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卿》十渝晓景

4、照片 太

　　太阳差不多落山，几个男生倚靠路边的围栏上喝冰沙。

　　“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苏柏猛吸了一大口，腮帮子没瘪下去过。

　　“你们要跟我们一起回学校打球不？”祝煜铭把炫完的冰沙瓶子丢进手边的垃圾桶，“现在还早，打个一个多小时差不多。”

　　程卿安答应的很快。宋言齐当场夸下海口说自己三分十投十中，是一中乔丹。

　　程卿安看着季拾恙在街道灯光映照下半明半暗，暧昧不清的侧脸低笑着，左眼眼下的一颗小痣模糊在光影中。那张脸似乎在他漆黑深邃的眼底映出了几点光亮，程卿安看了很久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季拾恙发自心底的笑容了。

　　他突然有些想把这个样子的季拾恙拍下来。

　　程卿安有时候真的非常讨厌自己以前不爱拍照的臭毛病，既不爱自拍，也不爱拍别人。每次季拾恙举起手机的时候他都笑着想躲开，但季拾恙还是会勾着他的脖子和他合影。

　　“拍照记录一下嘛，这样以后如果你没在我身边我还能看看照片想你。”

　　“说什么呢，别乌鸦嘴啊。”

　　“就是举个例子，别多想。而且哥哥长得这么好看，我拍了自己慢慢欣赏还不行吗？”

　　“好好好，给你欣赏着，哥以后只让你一个人拍。”

　　“好啊，我以后镜头就粘你脸上了。”

　　但后来他们分开了，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多留下一点季拾恙的照片，每天连轴转的间隙间也只能看着手里的寥寥几张照片。

　　而季拾恙曾经拍下的那些，不用想也知道是被他删了个干干净净。

　　程卿安抬起手机飞快的按了一下快门

　　季拾恙眼里还含着笑，察觉了程卿安的动作，但没有看清他在干嘛。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疑惑地看了他几眼。

　　“手机人脸解锁卡了下，”程卿安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心中的那块空洞似乎被填上了几分，却还不知满足，他收起手机，两眼一弯，“要一起吗？打球。”

　　季拾恙本想直接拒绝掉后赶紧从程卿安身边逃开，可对上对方含着光的双眸，“不”字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鬼使神差的，季拾恙僵硬地点了头。

　　程卿安的眼神似乎又亮了几分，笑容是季拾恙熟悉的样子。他真的很好看，季拾恙不得不承认，简直就是照着他审美长的，也可能是季拾恙的审美标准就是在十多岁的时候照着程卿安定下来的吧。

　　季拾恙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他在心里暗暗后悔，可看到程卿安的表情心情又莫名好了起来。你真的好没出息……

　　“走了走了，”祝煜铭从后面揽住他们的肩膀，“一起见识见识一中乔丹宋言齐投篮水准。”

　　“你就看着吧，”宋言齐做了个投篮的姿势，把垃圾往垃圾桶里抛，完美错过垃圾桶丢倒了苏柏身上，“我一中乔丹包中的。”

　　“我中你大爷！”苏柏作势要把垃圾糊他脸上，“等会你三分空一个叫一声爹噢。”

　　苏柏把垃圾丢回垃圾桶，学着宋言齐的语气自己回复：“好的，爹。”

　　“你高低有点神经病……”

　　“大家都听到了啊，是吧班长。”

　　祝煜铭：“纯有病。”

　　程卿安/季拾恙：“听到了～”

　　宋言齐：“……算了我要不先叫了吧。”

　　苏柏：“好大儿免礼平身。”

　　一行人追追打打一路小跑回学校，程卿安走在后面笑个不停，和他们距离越拉越远。他回头对季拾恙张开手掌，说：“快点，他们要走远了。”

　　季拾恙根本没有经过大脑就用左手覆了上去，回过神时又触电般的想抽走。但手掌却被程卿安用力扣住，难以挣脱。

　　程卿安拽着他追赶上人群，季拾恙掌心的温度毫无阻隔的传递到他手中，他感觉到了那道伤疤处的冰冷。

　　亲手留下的，他会让它愈合。

　　程卿安狂妄地想着，贪婪的感受着掌心交合处片刻的温暖。

　　几人到了球场，程卿安一下一下拍着球：“怎么打？3v3差个人。”

　　“什么怎么打，挺闲啊几位。”贺州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现场抓包了几个放学不回家跑学校打球的。

　　“贺望盏呢，没跟你一起？”他问祝煜铭。

　　“和陈语情一起给蛋糕店帮忙去了，老板娘都快忙死了。”祝煜铭抬手接过程卿安抛来的球，“我们3v3差一个，来不来，中老年人锻炼一下身体。”

　　“……祝煜铭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嘴不想要就锯掉捐了。”贺州一巴掌拍掉他手上的球，“来呗。”

　　宋言齐说：“老班跟我和苏狗一队，带你飞。”

　　贺州一脸嫌弃地说：“别了吧，贺望盏说你一中乔丹，投篮十个中一个，我们中老年人不配跟你这种大神一队。”

　　宋言齐在祝煜铭和苏柏的哈哈狂笑中发出了无力的狡辩：“她都是造我谣，怎么可能这么菜……”

　　“我和季拾恙还有程卿安一起，”贺州拍了下季拾恙的肩：“今天第一天直接让你俩认清苏柏和宋言齐的真实水平，这俩菜的很，以后少和他俩一队打球。”

　　“我都听到了！”苏柏气愤地指责净说大实话的贺州，“过分了噢，班主任带头搞孤立，我要举报你！”

　　“不愧是一家的，贺望盏肯定跟你这个哥学的造谣！”宋言齐说。

　　程卿安和季拾恙听得有点迷糊：“啥？”

　　“我刚来就觉得有点怪，贺望盏怎么跟谁都有点关系？”程卿安指了一下贺州，又看了一眼祝煜铭，“和着你俩还有蛋糕店老板娘都跟她一家的？”

　　“猜对了，但没完全猜对，”祝煜铭咧嘴一笑，“她们仨确实是一家的，但我不是，主要是家长比较熟，从小认识。”

　　贺望盏上面有两个哥哥姐姐，年纪都差了快10岁，小时候哥哥姐姐都忙于学业，父母工作也忙的要命。七八岁的小姑娘老一个人待家里，祝煜铭父母有一回直接把人姑娘拐回家吃饭了。

　　贺望盏父母有时候也直接把她放祝煜铭家里，有时候两人家里都没人，祝煜铭就学着母亲自己做饭给这个小妹吃，虽然一开始味道一般，但贺望盏还是非常捧场，吃得很香。

　　就这样过了快十年，贺望盏直接活成了这一片最幸福的小姑娘，上面好几个哥哥姐姐护着，小混混见了都绕道走。

　　季拾恙听完后脸上露出几分羨艳，怪不得贺望盏总是能温柔耐心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从小被爱包裹长大的孩子总是这样的。

　　程卿安表情复杂地打量着祝煜铭，突然勾起嘴角笑了一声。

　　祝煜铭又看懂了……

　　两人心照不宣，眼神交流中信息量巨大。

　　“那开始吧，宋言齐记得叫爹。”程卿安招呼季拾恙过来，挑衅地朝祝煜铭勾了勾手。

　　季拾恙其实不太会打篮球，所以每次都只是把球丢给程卿安和贺州，他视线几乎没从程卿安身上离开过。

　　程卿安和以前一样，好胜心很强，篮球场边有两盏很亮的路灯。白色的灯光撒下，空气中的灰尘都飘在空中，程卿安身上出了层薄汗，灯光照在皮肤上反射的光勾勒出了程卿安匀称的肌肉，季拾恙从很早以前就很喜欢这样的他，非常的……性感。

　　程卿安被对面两个人堵死在篮筐下，宋言齐和苏柏像堵墙一样堵着他，他找不到机会，索性回头把球传给了三分线外的季拾恙。

　　季拾恙的目光转移到朝自己飞来的球上，他抬手接住，转过身想把球给贺州，可祝煜铭就站在他们中间，给贺州传球一定会被截断。

　　“阿、季拾恙！直接投，能进！”程卿安冲他喊着。

　　于是季拾恙将本要传出去的球转了个方向，投向了篮框。

　　球在篮筐边打了两转，滚进篮筐后被程卿安伸手捞过来：“漂亮！”他用空出的手给季拾恙比了个大拇指。

　　“幼稚。”季拾恙小声吐槽了一句。

　　这人还真是没变，以前季拾恙在场下为他喝彩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竖起拇指穿过重重人群冲他露出笑容。

　　季拾恙想到这里有些哑然，他摸了下手心的伤疤。可惜都过去了，他也总一个人留在过去。

　　“挺晚了，回去吗？”祝煜铭在打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之后，抬腕看了眼时间，“算了，上一中乔丹把爹叫要再走吧。”

　　苏柏点点头表示赞同：“快叫吧，你爸爸我准备好了。你刚才一共漏了8个，给你四舍五入一下，叫10声爹如何？”

　　“不是咱们不一队的吗？”宋言齐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个队友，“怎么还搞背刺？”

　　“亲父子明算账谢谢。”

　　“……爹。”

　　“哈哈哈哈哈！”

　　“绝了，我要录下来收藏。”

　　贺州在一旁哭笑不得，这个年纪的男高中生真的蠢的可怕……也是真的纯粹的可怕。

　　他又看向球场角落站着的两人，觉察到了那沉默之中的另一种情绪，不知是不是在他们身上看见了某人的影子，低声笑了笑。打开手机聊天界面发起了消息。

　　“欸，季拾恙，程卿安，加个微信，方便以后联系。”祝煜铭拿出手机晃了晃。

　　季拾恙从书包深处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联系人有十几条未读信息。他没点进对话框，直接打开了微信二维码伸到祝煜铭面前，却在对话的间隙里突然想起那个聊天框后关心着他的人，下意识看了程卿安一眼，眼神中透着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恐惧和抗拒。

　　他本来想现在就把程卿安加回来，可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没主动加他。

　　程卿安拿着手机有些无措，看着季拾恙，嘴里的话打了好几转也没能说出口。

　　贺州一脸鄙夷地看着这几个明目张胆掏手机的逆徒，威胁道：“能不能不要这么若无其事地在班主任面前拿出你们的手机，一人v我50，不然给你们全收了。”

　　“别扯了，现在放着学呢老班。”

　　“v我50，不然我就向教育局举报你接受学生贿赂偷偷藏污纳垢。”

　　贺州用手机一人来了一下，打的宋言齐和苏柏叽哇乱叫。

　　又闹了一会儿后，祝煜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贺州把他叫住：“让贺望盏早点回去啊，明天还上课。”

　　“知道，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