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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徒弟还小 “云松,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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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松,握剑时,不必如此拘谨。”沈流青呷了口第二泡的云雾茶,绿意盛开地恰到好处,叶片沉浮却不扰水泽,“如此好茶,过来陪为师品一杯。”
“云松啊,你看这袅袅上腾的白烟,再瞧瞧这晃动的绿意,有没有觉得心胸开阔,剑仿佛化形而来。”沈流青循循善诱地开导着眼前这个小徒弟。
“没有。”杨云松摇了摇头,一口把茶饮尽,“多谢师父赐茶。”
沈流青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好好练,师父就坐这陪着你。”
少年目光炙热,脚步坚实,每一招都有力拔千斤之势,却总觉得少了一抹剑气。
剑无灵,即死。
每一代都有千千万万剑修被这一道天堑所拦,最终不幸夭折。即使是有了剑灵的前辈,也基本讲不出什么指导性的意见,多用“道法”“天门”等模糊的字眼含糊后辈。
但沈流青的剑灵不一样,在他心中,万物皆可化剑,他能看见所有人心中的剑。
据说他步入剑修的前一刻,还不过是一介书生,在宣纸前苦思如何挥毫。
剑在刹那间来,所见不过是丹青流转的一瞬,仅这一瞬,便成就了沈流青的一生。
从此,“泼墨三千山水布,锦书百锻流青染。”成了流青剑的判词。
“你就说这句好不好嘛。”沈流青追着自家小徒弟,锲而不舍地问道。
“师父你不要再说了,我今日的练习还未完。”杨云松整张脸都涨红了,却又不好真的推开师父。
“你就说一句,就一句。”沈流青拦在杨松云面前,目光坚毅,“你再装哑巴我就要叫你云......”
还未说完就被杨云松打断了,“好,师父写的自然是极好的。”
看着小徒弟同手同脚地走远,沈流青端详着手中自己的“墨宝”,嘴角不免上扬,“我偏要叫,不仅如此,我以后还要让全修真界都恭恭敬敬喊你一声云松剑修,乃至,云松剑神。”
“千雪压青松,渝舟矢自来。”是我给你云松剑的判词。
或许你以后会自己想出更好的,但我沈流青写的自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沐雪山的松风阵阵,仿佛舞出了阵阵剑光,照亮了少年人的面庞。
又是一天月上梢头,没有人约,但清风自来。
杨云松握着剑的手逐渐感到了阵阵疲软,汗水模糊了视线,眼前一阵发晕。
恍惚间师父似乎以指作剑,手腕一翻就挑掉了他的剑,剑光一晃即止,师父的剑向来是如镜花水月般令人捉摸不透,却又能做到滴水不漏。
好想看到师父肆意的剑气啊......
心中所想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口,沈流青无奈地背起他,“我看你是练剑练傻了,把自己当成了剑使。”
好在师父没听到,杨云松的脸靠上师父肩颈时脑中只余这句话。师父虽然会时不时来“指导”他一番,但大部分时候都活得淡淡的,甚至连气味都藏得这么深,杨云松忍不住轻轻嗅了一下,像雪,是很薄很细软的初雪,靠近很温暖呢。
杨云松悄悄将头偏了过去,他好怕雪就这么化了。
“怎么了?是头还晕吗?”沈流青的声音顺着清风拂来,小屋在行进间越来越亮,是灯火的味道。
“好多了。”杨云松闷声答道,他又忍不住靠近了一点,屋后的竹影,沐雪山头的孤月,都和师父好像。沐雪山的万物,都有师父的味道。
他舍不得再让孤独侵染眼前人了,他甘愿做那唯一火种,即使被火烫地浑身皮肉撕裂,只要师父觉得暖和就好......
至于细雪,只要他不碰,就永远不会融化。
松柏会承接住它,他们会永存,的吧。
修炼远没有杨云松想的那么累,甚至作为沈流青的徒弟,不想去的大赛可以不去,空有其表的交际也大可推却,但唯有一样是他们师徒俩必须要捧场的,比如眼下的——端木师叔召开的修竹宴,大致原理是一样的,将年轻一辈聚集一堂切磋,在按资排辈论道一番。
沈流青是半路出家,好在天资极好,坏也坏在天资好,如若不是受天极门的荫蔽,早晚有一天要曝尸荒野。
沈流青虽成了掌门的徒弟,但却几乎没学到天极门一二功夫。甚至若非关门弟子端木宏的求情,沈流青与天极门不会扯上半毛钱关系。
端木宏的邀约,沈流青一定会应。天极门的人物,沈流青也一定会接。这是二者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至于端木宏和沈流青的关系,众说纷纭。杨云松自然也十分好奇,他拜入沈流青门下三载,外出不过寥寥几次,都是赴天极门的约。
“师父,端木师叔是什么样的人啊?”第一次出远门时,杨云松别扭了半晌,也只敢问这么一句。
“他呀,我想想,武功很好,在外人面前也很有大师兄的样子,但其实做事很恣肆。”沈流青答道,还有一句他没说,年少时的与端木宏的相遇,让沈流青误以为撞入了整个江湖。
“与名字不太一样呢。”杨云松皱眉道。
“确实,但他人不错,你有空可以向他学两招。”沈流青拍了拍徒弟的肩,“不要总学我闷着,外面的世界也要闯闯。”
杨云松刻意错开了师父的手,第一次展现出不满的情绪,“我不要学别人的,师父的剑我还没学会呢。”
为师的剑你学不会的,你的剑一直握在手中,而我的剑,四散各地。沈流青苦笑了一下,马不停蹄地跟上了自家黑脸的徒弟。
修竹宴每年都大差不差,一样壮志凌云的发言,一样的擂台。甚至杨云松怀疑,他每年跌倒的地方的凸起都大差不差。
同辈的嘲弄,宾客的喧嚣,都被杨云松甩在身后。但天不遂人愿,每年师父和端木师叔叙旧时,都会恳请楚师伯照看他。
楚师伯人不错,就是太絮叨了,翻来覆去也不过两句,“好好修炼”和“多与同门交流”。
“话说你师父当年被我们找到时,啧......”楚师伯砸吧了下嘴,醉醺醺的样子。
“什么样子?”杨云松敏感地抓到了关键词,追问道。
“能什么样子,倒在血泊里,整个人都在血里染了一遍,八十四个躯壳四散啊......”楚师伯打了个酒嗝,看着杨云松震惊的模样,很是得意,“当时掌门看到了,本来到嘴边的收徒都差点收回了,还是端木跪了两天才肯松的口。”
“看你的样子,你师父也没和你说过吧,我当时看到也吓一跳,回去足足做了半月的噩梦。确实不太方便和小弟子提起......”
“为什么不肯收徒?”楚姚琮正有点上头,被杨云松这一声闷雷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