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一天一天

2、九月 就是她

　　李优挂下电话，刘玲说自己下周五到科首，她已经约了一个房东，下周六去看房子。
　　今天是周四，美好的住宿生活就要结束了啊。李优心情不自觉地低落。

　　再低落也得抓紧时间趁午间静校前的一小时冲个澡，李优每天都会和江研齐争分夺秒收拾东西一起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十一点半，午间静校开始是十二点半，李优看了眼放在桌上的腕表，已经十一点五十八，前几天中午两人一起洗澡或洗衣服都是十二点五十以前出发，今天快要过去十分钟江研齐也没有出现。

　　“江研齐是动漫社副社长，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活动，她还是语文课代表，也许是老师找她有事。”李优看着秒针一分一秒过去，焦急得手心冒汗。
　　刚开学时江研齐还和......
　　一个念头如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席卷入她的大脑，李优脸色一下子变得森白，连心跳都变得沉重。
　　她忘了看手表，忘了焦急，甚至忘了呼吸，只有眼神毫无焦点地乱飘。

　　“嗑嗒。”门开了。
　　李优眼睛迅速回神，心里泄出一口淤气，但下一秒心又跌入谷底。

　　回来的不是江研齐，而是一起去洗衣服的郑筱雯和洪诗婷，看到她有些吃惊，郑筱雯问道，“优优你洗这么快？”
　　李优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看到这个笑，洪诗婷停下手中的动作又看了眼她。
　　“筱雯，我今天洗月经弄脏的睡裤洗了好久，回来居然已经十二点多了。”
　　这句话如一盆淋头而下的冰水，泼醒了愣在原地的李优，顾不上那么多，她抓起放在一边的换洗衣物。

　　郑筱雯不可置信地看着飞奔出去的李优，看了眼毫无反应的洪诗婷，立马就明白了——她这是被放鸽子了啊。

　　李优还在想江研齐是有事还没来得及去洗澡，她急匆匆地跑入澡堂，入门就看到江研齐正在擦湿掉的发尾，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
　　李优脑中先过一遍自己有没有得罪江研齐的行为，确认没有后才鼓起勇气走向她。江研齐用余光扫了眼走过来的李优，她的脸上布满怒意与怯意，心中冷笑一声，若无其事地和旁边人聊天，“是的，今年的小卡都好难买，咸鱼上都淘不到。”
　　李优见她还在和别人聊天，这样贸然打断对另一个人不礼貌，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冲澡，回寝室再说。
　　她看着江研齐和别人手挽着手出澡堂的背影，胃中一片翻江倒海，从前苍白狰狞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变淡，反而如再次涨潮的海水，浑浊又恶心，似乎要把她完全吞噬。
　　当海水再次退去，海滩上并不会留下任何涨过潮的印记，只会在万年后的考古中发现海进海退的证据，时间太久，人们不会记得每一次潮涨潮落中的痛苦。

　　李优失魂落魄地回到寝室，看到江研齐已经躺下睡觉，一幅毫无愧疚与畏惧的模样，很像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抽一顿，质问她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听信她高一同学的话。
　　刘玲从小教育她要学会忍让，吃亏是福的话让她不敢真的这么做，只敢愤愤地坐到椅子上。
　　李优突然恨起所有人，恨刘玲的规束磨灭掉她童真时代的勇气，和她毫无边界的管控，恨李宏只会赚钱，根本不懂和刘玲一起重视关于勇敢的鼓励教育，恨她高一的同学这么爱嚼舌根，恨江研齐听别人说两句就排挤自己的随便。
　　说来说去，李优还是恨自己，没勇气，太懦弱，不敢反抗。
　　李优难过得喘不上气，热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正在桌前学习的郑筱雯听到李优吸不上气的声音，从桌子上的梳妆镜看了眼她。靠在床边用点读笔看小说的洪诗婷透过床帘缝看了眼她。

　　郑筱雯静静地等待一场争吵，这种事在高一寝室生活中并不少见，有脾气的人早就上去把装睡的江研齐揪下来骂一顿了。她又暗自呼口气，还好自己不和莫名其妙的江研齐组队。
　　她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爆发声没有爆发，觉得没趣收拾收拾课本准备上床睡觉，转身看到李优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想，这人这么软吗？

　　下午的课全是文科，两节历史两节地理，光是抄笔记手都能抄断手腕，还要听老师语速飞快的讲解，跟上老师自成一体的思维。一下午课上完，李优原本的愤怒无力被累得所剩无几。
　　听到隔壁嘀咕声她才注意到前面的王慕四节课都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只有老师讲到难点才屈尊动笔记几个字。
　　简直是不可思议。

　　吃完晚饭李优索性不去洗衣服了，反正高一都是把脏衣服攒到周末回家洗，干嘛非得听江研齐的话。
　　九月初的夜晚来得比较迟，当白昼与黑夜交融时会生出多姿的晚霞，所以非黑即白的世界是不存在的。每当郁闷至极时，李优都会这么安慰自己。

　　“你最近挺闲啊，天天吃完晚饭都来操场散步。”闵简言扫视一圈操场，可惜人太多看不出什么名堂。

　　“你话也挺多啊，让你陪我散散步怎么了？”于昭睨一眼正在寻找的闵简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训练。”
　　“还没退啊，你想一直踢到高三啊？”闵简言知道他很喜欢足球，刚上小学就开始接受系统的专业学习，当时刚入高中时这小子就风头大盛，不仅通过了钱班严苛的测试，还特闲地投了足球的自主招生，虽然仍以钱班学生的身份入学，但体育专业分第一的消息走漏，因此刚上高中就成了许多人心目中的神。
　　“算是吧，一直踢到不能踢。”
　　“老班同意？”闵简言又问。
　　“早不乐意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扯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看到了坐在稍远处观台的李优，那表情一看就是在放空。于昭神情自若地走近，“我看到了之前被我撞到的女生。”
　　闵简言一脸了然地停在原地，看着于昭走到跑道另一边的看台。

　　李优正在思考要不要这周末就去看房子，反正迟早要搬，不如趁早搬还能少受点气。
　　她气自己真是没用，又想时间能不能过得再快些，快点高考。

　　渐暗的世界中有个人影向这边走近，李优没在意，想着休息好了走完剩下半圈就回班。

　　人影走近的速度变快，她听到有人喊道，“同学！”

　　李优向着内道走去，没成想被一个人拉住了手腕，“同学。”

　　她疑惑地回过头，看到的是于昭的脸，教学楼放出的灯光自他身后射出，衬出他坚定的眼神。

　　“同学，你的腿好了吗？”，于昭问道。
　　“我早没事了，谢谢你啊。”，李优真没想到和于昭再次偶遇他还会记得自己，她视线下移，于昭随着她的视线，目光定格在他握住她的手腕上，立马松开，手心滚过一阵阵的热意。

　　李优觉得奇怪，于昭不仅记得自己，现在又看着自己一句话不说，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得罪他的事，“完了，他不会发现我扔掉那张纸了吧！不对啊，我记得当时没人在周围啊，而且他当时应该还在训练才对。”
　　总之，把对妈妈的不满发泄到他给的纸上这件事让李优此刻有些心虚，不好意思地朝一言不发的于昭笑了笑，转身走了。
　　于昭还没措好词开始下一个话题，看到李优突然绽放的笑颜，浮出忸怩的神色，见李优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开，想伸出手再次拉住她，最后只好挠挠头。

　　李优在晚自习开始前十分钟回到班，刚坐下来便见王慕转过身来，一脸冷傲，像是不屑于和她说话又不得不和她说话，“你高一几班的？”

　　李优不想理这种人，碍于是新同学的教养，“31班的。”
　　王慕微微抬起下巴，像是确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李优见他不说话，懒得再多搭理，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晚自习很充实，李优为自己的效率感到高兴，动作轻盈地收拾课本，转而又想到被刻意忽视的不愉快，只能强压着情绪走向寝室，推开门听到郑筱雯意味深长的“哦”声，再进一步看到江研齐由兴奋到静默的转变，郑筱雯见此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李优，眼里是毫无不掩饰的厌恶。

　　明明是初秋的炎热，却有一股恶寒涌过全身，绞痛如电流刺向李优的胃。

　　这种似曾相识的眼神李优不知见过多少次，即使已经极力说服自己不会受干扰，身体却给出了明了的反应。

　　“筱雯，今晚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和别人说哦。”
　　洪诗婷推门而入，听到了这句话，郑筱雯笑嘻嘻地问江研齐，“小研，可以和诗婷说吗？”

　　江研齐有意无意地略过李优，“当然可以啦。”
　　洪诗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三人各异的神色，蹙着眉，“再说吧，我今天特别累。”

　　李优不禁看向洪诗婷，对方始终保持着冷淡的神情，暖色的台灯打在她优越的五官上，加上高挑的身形，宛如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次日是周五，因为只要上八节课，晚上没有晚自习，所以李优一改周四的颓丧，步伐轻快地走向教学楼。

　　一中的路修得都很宽，避免发生踩踏事件。路过的人碰到李优肩膀，她错愕地抬头看向前面的人——王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