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卿》十渝晓景

6、微信 程

　　程卿安早上来的有点晚，一进后门就看到祝煜铭在座位左顾右盼地嗅来嗅去。

　　他也跟着抽了下鼻子，空气里似乎飘着一股淡淡辣条香气。

　　他疑惑地看着新同桌，问：“你在干嘛？”

　　“揪出一大早来教室不学习吃辣条的好同学，”祝煜铭冷笑一声，“别让我抓到是谁在偷偷吃独食。”

　　程卿安看了看祝煜铭课本底下压着的手游界面，冷笑一声。放下包坐在旁边，从包里拿出碗粉开始嗦。

　　“？”祝煜铭一时竟有些语塞，又看了看自己的游戏界面，“给我嗦一口。”

　　“……你就是这么在新同学面前树立你伟岸的班长形象的？”程卿安筷子一顿，满脸鄙夷地把筷子转了一边拿给他，“身为班长简直没有一点底线，这个班以后可怎么办，这个班长你赶紧退位让我来当算了。”

　　祝煜铭猛嗦一大口，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东西嚼完咽下去，理直气壮地说：“你已经在我们班待了一天了，新手保护期过了，我的伟岸形象昨天就已经树立完了，你们不是喝了我请的冰沙？”

　　“半天，谢谢。”

　　季拾恙几乎踩点到教室，脸色不太好，白的有些过分了。

　　祝煜铭手里还端着程卿安的粉，看季拾恙没什么精神，小声问：“怎么了，季拾恙，你是不是不舒服？”

　　程卿安没开口，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季拾恙，等待他的回答。

　　季拾恙笑了一下，捏了下自己的脸，说：“我脸色很差吗？”

　　“我昨天回家没吹头发直接睡觉，还吹了一晚上空调，今天起来有点头疼。”他在程卿安前面的空位坐下，弯下腰时脚底似乎打了个晃。

　　祝煜铭没察觉，只是说：“没发烧就好，还是得注意一下身体，你看你脸白的。”

　　贺望盏在旁附和道：“比我都白了你，平时好好吃饭睡觉没？应该是有点低血糖或者睡眠质量不怎么样。”

　　早上因为起晚了没来得及吃饭，常年饮食作息不规律经常失眠，并且低血糖的季拾恙被贺望盏一句话戳中痛点，硬着头皮咬牙摇头。

　　“倒也没这么严重，就是昨天晚上着凉了……”

　　“哦，自己还是得照顾好自己，”

　　这姑娘眼睛是扫描仪吗？一眼看出虚弱男高中生身上所有毛病。

　　“快上课了，把你粉塞抽屉，下课再吃吧。”祝煜铭把粉和筷子塞回他手里说。

　　程卿安把盖子盖好，还用纸把祝煜铭吃过的那头筷子擦了一下才放回抽屉。

　　“？”祝煜铭有点挫败的问，“你就这么嫌弃我？！”

　　贺望盏在旁边发出了无情的笑声。

　　程卿安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已经转回去的季拾恙。他弓着背用手撑着脑袋，单薄的肩背每块骨头都清晰可见，肩胛骨把单薄的短袖校服称起，勾勒出漂亮的弧度。

　　季拾恙看见祝煜铭把筷子还给程卿安，不自觉的绷紧了肩背，又看见程卿安的动作，才略微放松下来。他承认，刚才他看祝煜铭不顺眼了两分钟。

　　他用手使劲摁着太阳穴，两边还在突突地疼。上课铃也跟催命一样，闹得他头疼。

　　早读是英语课，九班是虽然是理科重点班，但是英语成绩总体不错。但这群人对英语只能说毫无兴趣，一群人抱着书背单词背着背着就聊天的聊天，哼歌的自嗨。

　　这个班很多人强记能力都特别强，所以一般听写抽背全都是临时抱佛脚，听完抽完立马给你忘个一干二净。

　　最后在大考前集中抱佛脚，捞一捞他们班的英语成绩。

　　用宋言齐的话说，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能混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他们的英语老师是个性格温和的女老师，年纪不大，长相甜美。

　　她也曾尝试过拯救一下这种消极心态，但也实在是能力有限，毕竟她也不想跟贺州一样暴力执法，现在也就吃了没事给他们灌点鸡汤，考前鼓励一下，给足人文关怀。

　　程卿安应该会喜欢这样的模式，他就是经典的抱佛脚大师，一直坚信倒数几天可以轻松创造奇迹。

　　一节英语早读，程卿安单词没背进去几个，眼睛像是黏在了季拾恙背上。前面的人一整节课都没什么动作，只有摁着脑袋的手一直在左动右动。

　　下课铃刚打，程卿安就站起身，走到季拾恙桌边皱着眉头盯着季拾恙。季拾恙头稍微舒服了一点，长舒一口气，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就对上了程卿安苦大仇深的表情。

　　“……”季拾恙想起饭卡的事，话在嘴边打了好几转才问出口：“昨天借了你的卡，收款码给我扫一下，还钱。”

　　对方从抽屉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放到他桌子上，说：“不用还。”

　　是我欠你的，程卿安想。

　　一盒牛奶，一包小饼干和刚刚那碗粉，季拾恙愣了几秒，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其实抱了一点私心，本来想借这个机会把程卿安的联系方式存回来，也省的开口问尴尬。但很显然计划顺利泡汤。

　　他很想能随时联系上程卿安，但他不会去做，只是看着通讯录里有这个人，他就可以很满足了。

　　他不可能像曾经那样毫无保留地爱上程卿安，因为他不能毫无牵连。所以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注定是南柯一梦。

　　所以他独自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人，和梦里一样。

　　“季拾恙，吃完。”

　　如果换作以前，他可能会笑着喊一声哥，然后拉着他的衣袖让他坐下来一起吃。可是现在季拾恙感觉自己像个犯了错被父母盯着改的小学生，但他可不是什么小学生，于是他讪讪地推开那碗粉，弱弱地说：“吃过了的，自己吃。”

　　“……”程卿安沉默地扫了祝煜铭一眼，提走了那碗粉，“把奶喝了。”

　　祝煜铭：“……？”

　　季拾恙撒谎说：“早上吃饱了，喝不下。”其实他现在胃里空荡荡，脑袋晕乎乎，站起来估计能直接摔死在教室里。

　　程卿安说了句“哦”，也没把东西拿走，直接回了座位。过了大概一分钟，程卿安左顾右盼，见周围没人注意这边，在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后又用笔戳了下前面的人。

　　季拾恙侧过头靠在程卿安的桌边，程卿安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在他耳边小声说：“吃点东西，不然你会晕。”

　　季拾恙下意识想把身子往前缩，却又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摁住了肩膀。

　　“季拾恙，听话。”

　　季拾恙触电一般转回身，低着头乖乖拆开了饼干包装袋，塞了一块到嘴里，牛奶味的，很甜，奶味很重，一吃就知道是程卿安喜欢的东西。

　　程卿安听到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心情似乎了很多。他低下头看数学教辅，没看见前面那人通红的耳朵和脸颊。

　　上午连着两节都是物理课，老师讲课节奏很快，估计是想花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把新课全部学完，好让班上的竞赛生有时间准备物竞，其他人就集中应付考试。

　　季拾恙吃完了程卿安拿来的东西，胃舒服了许多，但头还是疼，他咬牙忍着，所以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就这么上完了上午的课。

　　等快到了饭点他才又想起来还钱的事，程卿安说不用还，季拾恙拿不到他的微信，只能厚着脸皮又凑到程卿安跟前，默默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程卿安，我还是把钱还你吧，我不喜欢欠人东西。”季拾恙没等他回答，就把手机伸到他面前，“你加我一下，我给你转。”

　　程卿安欲言又止，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扫码加了微信，像是生怕季拾恙反悔，说：“不用你还，都是我欠你的。”

　　“……”

　　他昨天晚上没直接加上微信，还问祝煜铭要了，躺床上对着那个微信号发了一个多小时的呆，可每次一想到季拾恙当时有些抗拒的眼神，最后也没能把好友申请发出去。

　　对方大概估算了一下价格，把今天早上东西的钱也一并转了过来。程卿安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了款。

　　倒是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加上了微信。程卿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看错了，可是接下来一整个星期，对方依旧躲着他，吃饭也好，出去打球也好，季拾恙都没主动找他说过话。他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

　　程卿安想想他从小到大整整18年，哪时候这么娇情过？但也就想想，还不是自己作出来的。以前太冲动，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很偏激。

　　最后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重点班每天作业都不少，晚上不管做的再快也得写到个十一二点，做的慢的就不必说了。

　　这天晚上贺州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发了两张数学卷子，第二天居然还要交。

　　程卿安本来想着不就是个数学卷子，两张也最多3个小时结束，结果他从晚自习最后一节做到半夜12点，还剩了最后两道大题。

　　数学试卷写的他想摔笔，最后的大题好像还是贺州自己给出的，想上网搜个答案都不好搜。他抠了抠头皮，继续死磕。

　　凌晨1点，被数学试卷逼疯的程卿安愤恨地丢开了笔，最后两道题的答题区域里挤满了他的狗爬字。字本来就卷，还越写越烦，最后几句话他自己都有点看不懂。

　　这时手机微信突然嗡嗡振了几下，九班大群里终于有人发出了绝望的悲叹。苏柏把题面拍到群里，“@所有人，有没有写了的，速发，感谢。”

　　群里一片寂静，没人吱声。

　　苏柏：“？什么意思？都睡了？不是你们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下面一群人秒回：“睡个屁，还什么意思？”

　　“没人会的意思。”

　　程卿安本来想直接去睡觉，看到群消息也没打算从床上爬起来。知道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也在下面接了一句：“我好困，但是明天第一节就是数学，感觉现在睡觉明天会被贺州真实。。。”

　　“我也。”

　　程卿安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抽出数学卷子把最后两道题的解题过程拍了过去。

　　群里瞬间炸了锅，消息提示嗡嗡嗡狂振，程卿安赶紧开了个免打扰，这才消停一些。

　　苏柏：“感谢！可是我有点看不懂的说。”

　　宋言齐：“你不是一个人。”

　　祝煜铭：“我也。”

　　陈语情：“我也。”

　　贺望盏：“@CQA，感谢大佬，看不懂，能解释一下不？”

　　后面一群人接道：“拜托了我解不出来这两道题今晚真的会睡不着觉。”

　　程卿安看到那个头像又跳了出来，想了想索性直接开始录视频。

　　三条视频，一条十几分钟，群里快40个人在线观看，程卿安莫名觉得自己像个网课老师。于是他发完视频又补了一句：“@祝，40分钟的网课，请班长代表全班同学v我50作为报酬谢谢。”

　　“你明天去找贺州要，可恶的中老年人问他题他居然不回我消息，12点我都没睡上他先睡上了。”祝煜铭还不死心，又在群里@了贺州，不出预料，毫无反应。

　　宋言齐：“@贺望盏，他以前也这么早睡吗？”

　　贺望盏：“怎么可能，他平时一熬动辄就是两三点，早睡是不可能的。”

　　宋言齐：“……我迟早要去教育局举报这个老登。”

　　“……”

　　群里人又愤怒控诉了一会儿，程卿安盯着聊天框直到群里彻底消停下来，没在里面找到季拾恙的影子，于是他搁下手机准备睡觉。

　　可没想到手机刚被放下就又响了几下。程卿安翻过来一看，居然是季拾恙，他赶紧点开聊天框。

　　“在醒着吗？”

　　“物理卷子最后一个小问怎么写？”

　　“他们好像都去睡觉了。”

　　“可以教我一下吗？”

　　见对面还没什么反应，又补了一句：“我可以加钱。”

　　可没过几秒，屏幕上的消息又一条一条被撤回，只剩下一串“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