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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徒弟不大 “还能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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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是为什么?修真者求仁得......仁,一夜之间杀那么多人,那么......多尸体,怎么下得去手?”楚姚琮舌头有些大了。
“但是是那些人先要害他,觊觎他的机遇,以牙还牙有什么不对?”杨云松此刻特别像一只磨牙吮血的小兽,对恶人如若不能报之以剑,那修真还有什么意义。
楚姚琮已经醉倒了,宴席中的人们裙带翻飞,衣袂翩跹,觥筹交错的背后,是善吗?
杨云松隐没在人群中,思绪却已褪色。
“师父,我父母去的早,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给我取名云松?”稚嫩的童声在背后响起。
沈流青笑着回首,“那肯定是因为青松挺拔隽秀,而我们小云松一看就很好看。”
“师父你又哄我。”杨云松脸刷的红了一片。
“那我再猜猜,青松刚直,是文人骨,就和你手中的剑一样,都手握君子之道......”回忆中的声音渐渐飘远。
“君子吗?”杨云松喃喃道。
“云松!”沈流青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楚兄不会灌你酒了吧?”焦急的身影拽住了杨云松飘走的思绪。
杨云松一下子握住了沈流青挥动的手,瞳仁昏暗,一眨不眨地就这么盯着。
沈流青愣了一瞬,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引导他松开手。又背朝他蹲了下去,“走吧,为师背你回去。”
起身时与正扶着楚姚琮的端木宏打了个照面,有些抱歉地颔首,“叨扰了,我带他先离席了。”
端木宏脸有些黑,冷哼一声,“你也别太惯着了,这么大......”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话也太直了。”沈流青打断道,“自己收的徒弟当然得自己宠。等你收了徒就明白了。”
杨云松本来脸还有些发烫,贴着沈流青的肩颈不肯露脸,听到端木宏的声音后,快速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端木宏稳了稳身旁的楚姚琮,低头的一瞬仍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小狼崽愤恨的一眼,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后槽牙很痒。
“月末记得来拿药,还有下月的清剿,你要是觉得不行......”
“好。”沈流青朗声回道。
“什么药?”小狼崽憋了一路,终是在客房前问出了口。
“就是些治跌打损伤的药,以防万一的。”沈流青含糊应道。
“师父平时惯会唬人,怎么现在扯谎了?什么跌打损伤的药一定要月末去拿,师父不是习过医术吗?这种药还要麻烦端木师叔?”杨云松一时着急,声也拔高了一个度。
“怎么说话的?”沈流青就凶了一瞬,不免心虚道,“不过是旧疾罢了。”
杨云松的头低了下去,从沈流青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不屈的发旋。
“是徒儿逾越了。徒儿......醉的厉害。”杨云松不想让沈流青看到他发红的眼眶,转身跑远了。
沈流青倒是很喜欢在逗小徒弟时以师父自称,杨云松通常也一板一眼以徒弟回礼。但沈流青散漫惯了,二人之间少礼仪拘束。
如此沉重又有分寸的一声道歉,倒是头一回。
沈流青捏了捏眉心,有些伤神,早知这样,就实话实说了。
杨云松人如其名,浑身十个节骨眼有九个都是倔的。怎么都拧不动。
双方的冷战直到沈流青被按着喝完了药才好。当然,药还得是杨云松亲自取的。
“徒儿啊,这药也喝了,躺也躺了,你总该说两句甜的哄哄为师这被苦寒了半月的心吧。”沈流青侧躺在床上,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床边终于不再垮脸的小狼崽。
“师父还是披好外衫再嚷嚷吧。”杨云松一道冷眼扫过敞着里衣,颇为潇洒的沈大剑修。
“好嘛,以前还规规矩矩的,怎么闹个小矛盾后就这样。”沈流青嘴上仍不服输,但手上动作却没停,想来也是怕了。
“其他时候任凭师父差遣,但师父生病时就得听我的。”杨云松恭恭敬敬还了一礼。
“好了好了你别一副哭丧脸,我输了还不行嘛。”沈流青翻了个身,对着墙,颇有些恼。
“是,徒儿退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沈流青翻身平躺着,一瞬间又有些晃神,内伤复发事小,日子久了总会调理好。
但心魔难抑,沈流青自觉不是个记事的,但那一夜的情形却总在他神海里闪回。
魔音贯耳,血泊中的一位高门音修终是在最后一刻将种苗植根到了他心中。
梦境中,万物化剑,八十四条人命更是如同八十四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横亘在沈流青识海中。尸山人海,手中剑与心中剑,沈流青迷失在漫山遍野的红中。
冷汗浸湿了里衣,沈流青猛然惊醒,他低头看着双手,红得惊心,不禁有些自嘲地盍了眼,喃喃道:“还真让你猜准了,我的心魔,就是剑啊......”
沐雪山终年积雪,除竹柏外几无杂物,心性如杨云松,行至也不免悲凉。
沈流青如往常般坐在石桌边饮茶,即使山上冷清,他也乐得在分茶时用上公道杯。今日赏这株小草一杯,明日赐那块顽石一碗,倒也是颇为自在。
杨云松倒是一如既往地不能从品茶中品得半点乐趣,他只偶尔疑惑,师父这个劲,怕不是水牛托生的。
“云松,一炷香过去了,这页剑谱还未看完?”沈流青不怀好意地发问,末了将头凑过去,“有这么难懂吗?”
“有一点。”杨云松倒不是真的有意走神,这一页的几个招式他来来回回练了少说也有上百遍,却总觉得不得要领。
“你提剑再来一遍,光看是看不出来的。”沈流青示意他起身。
杨云松漂亮地挽了一个剑花,直刺向前,剑刃刚猛却不乏内敛,招式规矩圆满。
沈流青蹙眉,下意识想上前接过剑示范,犹疑了一下还是僵硬地把手搭在杨云松的手臂上,“这儿放松,虎口收力。”
杨云松照做,果然收招时更为张弛有度。
沈流青退到一边,脑中却不断回放着刚刚杨云松舞的那个剑花。
那曾是他惯用的招式,却不知何时,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师父明日何时下山?”杨云松侧头看了沈流青一眼,眼神有片刻的晦涩。
“约莫晌午。”沈流青还没回神,有些心不在焉的。
“端木师伯来吗?”
“我和他约了在小庄村碰面,就不劳烦他上山一趟了。”沈流青这才有些咂摸出醋味来,“怎么,他又哪惹你了?”
“我可不敢惹天极门的未来掌门。”少年擦了擦额间汗,又练起剑来。
沈流青不禁哑然失笑。
又过了片刻,杨云松忍不住出声提醒,“师父,记得带上墨肆。”
墨肆是沈流青的配剑,陪伴他已十载。
“师父上次就忘带了,就算所有剑在师父手里的威力都一般无二,配剑还是为上的。”
“好,为师知晓了。话说云松想不想下山玩?”沈流青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
“师父肯带我参与任务?”小狼崽的眼神瞬间亮了。
“自然是......”沈流青故意顿了一下,“不带。”
杨云松一瞬间就蔫了下去。
“以我们小云松的能力,以后世家大族都会求着你接任务,现在着急什么。”沈流青有些不理解小徒弟的心思,只能先顺着毛哄,“我的本意是,下月的元宵带你逛灯会。”
“师父尽会把这些哄女娘的把戏用在我身上。”杨云松哼了一声。
沈流青有些尴尬地杵在原地,“那,不想逛灯会的话,为师给你做一盏,我们一起在山上放?”
隔了半晌,杨云松小声答道,“灯会要去,灯笼也要放。”仔细一看,耳廓还是红的。
“好。”沈流青忙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