰，期间一旁坐在太师椅上总管谢坚一直啜着他的水烟，丝毫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
　　“基本就是这样了，除了几个影子我们什么也没找到，倒是那几个报信的宫人还压在我们那里。”副队长终于结束了报告。
　　“芸华池总管在吗？”谢坚终于开口了。
　　“奴才在。”
　　“这事发生在芸华池附近，昨晚你辖下可有巡夜见过可疑之人？”
　　“奴才已经令辖下连夜彻查芸华池周边，并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的踪迹。”
　　“雪芒宫？”
　　“禀总管，昨晚事发时，本宫秀女皆在房中，并无异状。”
　　“其他人呢？”谢坚转向众人。
　　“……”
　　“奴才没有发现……”
　　“……并无可疑之人。”
　　“……没有发现。”
　　问了一圈，均是没有收获。谢坚抬眼看了看站在队伍最前头的德胜，慢悠悠地问：“万乾宫，你也说说，那会儿，陛下在做什么啊？”
　　“禀告总管大人，陛下晚膳后一直在殿内读书直到就寝，没有出门。”德胜毕恭毕敬地答道。
　　“那几个被押的宫人是哪里的？”谢坚顿了顿，抽了口烟，才转过脸去，又问。
　　“是奴才芙越宫辖下，昨日他俩当值，从日落开始负责沿芙越宫至芸华池方向巡夜。”下面有人应声。
　　“嗯，一会儿早会结束，你负责跟这位队长到卫士房把人带到内务府来。”谢坚说。那副队长一听正要争辩，却见谢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后宫肃清乃我等之头等任务，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看来并非是一日两日之弊，是该到了我等自省的时候了。各处，命限期自查，有偷盗、私情、赌博等一干触犯宫规之行为，一律送内务府严惩！”
　　“喏。”
　　谢坚说这一席话，声音不大，下面许多人已吓得脚软。宫中发现可疑行迹之事三年五载总有一回，但大都没发现此刻。最后查来查去，都是内监宫女的问题。谢坚虽然行事低调，但在有关后宫纪律方面向来堪称铁腕。从前，发生这等事时，他也曾下令发动各处纠察，不少人在这种纠察中被起底告发，大多数的下场就是被送到内务府被折磨致死。在内宫纠察中，想要趁此机会排除异己的人也不在少数，每次纠察后期诬告陷害的阴谋都会掀起更大腥风血雨，谁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时无辜横死者。底下站着的这群人，大多数还对这些事迹历历在目，想到将要来临的血腥斗争，不禁不寒而栗。
　　散了“内朝会”，主管们的眉头锁的更紧了，也不敢像往常一般闲谈，只互相拱拱手拔腿就走。浣衣局主管沈嘉秋素来雷厉风行，这时脚步加得更紧，可刚走出走出了内务府的大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她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德胜公公。德胜矮矮胖胖，为了追上嘉秋的脚步，这会已经有点气喘吁吁。
　　“德公公安好！”嘉秋掩藏住惊讶，福了福身。
　　“嘉秋嬷嬷安好。”德胜笑呵呵地回了个礼，“我看嬷嬷神采飞扬，应是有好事将近了。”
　　嘉秋笑出来：“德公公莫拿我消遣，我这小小的浣衣局主事能有什么好事，反是今后不要遭了霉运才好。”
　　“哪来的霉运。”
　　嘉秋微皱了眉头：“今日谢总管一声令下，往后必然是多事之秋，你我要小心才好，不然……”
　　“不然就如当年的奉娴嬷嬷一样……”
　　德胜话一出口，嘉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奉娴嬷嬷是她的师傅，对她有提携之恩。奉娴嬷嬷曾经是太后面前的红人，但在上一次纠察中被查处而流放千里，连累得嘉秋也从此不得出头。“德公公的意思我不明白，不过还是多谢德公公提醒。”嘉秋被戳到痛处，转身要走，却被德胜拦住。
　　“嘉秋嬷嬷是否还相信老奴？”德胜贴近她小声说。
　　“公公何出此言？
　　“您知道，对奉娴嬷嬷的事，我是尽了力的。”
　　“您对奉娴嬷嬷的恩德，就是对我的恩德，嘉秋感激至今！”
　　“老奴对您就像对奉娴嬷嬷一样，您的事老奴也一定尽心尽力。”
　　“德公公！……”嘉秋紧张的看看身后，“您到底想说什么？”
　　德胜的左手从袖管里露出来，伸到嘉秋面前。嘉秋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绿牌子，一时惊得不能言语。
　　“嬷嬷可方便借一步说话？”德胜又露出了笑容。
　　嘉秋连忙点点头，她低着头小声说：“公公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