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一天一天

3、九月 对视但不上

　　周五上午是两节数学两节政治，前两节费脑子，后两节惊心动魄，政治老师要求当堂上的知识点当堂背掉，这使李优一上午不得不打起精神，专注于课堂。
　　上过这四节课虽然很累，但充实得让李优很愉悦，她哼着歌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群拥挤，在看到别人都是成群结队地簇在一起吃，想到前几日还是和江研齐一起吃，心底还是会泛起被排外的酸涩。本以为上了高二就可以摆脱高一的指指点点，现在看来当时评头论足的声音与动作已经留下了难以消除的阴影。
　　此时的李优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明明知道大家都专注于自己的食物，但一坐下来仍感觉背后有人正看着她，详尽地说着她的不合群与另类。
　　她像一个暴露在闪光灯下的脱.衣舞郎，无处遁循，找到一个真正能够心安的地方。

　　隔了三个单座，有人拉开了椅子，和她一样坐在人比较少的窗边。
　　李优松了口气，也有人跟她一样坐在这儿。

　　她努力装作自然地朝那边张望，这个人既她意料之中又在她意料之外——王慕。他正若无其事地往嘴里送着一口又一口炒饭，不紧不慢地嚼着，看向窗外的操场。中午的操场人不多，仅有几人在闲庭漫步。
　　李优看着他，定了定心神，想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偌大的食堂怎么可能哪都有认识的人，低头继续吃饭。
　　“肉有点咸了，酸菜还有点臭，以后再也不吃这个菜了。”，李优自顾自地想。

　　最后一次在宿舍午休，除去郑筱雯若有若无怪异的眼神，还算舒心。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学校为贯彻体育强校的文件精神，开设多种特色体育课程供学生选择，但由于是刚开学的第一周，有些工作还没有准备好，只要求体育老师点名，之后学生只能在操场自由活动，不允许回班，否则视为旷课。
　　这让李优犯起了难，刚升入高二班里就有人开始戴有色眼镜看她，而她又不会主动社交，自由活动还只能呆在操场。她原本打算看有人回班就跟着回去，没成想所有人都呆在操场，三五成群地聊天，还有人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了足球，开始组团踢，另一群人或散步，或打羽毛球。
　　她很畏惧那些黏在一起的小团体，怕这节体育课后会有更多人听信那些话，各种杂念搅得大脑发胀，索性眼不净心不烦，走到远点的看台坐下。
　　没了嘈杂的人声，李优很喜欢这种没有学业压力的独处时光，惬意地望向水洗般的蓝天，多么辽阔啊，无边无际得令人心旷神怡，大自然果然是能治愈人的医者。
　　她看了会儿天，随意地看向操场，对上了操场另一边看台的一道视线。李优有些近视，下意识眯眼想看清谁跟她一样不打球不聊天，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王慕。
　　又是他。
　　李优心里再次划过微妙的触动。

　　王慕移开视线，下瞥看向足球场上肆意踢球的同学们，“只有四肢发达么？”

　　李优虽然看不清对面人，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移开了，想，“想多了吧，人坐在正对面就以为在看自己，又神神鬼鬼的了。”

　　距离放学时间只有五分钟时，有人偷偷溜回班收拾书包，体育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数着表掐点下班。

　　李优起身随着人流回班，差不多把作业整理好后，前一排的人也回到了座位。偏偏旁边的同学还没回来，只有靠前的几排有动静，她和前一排的人像独立出来的空间，两人的一举一动只有他俩能听到。

　　李优对这种奇异的遐想羞燥，加快收拾的动作。看到有人背着书包走出去后，她也赶忙背上书包。
　　快要走出教室时，有人大声地说，“王慕，你好牛啊，高一居然是37班的。”

　　李优心中一惊，原来这个人这么厉害吗。
　　可是，为什么震惊之后自己会失落呢。

　　她没听到王慕的回应就离开了教室，自然也没看见王慕微微皱起了眉，说话的人见他神情不对，赶紧找补，“哎呀慕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说你好牛。”

　　科首一中的37班是全省乃至全国鼎鼎有名的钱学森班，经过层层严苛的测试选拔出理科人才，为顶级大学输送人才。按规定，37班高中三年独立于正常班级，不随史理选科分班改动，若出现在正常班级，不是高一成绩没达标自行退班，就是有过错被校方强制退班。

　　这人将这个问题甩到王慕面前，就是在戳他死穴。

　　王慕很快调整表情，扬起一个冷漠的笑，不说话，直直地盯进对方的眼睛，他个高，坐着也不矮，即使在笑也掩饰不了眼底的轻蔑，太有压迫感，对方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得益于提前收拾书包，李优走到公交车站时没什么人，她在站牌的座位坐下，继续想着刚刚听到的话，“王慕高一居然是37班的，那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班呢，是成绩不好吗？”，她双目空空地看着地上的石块，“不过成绩再差也比普通人成绩好吧，怪不得每节课都爱听不听的。”，她又想到妈妈对37班的赞誉，“唉，这种人在我们学校肯定都不缺朋友，多少人会冲着他的成绩交友啊。”

　　她抬起微微垂下的脑袋，看公交车有没有来。一会儿功夫就有许多学生涌向车站，很快公交车到了。

　　李优走上车，找到个后半截车厢靠窗的位置坐下。

　　又有一团学生上车坐下，李优看着车窗外正在等孩子的私家车，盘算着下周五妈妈应该就能来开车接自己回自己家了。纵使再不想被妈妈控制，坐自己家车总好过挤公交车，到家都不知道几点了。

　　“李优。”，身侧空间骤然变逼仄，李优转过头，心跳乱了一瞬，是王慕，“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李优有点懵，只是尊崇事实的点点头。

　　心跳乱了，要过好一会儿才能平复回归正常的节奏。

　　然而公交车起步一瞬间，李优忽然反应过来，她坐的后半截车厢原本只有两三个乘客零零散散地单独坐着，刚刚只有两对情侣和王慕走过来，其余陌生的学生默契地坐在前面，她的耳根又开始发热，渐渐平复的心跳又乱了。

　　前面传来嘻嘻哈哈的说笑声，坐在后几排的两对情侣也传出暧昧的娇嗔与打闹声，李优却愈发觉得安静得诡异。

　　她安慰自己周围还有之前的乘客，他们也没出声啊，有什么好焦灼的，不就是和普通同学并排坐吗，就因为这个同学是异性就想多，自己也真是闲，嗯，下午历史老师布置的背诵内容是什么来着。

　　李优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缓缓变化的景色，有川菜餐馆李优想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呢，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来尝尝：路过宠物医院李优想到亲戚家的小猫暑假生了小小猫，可惜自己没时间，妈妈也不会同意养猫的。

　　耳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是王慕在动。

　　李优连呼吸都变轻了，连带大脑都有些缺氧，后排突然传来黏糊的水声。

　　她还没来得及判断出那是什么,有呼吸凑近了她的耳边，“你喜欢坐在窗户边？”

　　李优转过头，一张标致又冷淡的脸贴上来。

　　车窗外移动的暖色灯光和车里的光交织着打在他脸上，那双满是傲慢的眼睛在光影的变换中生出奇异的温柔。

　　这份温柔竟抚慰了李优的慌乱，心一点点静下来，看向王慕的眼睛。

　　李优一眼不移盯着他的眼睛，被他变化巨大的眼神吸引出好奇心。

　　“还是喜欢一个人呆着？”

　　王慕又调整坐姿，李优感受到对方喷出温热的鼻息，往窗边靠了靠。

　　他见状，变回了刚上车的距离，嘴角噙着如往常冷漠的笑，一脸毫不在意，上一秒的柔情似乎只是有灯光氛围加持的错觉，“你怕什么啊，我只是想聊聊天。”

　　好一个倒打一耙，李优对人际交往再愚笨也该反应过来对方在撩拨自己，对于男女交往持敬重态度的她不喜欢这种行为，很轻浮，很低级。

　　李优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觉得自己之前的慌神真是可笑，大概对方觉得自己木讷好欺负，全身的燥热如换过血般彻底冷静下来，再抬起头，问道，“同学你是？”
　　见王慕脸色如愿骤冷，李优心里瞬间漫过扳赢一局的欣喜与兴奋。

　　接下来一路无言，王慕的依旧神情冷漠，只是紧闭的双唇暴露了他的不爽。

　　李优本后怕他和自己吵起来，但他闭嘴，没有回击的意思，她放下心，带着笑意看车载电视的美食节目。

　　李优没注意原本的乘客已到站下车，只剩下最后一排的情侣仍在接吻，急促胶黏的声音越来越大，但王慕注意到了，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男生察觉到他的目光，将女友搂进怀里，轻抚她的肩膀，“好了宝宝，到家再亲好吗？”

　　从后门下车的学生看看后面的情侣，又看看表情一热一冷的李优和王慕。

　　李优觉得奇怪，但并不在意，想着下站到站准备下车。
　　她下车的站已经靠近底站，周围都是开发没几年的高档小区，住人的小区更是屈指可数，王慕看着她走远的方向，心中的计划近乎成型。

　　只是这个看似不擅社交的女生比他想象得要难接近得多。

　　看来要多花些时间才行啊。

　　王慕很期待那个人为此堕落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