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一天一天

4、九月 绯闻起

　　周六下午两点半，李优和刘玲安排的女中介在一中门口碰面，刘玲与两人全程保持视频通话。
　　中介带李优看了三套学校附近的出租屋，最终选定在学校后大门对面的小区，刘玲笑着和中介说，“住在这儿，我还能看到她上晚自习啊什么的，多方便。”
　　李优不说话，说不如不说。

　　周日，李优获班主任批准进宿舍搬走东西，办理好走读的一切事宜，回到家没吃两口饭又往学校赶。

　　走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又有人撞上李优，她不耐烦地扭头，又是王慕。

　　还没等她张口，他倒开口，“李优，对不起，周五晚上公交车上我不是有意逗你的，在陌生的环境，我比较想和认识的人接触。”

　　李优停下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听他这套说辞。

　　王慕便向前走边说“信不信由你”，李优被他牵着鼻子向前走，脑子还在过滤他的话。他又说，“既然李优同学不记得我是谁，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王慕，就是坐在你前面的人。”

　　李优想装傻充愣都不行，“王慕，你下次在路上遇到我可以不要再撞我肩膀了吗。”

　　王慕扭头看了她几眼，“对不起，我怕贸然喊你会吓到你。”

　　李优无语，是不是智商比较高的人沟通能力都有问题。

　　两人一起走进班，原本吵吵闹闹的班级静默又喧嚷，像有人按了暂停键。有人和周五公交车上的学生一样，眼神不住地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比如郑筱雯看到李优扫过来的眼神，在江研齐耳边说了什么，对方眼中现出讥讽。

　　周日晚自习刚开始十分钟，班主任宣布高二两学期有校本课程和特色体育课程，消息一出瞬间炸锅，有的人一脸得意，“看，我早说了吧。”，也有学生一脸吃惊地看着班主任，李优就是这一类。班主任又把两项课程单发下去，说下周一也就是明天去机房抢课。
　　“啊！这还要抢啊。”，有人哀嚎，都以为是想上什么课就选什么课。
　　班主任笑了笑，“是啊，这些课的名额都是有限的，要是全年级都去选同一门课那还得了。”
　　“这不公平啊，我们35班都多靠后了，就挑人家剩下的呗。”
　　“哎呀，不要急啊，是几个班一起选，前面班级也占不到多大便宜。”
　　大家又笑了，等班级安静下来，班主任说，“不过呢，校本课和体育课还是有区别的，校本课是每周一班会课上课，全年级选同一门课的人一起在阶梯教室上，体育课是一周三节课，三个班同一类选课的人一起上课，37班人少，所以我们班是37,36,35,34班一起上。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李优翻看着两张课程单，对想选什么课程心里大概有数。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李优刚写完一套数学题，大脑有些宕机，王慕转过身来，“李优，你想选什么？”

　　隔壁往他两方向瞥了一眼，迅速走开找其他人。周围又只剩下李优和王慕，基于周五晚上王慕耍了她的经历，李优并不觉得两人有任何暧昧。她再觉得暧昧，那就是在作践自己的真心。

　　李优摸不清他肚子里装的什么水，只说，“太多了，我选不过来。”

　　王慕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是挺多的。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李优答，“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他听出来了，这是防着他呢，她不说他自有办法知道。

　　次日，到了选课的机房，王慕完全不在意旁人看向他和李优的目光，甚至要他们的传播力坐实两人的关系，直接坐到李优旁边。李优知道王慕的真实嘴脸，和那些本就讨厌自己的人多说无用，更何况班里也有男生女生玩得好的，当然，在她心里不可能和耍过自己的人交朋友。
　　王慕打的主意就是盯着李优选课，他不信她一直都防着他不选。
　　系统设置的是先选校本课程，李优以为王慕等久了就会自行先选，没想到他真的一直盯着自己的屏幕，没办法，她只能在最后两分钟随便选了个课程提交，反正挑剩下的都不是什么有意思的课。到了体育课，正好足球只剩一个名额，李优紧赶慢赶选上足球课。
　　终于甩掉王慕，李优松了口气。

　　科首一中始终沿袭着每周日下午三点返校考试的习惯，从这一周的周日开始，本周考的是数学，英语，语文除去作文的练习。这周五还是刘玲到家的日子，李优自知考不好的后果，将一切负面事情抛到脑后，全力以赴高二第一次周测。
　　王慕这时候倒不会再添乱，但总能在中午回家，下午上学的路上遇到他，有几次晚上也能被他碰上，说的基本都是废话。唯独有天中午放学下雨，王慕没带伞，两人同撑一把伞，李优随口说数学压轴题摸不到头绪，下午上学路上王慕递过来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看完再有不懂的问我。”
　　虽然李优清楚他一定又在耍什么新招，但经过两个晚自习的刻苦钻研，按照他的思维方法，自己真的能解出来几道经典题，不得不佩服王慕极强的学习能力，刚说一句感谢的话，对方一脸不屑地称这是他中考完的暑假就总结出来的。
　　李优懒得再搭理他。

　　体育选课的安排一直拖到周五才彻底落实，前两次体育课下雨，学生只能在班上自习，正巧35班周五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李优刚想等王慕一起去体育馆，又反应过来今天是上选的特色体育课。

　　“停停停，我为什么要等他啊。”，李优被自己惊到，看都没看王慕下楼去操场。经过他桌子时被喊住，“李优！”
　　“等等我啊，一起去体育馆。”，其他人听了心想神奇，这个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也会放下架子，好好说话。这样一来，相信两人是情侣的人更多了。

　　“今天上的是选课，你和我选的又不一样。”

　　“我知道啊，但都是要去体育馆点名嘛。”，李优总觉得他的语气怪怪的，不愿多费口舌，站在他桌旁等他写完，看班上的人越来越少，“你动作快点行吗，平时不写，非要这个时候写。”

　　王慕终于放下笔，看了一圈教室，人基本都下去了。

　　刚走出教学楼就打预备铃，李优不管王慕，先向体育馆跑去，却在跑到场馆入口时顿住了。
　　映入她眼帘的是乌压压的四个班级，人头攒动，站成一个又一个小团体，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游离于人群之外束手无措的自己，抑制不住对强行融入同学的恐惧，再次萌发逃课的念头。

　　说来也是可笑，李优并不害怕陌生的人群，吞噬她勇气的反而是曾经相知相熟的同学们。

　　其实原本李优对排挤自己的人群顶多是懒得理睬，不愿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每次被落在集体之外也没意思，时间久了索性逃过几次集体活动，被班主任发现后，和她沟通无果，直接小题大做，联系刘玲说明她的问题。她理解班主任联系家长沟通的处理办法，但班主任不知道，交流完回去，刘玲只会不停地逼问她为什么要去做一个奇怪又愚蠢的异类，逼问她其他同学看到她这种另类的举动会怎么想。

　　“奇怪又愚蠢的异类么？”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每次独立于集体之外的行为是奇怪又愚蠢的异类。

　　可她被孤立就是刘玲造成的。

　　但在她心里，刘玲是她妈妈，是担起她父亲与母亲双重身份的人，所以她宁可被孤立也不愿放弃母亲的爱。

　　虽然她知道那不是爱，是控制。

　　妈妈却站在孤立她的人们的角度质问她。

　　这个认知让十六岁的李优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与否定——她不仅人际交往失败，还失去了母亲的认可。

　　每一次遭受排挤的集体活动都是在不停地印证这个观点是正确的，原先的无所谓被不安恐惧替代。

　　之后的所有集体活动，李优都会强忍恐惧，强迫自己站在人群之外。

　　“你难道不懂维系人际关系有多么重要吗？”，刘玲的声音似乎再次响在耳边。

　　李优艰难地迈出融入人群的第一步。

　　追上来的王慕不知道她在入口，没控制好速度，撞到她的后背，往前踉跄。

　　王慕及时站稳，扶住李优的肩膀，高大宽厚的少年身型把女孩圈在怀里。

　　他低头看向面色难堪的李优，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幼崽。

　　“李优？”

　　他的声音响起。

　　王慕。

　　他每天和她一起上下学，课间和她聊废话，和她一点点融入35班。

　　还有个人和她一起游离在错综复杂的人际交往之外，无论他是不是在捉弄自己，她不在乎对方不是自己的朋友，至少有这么个人。

　　上课铃响。

　　李优缓过神，“我没事，跑岔气了。”

　　一名老师迎上来，“还好吗？可以坚持吗？”

　　“我没事老师，就是跑岔气了，能坚持。”

　　王慕见李优没事，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走向班级，扫视一圈，终于和他对上视，眼中满是赤裸裸的敌意。

　　于昭正皱着眉看李优，转眼和王慕对视上。

　　闵简言在一旁摇摇头。

　　王慕慢悠悠地站到李优身旁，老师见人到齐，宣布，“现在按选课分队。”

　　每个老师一边喊着自己带的选课，一边往操场不同区域走，李优和王慕摆摆手，向足球老师走去。

　　于昭安分地站在男生队里，李优依旧没有想要去融入人群，她看向王慕，他一如刚认识时的冷傲，抱着双臂站在人群外。
　　李优放下心，太好了，这个学校还有王慕和她一样是不合群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