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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梦 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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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上只剩下季拾恙和程卿安还有贺州三人。
“老师你还不走吗?”程卿安问。
贺州低头打着字给人发微信,闻言抬头说:“我等人,你们呢?”
“我们过会儿就回。”程卿安说。
季拾恙仰头给自己灌水,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但看到程卿安带着笑的那张脸,他就感觉自己好像还在做梦,根本醒不过来。
贺州摁熄手机屏幕,拿好东西站起身朝球场外走去:“我等的人来了,拜拜,明天见。”
两人闻言齐刷刷扭头向篮球场门口看去,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个表情冷淡的男人,头发留得很长,在后脑扎了个马尾,个子比贺州还高半个头,目测快一米九,露出的手臂精瘦白皙,见到贺州走到面前是似乎勾了下嘴角。
觉察到这边的视线后又回了个没带任何感情的眼神,贺州再次回头和他们摆了摆手。
等他们离开了后,程卿安催了下坐在椅子上发愣的季拾恙:“快回去吧,很晚了,你再不回去阿姨不会担心吗?”
季拾恙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会儿,然后才说:“是啊,得赶紧回去了……不然我小姨要催了。”
他也没想到程卿安会如此若无其事地提起自己的小姨林疏,错愕与厌恶一同升起。
说话时,他一直死死地攥紧左手,本就白皙的皮肤不知是被灯照的还是什么原因,似乎更苍白了几分。
程卿安看着他漏洞百出的表演,想:又在撒谎了。
不过在说谎这方面,他们俩可能真的只能算是半斤八两。
“再见。”季拾恙有些手忙脚乱地起身离开。
程卿安似乎还对他说了几句话,好像是问了几个问题,但他根本没心思听,只是头也不回地走开。
他脚步越来越快,出了学校后直接跑了起来。奔跑带起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重重压迫着鼓膜,大脑嗡嗡嗡直响。
说实话,如果第二天来到学校发现程卿安其实根本没有出现,季拾恙估计也不会奇怪,毕竟这一天就像是一场梦,程卿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梦中,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这个梦里的程卿安不太一样,没再满脑子想着怎么把他抛下。其实这样想想,感觉还不错,可以算是个好梦。
但是季拾恙被程卿安一句话喊回过神来。
在梦里心甘情愿被程卿安折磨的只有自己。可他身上还牵牵连连,他小姨林疏会为他担心,为他难过,她也许可以容忍他喜欢男生,但她恨那个男人恨到了骨子里,绝不可能接受他和程卿安在一起。
那个重组的家庭分崩离析后两人都鲜少提起程卿安,林疏是不愿提,而他是不敢提。
他也想自私一回,却怎么也不敢去想像林疏的表情。
他跑到公交站台,蹲下身子打开手机微信,看着置顶的联系人。
他点进聊天框,对方还在问他学校的情况,叮嘱他这几天下雨记得带伞,好好吃饭,早点睡觉。
他咬着下唇一一回复,鼻子又些发酸,打字的手都在抖。
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亮,似乎根本无法照入他的眼中。这个时间的公交站台只有他一个人,路灯闪着昏黄的灯光,夏夜的蚊虫都绕着那点光亮打着转。
季拾恙觉得自己和那些虫子好像没什么区别,程卿安只是刻意的撩拨几下他就招架不住,像脆弱的飞蛾轻易地被烛火吸引,一次次为那焚身的痛苦回头。
他在回复里提也没提程卿安,只是说自己在学校很好,没多说一句话。
公交车闪着醒目的红光驶向站台,季拾恙感受到红光打在自己蜷着的身体上,就像是被人投进了烈火中一般。
他直起身子上了车,公交车上也没有几个人,季拾恙在后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头抵着车窗漫无目的地望着街道上的店面中亮起的灯光。那光很亮,照亮了这条街的人间烟火,在季拾恙眼中却区过眼云烟,他还在回味程卿安冲他伸出手时眼中所含的光亮。扑腾着破碎的翅膀犹豫着追逐还是逃开。
他看得出了神,手机却突然嗡嗡振动了一下。他以为是林疏给他发了什么消息,赶紧打开微信查看,可聊天框里并没有弹出任何新消息。
他翻了翻通知,发现是几条好友申请,他一一通过,回过神开始翻看几个账号的朋友圈。
第一个是祝煜铭,最新的动态就在刚刚,随手拍的烧烤可乐,仔细看右下角戴着镯子的手应该是贺望盏。
再往下翻都是最近几天快开学的发疯补作业现场。他居然还叫上了贺望盏帮自己写,但还是补到了深更半夜。
季拾恙没再往下划,又点开下一个。这个号应该是宋言齐的,开学补作业绝望实录。
又看了眼苏柏,最新一条在昨天半夜:“爱咋咋滴吧,再见,我赌老师不检查。”
配图是垃圾桶里的一沓卷子。
看他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今天应该确实是没检查,下面的评论大多都是勤勤恳恳补了一晚上的老实人的破防发言,季拾恙还在评论底下看见了苏柏和祝煜铭,隔着屏幕似乎都听到了他们的破碎声。
这群人真的莫名的好笑,季拾恙不自觉低低地笑出了声。
再往后是贺家的三兄妹,出乎意料的是贺望盏几乎不怎么发动态,要发也多半是给朋友拍的照片。
贺望虞的朋友圈里都是各种生活日常和甜品,但和祝煜铭一样,其中贺望盏出现频率极高,基本隔一两条就会出现一次。
贺州的朋友圈里倒是跟季拾恙想的一样没什么东西,最近一条也在刚刚,是几张图片。
季拾恙还没点开就认出了拍摄场景是在刚才打球的球场。他点开第一张照片,居然是程卿安靠在长椅上喝水休息的场景。
他划了下屏幕,下一张是抱着球站在程卿安身旁的他自己,他抱着球站在原地发呆,看起来有点呆呆的。程卿安露出的半张脸则在用余光偷偷地瞄他。
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又心虚似的快速划过了这张照片。
后面几张几乎都在拍他和程卿安,他快速地划到最后,最后一张终于不是他或是程卿安的身影,而是一个走在校门口小吃街的背影,放松地走在前面。目测应该是今天来接贺州的那个高个男人。
季拾恙没过多在意那个人,反而自顾自又点开了前几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下敲着,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将它们保存,拖进私密文件夹。
脑子晕乎乎的,下了车一路走回家里,似乎都是一团乱麻。
他拧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拍开玄关处的灯,客厅地面上有很多东西搬来后还没来得及收拾。
季拾恙把包丢下,用脚一下一下把地上的纸箱都踢到角落里。这堆箱子里有很多旧东西,但大多没什么用,托运过来也只是因为林疏不太确定里面到底有什么,让季拾恙有时间打开看看。
但很显然他现在没心思看这个,满脑子都是程卿安若即若离的表情。他拿着衣服进浴室胡乱冲了个冷水澡,冲掉身上黏糊糊一身汗。出来时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稍微有些太长的发梢滴落着水珠,瞬间就洇进了毛巾。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低,冲完澡后脑子似乎清醒了许多,他突然想起中午借了程卿安的饭卡,还得还他钱。
季拾恙想着,点开微信在新加的几个号里找程卿安的账号。可是一个一个对下来,却没找到他。季拾恙无意识地抿了下唇,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子挫败感,季拾恙把手机丢到床上,抽了毛巾随手擦了下头发上的水珠,就直接闭眼躺床上了。
其实他一点也不困,在床上也只是侧躺着蜷起身子睁着眼想事情。他睡眠质量一直都不太好,总是失眠,有时候睁着眼发呆能熬到凌晨三四点,就算是累极了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噩梦又一个接一个的找上门。
可能是刚打完球,运动后身体有些疲劳,季拾恙感觉自己脑子晕乎乎的,眼皮也很沉,好像没多久就昏过去了。
他在过去没与程卿安相遇时,噩梦的内容大多都是在他8岁时车祸死去的父母。
有时是在掐着他脆弱的脖颈质问他:“为什么只有你这个贱种能活下来?为什么你没和我们一起下地狱?!”也有的时候是母亲的几个响亮的耳光,或者父亲的拳打脚踢。他起初是很害怕的,都说梦里感觉不到痛,可他每次醒来都能回想起被虐待的痛苦,如影随形。
但无一例外,都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但到了后来遇见了程卿安,林疏对他也很好很好,似乎是要自己补足季拾恙8年来感情的空缺,这种痛苦才稍微淡化一些。
可后来那个男人本性显露,第一次对林疏抬起巴掌时,季拾恙似乎又被拖进了这种痛苦之中。噩梦一次次地腐蚀着意识,如果当时的程卿安直接将他抛下,或者林疏再脆弱一些,在无止境的家暴中崩溃的话,季拾恙甚至都无法想象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当时甚至梦到过也想过直接一刀捅死那个男人,然后再自我了断。
但他还是不敢,他怕死,怕周围人会伤心,怕影响程卿安和林疏,更怕程卿安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可最后却是他未曾设想的结局。程卿安用刀子指着他,眼神里是季拾恙难以形容的阴霾和痛苦。那时他才发现他好像也没什么可害怕的了。可后来程卿安和他爸都走了,不告而别,他也无处发泄自己的恨意,手上的伤很快便完全愈合,可心里却空了一个洞,怎么也填不满。
程卿安开始反复在他的梦中出现,但无论程卿安在梦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醒来后都只记得梦的结尾。
是用手死死抓住刀刃的自己,和医院里程卿安沉默着抽开的手,是他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空荡的房间与程卿安的不告而别。
到后来他不在乎结尾了,只想在梦里多看程卿安几眼。
可是今晚,梦中地却莫名其妙出现了今天所经历的场景。
在梦里,他们真的是初次见面,一起认识了祝煜铭,宋言齐和苏柏他们,在开学的第一天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季拾恙明明在梦里,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不切实际,他甚至意识到了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可他却依旧沉溺在这个久违的美梦中,不愿醒来。
让我溺死在不切实际的美梦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