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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地维绝,天倾西北”(18) 灵均不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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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均不得不在樊老爷送的红丝襦裙外面,裹紧了夫君那身灰不溜秋的粗麻斗篷。
她若是执意“美丽”下去,那就只能在暮秋的晨风中“冻人”了。
壁挂钟的指针,还就不到两个刻度就会指向希腊文的“日出”,也就是旧式的“卯正”,或者两个千纪之后的“6:00am”。
小两口穿得严实,拎着大小行李出了客房,下楼出了南厢房;
两人来到了马厩,领出了那头见到主人后便撒蹄乱撞的小鹿;
两人一鹿,借着东天边的鱼肚白,回到中庭的水池边,在停在那里也冒着缕缕白汽的角车旁边,等候了片刻。
而樊老爷和其他几名仆人,也从爱奥尼克柱式的门廊出了正房,跟等候中的小两口汇合。
樊老爷此时也没有披着休闲的宽松丝袍,而是也穿上了干活的衣裳。
他是要去别墅山脚下的屠宰场,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而灵均、刘恒和赤豹则要随着发送鲜肉的龙车,前往正东三百里的大秦商业之都了。
“姨夫,”刘恒跟同行的樊哙说,“非常感谢您的款待和帮助,我俩的确不能在府上耽搁了。”
“对啊,”灵均也夫唱妻随道,“我俩必须尽快前往东面的商都,向姬周的后人寻找进入晋地的方法。”
“知道,”樊老爷看着外甥和外甥媳妇,颔了颔白发垂耳的脑袋。
因为是跟着灵均和刘恒同在一辆角车,赤豹对于被蜷缩着放进与车厢一体的后备箱,并没有太大抵触;
这在秦三世时代出现的神奇载具,用两千年后的语言来说,是一辆“两厢车”。
刘恒关上了宽敞的后车门,也钻进了角车后座,跟灵均并排而坐。
待樊哙上了前面那辆角车,然后几辆车的司机就先后松了手刹、挂了慢速档——
立竿见影地,矗立在车头的独角冒出了更多的白汽。
在大鼻子形的车头中,安装了一台小型的双圆锥无竭轮,并被浸入了一个加满清水的水箱中;
在黄帝族的星际舰队中,这种型号的无竭轮就是安装在甲壳虫形的“兵乘”头部的。
如今,秦三世手下的客民工匠们用双锥无竭轮来驱动四轮角车,其实是利用了无竭轮的转动能;
但是无竭轮开启后产生的热能,就只能通过水箱中的清水来降温,并且以蒸汽的形式将热量带走了。
随着无竭轮开始转动,那包裹着厉龙皮毛的两大两小四个轮子,也随之稳步转动起来;
角车缓缓启动,很快开出了庭院,经由灰色大理石的拱门出了庄园。
樊府距离樊老爷的屠宰场,以及隔壁的龙车站都不远;
而当一行人抵达时,那些至少从“黎明”的寅时就起床干活的工人们,已经倒了一班了。
刘恒、灵均和赤豹先后下了角车,便踩在了遍地的血流上;
如果小两口对此只是不适应,那么那头小麋鹿就又一次惊恐不安了。
这些血水,属于日出前现杀的猪牛羊等肉畜;
而那一块块切好的肉扒、排骨、大骨头,正在被早班工人放入冰镇的木箱;
然后,装到手推车上面,运往与屠宰场毗连的龙车站。
见到老板来了,有个主管模样的跑上前来,好像要汇报什么事情。
“等我送完客人,”樊老爷回道。
说着,就亲自领着两人一鹿三位客人,往龙车站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月台上,停了一列大秦帝国独有的“龙车”:
与角车类似,停车中的“龙头”依旧从无数的排气管冒出白汽——
那是旋转中的双锥无竭轮不断产生热量,并被水箱中的清水降温之后的结果。
但被中型无竭轮所驱动的龙车,在体量上却是小型无竭轮驱动的角车完全无法企及的;
就见龙头后面,牵引了十多节铁皮车厢,每个车厢都正在装填各种货物;
而如此大的重量,意味着龙车不能像角车那样能够得路便行,而是只能用厉龙髋骨磨成的大轮,行驶在用厉龙肱骨胫骨磨成的轨道凹槽里。
樊哙带着小两口,走向货运龙车其中一节车厢;
而屠宰场的鲜肉,装箱后都用推车运到月台,搬上这节车厢里;
“这就是我常年包下的货厢,”樊老爷说,“每天都给姬·阿契美尼德家族运送肉品的。”
“昨天不是说,”灵均好奇问,“官府要逐步停用各种新式机器,那么龙车看来还在运行。”
“停用也是早晚的事情,”樊哙叹息道,“到最后,可能只有秦军才会保留这些新式机器吧!”
车厢已经是满满当当装了一箱箱鲜肉,仍然留下了些许空挡——那是为搭乘人预留的位置。
灵均挺着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需要车厢里一名伙计拉一把、同时刘恒在身后推一把,才能把披着斗篷的她送上高出地面的车厢;
然后身挎麂皮包的刘恒也窜了上去,最后赤豹也鼓足勇气,并不费力地跃入了车厢。
小夫妻站在车厢里,回过头来,面向站台上的姨夫。
樊哙这人,生得十分人高马大;即便站在龙车外面,也一点不比车厢里的刘恒矮上多少。
“姨夫,”小两口弓着腰道,“事成之后一定会重重谢你!”
老屠户用一双浊眼看着即将出发的小两口,良久说道:“老夫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姨夫请讲!”刘恒忙说。
得了樊老爷这么多恩惠,就算他说了不当讲的,刘恒也应该硬着头皮听的。
“当年,”樊哙开口就是往事,“包括我在内一大帮子的豪杰,相约起义反秦,到后来为什么要推举你的父亲做头领?”
“而我们这支队伍,”樊老爷继续,“先入关中,奇取咸阳,距离彻底灭亡赢秦只差一步之遥。那么,我们这支队伍,凭什么办到了项羽和其他义军办不到的事情?”
这个问题,刘恒还真知道答案。
“家父临终前,”他回忆道,“跟晚辈一股脑儿地讲了当年反秦起义的经过。”
“御龙将军的队伍之所以得胜,”刘恒如此称呼父亲刘邦,“就是因为他有容人之量,能够做到人尽其用、群策群力!”
樊哙听了,频频点头。
“诚如你所言,”老屠夫斟酌着说道,“你要在太原城外的群山找到女娲方舟的所在、进而拯救苍生,这么大的事情,单凭你们两个小毛孩子是断然办不到的。”
“姨夫,”刘恒显然有些不服气,“最近这半年多的时间,晚辈已经走了大半个神州大地,这是连我自己都无法料想的!”
“所以,”刘恒下意识地与身旁的妻子牵起手,“请不要告诉我,什么可以办到,什么办不到!”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樊哙摇摇头说,“且不要说你俩要在大秦帝国的军事重镇‘大爱奥尼亚城’附近活动,那所谓的‘新月之尖’,必定不是轻轻松松就被人找到的。”
“否则,”樊老爷接道,“千百年来,那神秘的‘女娲方舟’早就被世人发现,从传说变成现实了!”
听到这,刘恒和灵均面面相觑,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姨夫,”灵均回道,“你说方舟之谷不是我跟恒儿两个小毛孩子能够找到,但是我俩此行前往商都,不正是要跟有钱有势的姬·阿契美尼德家族取得联系?”
“对对,”刘恒跟个应声虫似的附和,“姬周当了八百年天下共主,靠的就是义字当先。就算跟前波斯王室联姻了,也一定会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帮我俩一把的!”
“就算不看在旧时的情分上,”灵均把恒儿的话补完,“只要对方意识到烈火组成的‘大洪水’即将降临,也一定会鼎力相助寻找方舟之谷的——就算不为天下苍生,也为他们自己啊!”
刘恒听了妻子的话,心想:“原本已经跟灵均说定,找到女娲方舟之后,就带着赤豹自顾自登上方舟,自己逃生,不管天下人了。”
“现在看来,”他继续寻思,“为了能够登上女娲方舟,的确需要向他人‘借力’,到时候让所有出过力的人都能登船、躲过大洪水就可以了。”
“你们这样想,”樊哙的刀疤脸又一次舒展开来,“让老夫十分宽慰。”
“不要说你父亲当年先入关中这样的伟业,”老头子正色道,“就连老夫我办起这个屠宰场,都是借了岳父家的力量,更不要说还要仰仗这么多的工人了!”
“人无论做什么事情,”樊老爷继续,“都不能只靠一己之力,而是要学会巧妙地向他人借力。”
“具体到你们寻找方舟之谷的事情,”他看着小两口说,“既然你说找到女娲方舟,能够向什么‘炎帝之魂’寻求拯救苍生的办法;那么,不妨让天下苍生都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而出一份力!
“姨夫,”刘恒有点疑惑,“虽说借助天下之力能够更快找到方舟之谷,但倘若我俩将‘大洪水’和‘女娲方舟’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人人都去找寻方舟所在,最终肯定会乱套了。”
“孩子,”樊老爷语重心长道,“要借助天下之力,你并不需要直接向天下人泄露隐秘。”
“不向世人透露事情,”刘恒又问,“如何借助天下之力?”
“还不明白吗?”灵均在旁都听得不耐烦了,“姨夫是让你在不失时机的条件下向官府寻求帮助。”
“毕竟,”女孩领悟道,“赢秦还是能将天下人组织起来,而且也有这个义务来照顾百姓。”
“我的先考”灵均现在终于能够平静地谈论已故的若敖长了,“我的先考早就看出你这人喜欢跑单帮,啥事儿都逞能单干,故而告诫过你!”
刘恒的冥思,被一声尖锐的汽笛所打断。
货运龙车预订的发车时间已经到了,便用这种方式提醒装卸工们尽快结束装货。
樊哙的工人们跳下了龙车,将车门推到一侧合上。
两人一鹿,则被留在车厢里,然后在陡然的晃动之中,看着月台上的人和物在视野里缓缓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