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哥谭犯罪之王》芝士配薄荷

5、百合花

　　午后的阳光照亮了病房。

　　虽然装潢是现代化的，放置各种医学仪器，从窗外望去只能眺见天际线的高楼，但窗边摆满绿植，色彩斑斓的油漆点亮不同墙面，令整个房间犹如大型乐高积木玩具。
　　病床侧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幅儿童画，简笔勾勒的卡通男孩伸出双手，金色的放射状线条为他镀上一圈象征神性的光芒，在他头顶是枚十字架。

　　距离他住进新哥谭儿童医院的病房才过去不到一天，吉姆坐在整洁的病床上，看着自己的双手，仍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过去48小时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噩梦。

　　从捆绑束缚他的疯人院到富丽压抑的宅邸，从完全丧失人身自由到远离被“父亲”高压掌控的环境，更不用说发生在他肢体上的疼痛难忍……

　　“所以你确实在意。”他心底有丝嘲讽的声音。

　　这过程很简单。就像做算术题一样简单，对于他来说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难题。

　　但他不认为自己在这过程中利用了谁的善意，这很简单，作为一个不起眼的15岁少年，他只是稍微释放了那么一点自己“需要得到拯救”的信号罢了。

　　上帝不会拯救世人，但牧民自会指点迷途的羊羔。

　　他又瞥了眼别具宗教含义的插画，心中对这所新开的儿童医院有了设想。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门外传来礼貌的三声敲击，然后一个黑发蓝眼的男孩走进来——

　　当然是布鲁斯。

　　吉姆不意外，他反而友善地率先笑起来：“真高兴看见你，布鲁斯……在这一切之后。”

　　又是那种微笑。

　　布鲁斯表情微动，这让他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吉姆瞧见《福尔摩斯探案集》的神情。阴郁苍白的脸绽放笑容，就像一朵枯萎的百合花。

　　他挥去脑海中这种意象，集中在自己父亲先前嘱托的话上——

　　“布鲁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把吉姆当作你的朋友吗？”

　　那天下午雨点打在车窗上，临时的暴雨有些沉闷，他们停在莫里亚蒂宅邸的大门外时，托马斯·韦恩这样嗓音低沉地问他。

　　布鲁斯想起吉姆在书房的话。

　　“这和吉姆的病有关，对吗？”

　　他隐隐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但年龄只有八岁又的确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竟从恩爱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是不可能想象另一个与自己家境相似的孩子会被“父亲”粗暴对待——而那些肢体上的伤痕就是这样得来的。

　　年幼的侦探已经推理出了什么，但他永远不可能堪破这案件中的“犯人”是谁。

　　这是一起不在场证明完美的疑案。

　　“我想是的，我已经答应过吉姆，不会因为他生病就不和他一起玩。”布鲁斯认真地说。“我保证。”

　　玛莎看着他，心都快融化了。

　　托马斯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从中汲取莫大的慰藉。

　　你永远是我们的骄傲。中年绅士的双眼这样说，尽管他已经拉开车门，在莫里亚蒂宅邸女管家撑开的伞下，扯紧手套站起身。

　　他做出一副医生该有的派头，绷紧下巴对女管家点点头。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的主人商量。”

　　他让玛莎和布鲁斯留在车内等待，这一去就演变成漫长无聊的雨幕。

　　布鲁斯乖乖待在车上，忍不住开始在脑海里琢磨吉姆刚才教给他的几幅棋谱，思维又跳跃到福尔摩斯先生探案的曲折情节上。他是这样打发时间的，脑力超群。

　　但吉姆说，你和我不同。
　　他问，哪里不同。
　　吉姆说，你学习这些是有目的的。
　　他问，什么目的。
　　吉姆看着他，笑得很神秘。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邀请你来我书房，是把你当作我的学生，一个好老师会像图书库一样展开自己，任由你从中索取知识。
　　至于为什么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这很好解释，我年纪比你大，也比你懂得多。因此，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问我，这就是我们俩友谊的基础，我把它称之为“亦师亦友”的关系。
　　如何，你怎么看？你同意我们建立这种关系吗，布鲁斯？

　　布鲁斯则想起自己与同龄人社交的经历。
　　他已经足够聪明得认识到自己智力与寻常人不同，而吉姆是目前唯一能够跟上甚至超越他的人，更难得的是，他们有着共同的兴趣爱好——柯南·道尔爵士的文学作品、国际象棋。

　　他从母亲那里知道，友谊的建立从共同的兴趣爱好开始。这样的逻辑推导天衣无缝，所以他点头同意了。
　　父亲的教导同时让他重视承诺，想必吉姆也看出了这点，所以两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们对彼此达成共识感到十分满意。

　　——

　　“是我出现的很及时吗？”病房里，布鲁斯露出一点淡淡的微笑。

　　这微笑加深男孩腮帮的酒窝，配合他天使般的脸蛋，致命甜蜜。

　　他双手捧着一大束白百合，放到病床旁边的立柜桌头。

　　“吉姆，不得不说这花很衬你。”他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吉姆。

　　“我的天呐~”吉姆瞪大那双本来就因瘦弱而格外凸显的黑眼睛，他像淑女一样夸张捂嘴。

　　“你真贴心，我的小布鲁斯。我开始好奇是谁教会你这些甜言蜜语的了，总不可能是你的父亲母亲。”他用咏叹调感慨。

　　布鲁斯无语：“你是在嘲讽吗，吉姆？”

　　两个男孩的表情都生动起来，他们互相取笑一阵后，布鲁斯总算想起父亲拜托的正事。

　　“抱歉，吉姆。我是说……你还好吗？”他看了看病床上少年缠满绷带的手腕。

　　葡萄糖点滴没有断过，还在不断输液，从被褥的形状也能看出，吉姆的一条腿打上了轻便的石膏。八岁男孩开始怀疑，这是一种怎样的“疾病”，但成年人总是刻意隐瞒，认为这是少儿不宜的“禁忌知识”。

　　韦恩夫妇瞒的可真紧。吉姆看着布鲁斯一脸无知样，心想。
　　他们就不怕事实的真相从我这里暴露吗？

　　噢。吉姆勾起嘴角。
　　确实，一个长期受到家暴的15岁男孩，怎么会有自尊心和胆量对他新交的朋友说出真相？不得创伤后应激症，不看心理医生就已经是奇迹了。

　　“我很好。”吉姆的笑容扩大了点。“好得不能再好。”

　　“你知道吗，布鲁斯？我真想现在就下去买个冰激凌和你一起庆祝！”

　　看到布鲁斯的表情，他补充：“当然，我是开玩笑。你瞧我，现在都还站不起来……”

　　布鲁斯仍然很担忧：“所以，你的病好了吗？我父亲他说，你恢复的怎样？”

　　吉姆从下雨开始，意识就断断续续地不太清晰。中间身体撑到极限时，甚至出现幻觉。不过他认为那不是幻觉，而是原主留下的记忆片段。

　　幻觉伴随着“医生”这样的角色出现，于是他醒来时，托马斯·韦恩就已经闯进桌球室，替他做初步诊断了。

　　当然，莫里亚蒂上校的施暴痕迹，也暴露在医生的目光下。

　　后来托马斯百般劝说，又以自身地位进行威慑，才勉强说动上校不情愿地把吉姆送到新哥谭儿童医院，由托马斯亲自作为主治医师，“治疗”小莫里亚蒂的“精神疾病”。

　　把他单独送到医院后，托马斯·韦恩就不知所踪，应该是去亲自处理入院手续等一应事宜了，包括讨要上校的家属知情同意书等证明。

　　这期间，一直在对吉姆进行护理的是名叫莱斯莉·汤普金斯的女护工，所有伤口都是她精心处理的。

　　一边处理，还一边骂骂咧咧。仗着吉姆假装昏迷，嘀咕咒骂着施暴者去下地狱，让精神放松下来的吉姆很是愉悦开心。

　　“应该还要住段时间吧。”吉姆含糊地说，不知道托马斯会拿出怎样的借口搪塞自己单纯善良的儿子。

　　不管怎样，住进医院不意味着就摆脱了上校。

　　托马斯也不可能一直护着自己，阻拦一位父亲重新“要回”自己儿子。

　　等到上校对于“治”好他的耐心消失，吉姆就会再度被这个疯子接回不见天日的宅邸，又或者送进某间疯人院里进行下一次“疗程”。

　　到那时，他也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吉姆的眸色变得深沉。

　　“这样啊。”布鲁斯低声叹气。

　　“没关系，我们总能一起看录像带的。”吉姆安慰道。

　　新哥谭儿童医院的高级私人病房，不愧是韦恩家族财力的证明——小小一间给未成年儿童居住的病房，竟然凑齐了卫星电视、留声机和放映机等这类奢侈设备，更有各式各样时下流行的玩具和书籍收纳在与天花板齐高的橱柜里。
　　看得出来院方竭尽全力想让居住在这里的儿童养病期间不会感到无聊。

　　这就便宜了吉姆和布鲁斯。反正他们说好要一起看巴兹尔·拉思伯恩主演的福尔摩斯大电影。

　　陪第一时间前来探病的小布鲁斯聊了会儿天，吉姆就感到有些疲惫，在安全的环境骤然放松下来后，以前积攒的身心压力便自然释放百倍。

　　不过，未来的花花公子即便是小时候，察言观色也是一流，便主动提出告别。

　　几分钟后，当风铃声清脆地再度响起，躺在床上假寐的吉姆就立即睁开了眼。

　　只有他知道，真正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

　　是这场与自己现任“主治医师”的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