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卿》十渝晓景

3、冰沙 程

　　程卿安没有选择和季拾恙坐在一起，而是一个人坐的离他远远的。他不想打扰季拾恙吃饭，毕竟他感觉自己如果坐在对面，季拾恙可能根本吃不下饭。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季拾恙瘦瘦小小的一只，像个小豆芽菜一样站在他小姨身前，陌生又警惕地看着两个新来的不速之客。

　　就是因为老不好好吃饭，连骨头都像是轻轻一捏就能折断。所以看起来也没什么威慑力，至少跟眼前那个高大的成年男性比起来，估计吃不了几巴掌就得躺地上。

　　那时季拾恙也没想到日后这句话会成了真。他当时也只是下意识对这个未来的监护人和他身后那个名义上的哥哥拉起了一条警戒线。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正确的。那个男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程卿安对他而言这个哥哥的定位也渐渐模糊不清。

　　季拾恙其实还听后悔以前没好好吃饭把自己养肥点的，这样起码能帮他小姨多挡几下。

　　后来，程卿安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开始给他盯饭，少了哪一顿都不行。

　　一盯就是整整两年，季拾恙身上才长出了点肉，起码不是刚刚见面是那副豆芽菜样了。

　　季拾恙还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某人挑食的坏毛病，这不吃那不吃的，最后吃进肚子的东西有时候比他还少。可程卿安即使挑食，但个子依旧蹭蹭往上窜，力气也大的很。

　　这让季拾恙一度陷入了自我怀疑中，最后他把原因归结于遗传基因。虽然他后来企图学习程卿安通过多喝牛奶的方式长高，但好像对他没什么大用，身上倒是多了几两肉，让程卿安对自己的盯饭行动非常满意。

　　但很显然，现在的季拾恙依旧瘦的皮包骨，在程卿安走后把身上长胖的几斤肉也还给他了。程卿安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远处的季拾恙和祝煜铭等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宋言齐埋头扒饭，像个饿疯了的土拨鼠。他在干饭的间隙间抬头对季拾恙说：“你其实别看我们学校装潢没那么气派，其实饭还是不错的。”

　　“你管这叫没那么气派？”苏柏咽下一口饭，鄙夷的说，“一中招生办给你塞钱了？”

　　“宿舍楼墙都霉的包浆了，我都不想多说什么。”祝煜铭伸手指向宿舍的方向。

　　贺望盏本来在和陈语情聊八卦，闻言补了一句：“我哥说今年要扩建宿舍来着，后面的老楼好像都要拆掉。”

　　宋言齐扒完了碗里的饭，突然想到什么：“那个什么博学楼是不是也要拆？”

　　“肯定啊，那玩意我看着都像个危楼，要不是我们这不刮台风不地震，那楼早倒了。”苏柏说。

　　宋言齐呵呵一笑：“早恋小情侣的快乐老家，就这么没了。”

　　贺望盏：“说准确点，最后半年，应该寒假拆。”

　　“那我们高三还能住上新宿舍？”苏柏惊讶道，“这不合常理啊，不应该我们毕业它才建成，然后我们痛骂学校有毛病这样的走向吗？”

　　贺望盏：“……”

　　陈语情无语地说：“有的你住不错了，苏狗。”

　　季拾恙看着他们插科打诨，莫名觉得好笑，暂时把程卿安的事情抛到了脑后，饭也多塞了几口。

　　不得不说，这学校食堂阿姨手艺确实不错。土豆炖得软烂入味，和红烧肉放在一起，藕片也是脆生生的，程卿安也许会喜欢。但空心菜蒜好像放太多了，蒜味很重，季拾恙倒是不讨厌，只是某个挑食怪估计是不会动筷子的。

　　季拾恙回过神来，感觉自己是魔怔了，怎么吃个饭都能想到他

　　一顿饭吃完，也才6点刚出头，祝煜铭还想去学校门口买杯冰沙，身边一伙人也都跟着一起出了校门。

　　季拾恙走在末尾，看着傍晚的斜阳，落日的余晖落在前面几人身上，是为青春镀的一圈金边。季拾恙偷偷摸摸举起手机，给前面的人群留下了一张合影。

　　校门口这个时候总是格外的热闹，透过高大树木洒在柏油马路上的斑驳光影，人声与小店门口的彩色灯牌汇成的烟火气息，都是季拾恙喜欢的样子。

　　他跟着大部队沿着路边走了一会儿，宋言齐和苏柏给他介绍了一路的小吃。

　　“这家面馆粉啊面啊什么的都特香，但是如果喜欢吃辣的话还是前面那家更好，他家的辣椒酱又麻又辣，香的不要不要的。”

　　“欸苏狗你以前是不是被辣哭过来着？”

　　“噗。”

　　“……滚远点”

　　“这个饭团也贼香，而且便宜，我以前早上老吃。”

　　“其实校门口的小摊子也是一绝，改天下了晚自习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看看，我们跟老板熟，吃夜宵可以打折。”

　　“…………”

　　一群人走到一家叫“铃兰”的蛋糕店前停下，店面不大，里面装修干净敞亮，暖色的灯光照在米白的台面上，显得格外温馨。

　　六个人一站进去，就几乎没给店里留什么空位了。

　　老板娘是个漂亮的女人，叫贺望虞。看着年纪不算大，看清来人后热情的招呼道：“各位要点什么，推荐芒果冰沙，我们这夏天的招牌冰品哦。”

　　几人讨论了一会儿，老板娘趁着这个时候伸手勾住贺望盏的脖子，笑道：“我们小妹还挺能拉客呢。”

　　贺望盏冲老板娘笑了起来，白皙的脸颊两边挤出两个小梨涡：“那肯定的呀姐，不过其实是祝煜铭把他们带来的。”

　　贺望虞“哦”了一声，说：“那你等下记得替我谢谢他。”

　　贺望盏用手比了个ok，目光看向正在纠结的几人。

　　“算了，就芒果冰沙吧，我放假两个月都没喝过了，今天回味一下。”苏柏指着菜单说。

　　祝煜铭问：“都喝一样的吗？”

　　众人点点头。

　　“那行，”祝煜铭冲老板娘招呼了一下：“老板娘，6杯芒果冰沙！”

　　“好，稍等奥！”

　　季拾恙靠在玻璃门旁边的柜台上发了会儿呆。新的学校新的环境，感觉还不错，同学看起来也都很好。

　　有人从外面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季拾恙听到动静抬眸一看。

　　要是没碰到程卿安就更好了。他这样想着，然后就对上了程卿安没有表情的正脸。

　　气氛瞬间凝固。

　　“……”

　　没等他俩开口，祝煜铭注意到来人，冲他打了招呼：“程卿安？你也来买东西喝？”

　　“嗯。”

　　祝煜铭没多想什么，说：“芒果冰沙吧，这家芒果冰沙特好喝，我请你一杯？”

　　“不了。”“他不能吃芒果。”

　　两人同时开口，季拾恙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窘迫的闭了嘴，偏开头企图躲避程卿安的视线，可没想到程卿安根本没看他，只是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班长。”

　　祝煜铭：“？”

　　“不过我确实不能吃芒果，”程卿安看着祝煜铭说：“没想到今天中午在楼下聊天只是提了一嘴，季拾恙他居然记住了。”

　　季拾恙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样啊，那给你换个别的吧，你想喝什么？”祝煜铭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又回到程卿安脸上，“季拾恙的今天我也请了吧，就当是新同学的欢迎礼物。”

　　对方一脸从容地看着他，祝煜铭读懂了他的眼神。

　　别乱讲话。

　　祝煜铭笑了一下，别开头没再开口。

　　季拾恙想从程卿安身边走开，可刚刚迈开脚步就被程卿安叫住：“季拾恙，能帮我看看吗，我有点选择困难。”

　　……你问谁不好呢？我怎么知道哪个好喝啊？

　　季拾恙硬着头皮回过头看了眼菜单，又扭头看向祝煜铭求助，可这人看着门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人生，就是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季拾恙只好自己看起了菜单，一目十行。程卿安手撑在台面上，站在季拾恙身旁，距离拉的很近。

　　程卿安看着季拾恙的发顶出了神，头发又密又软，揉起来很舒服。

　　季拾恙终于开口说了话：“牛奶冰沙吧，可以吗？”

　　程卿安摁下想直接伸手上去摸一把他脑袋的冲动，应了一声。

　　“谢谢，我很喜欢奶味。”程卿安的声音压的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季拾恙和他自己能听到。平日里干净清爽的音色在此时变得低沉，还带着些暗哑，吐字有些黏糊糊的。

　　季拾恙以前最受不了程卿安跟他咬耳朵，而现在他感觉这就跟以前他在自己身旁耳语没什么区别，耳朵直接红到了根。

　　他用手肘拱开程卿安，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干脆地转头喊了老板娘一声：“老板娘，再加一杯牛奶冰沙！”

　　“知道了，马上好！”

　　贺望盏往柜台里探了探脑袋：“要我帮忙吗姐？后面还好多人，他们等会要去打球，我可以留下来帮忙。”

　　陈语情在一旁附和了一声：“我也可以一起的，正好没什么事。”

　　贺望虞点了点头：“那你们过来吧，先给你同学一人拿瓶水先，送的噢。”

　　没一会儿老板娘就弄完了，贺望盏把几个塑料袋放到桌子上，说：“你们打球去吧，这个袋子里是矿泉水，送你们的。”

　　“谢谢小老板娘～”苏柏和宋言齐整齐划一的夹了起来。

　　“你们好恶心心啊～”陈语情从后台出来，捏着嗓子学着他们的语气说话。

　　苏柏和宋言齐：“诶呀～不要这么说人家啦～”

　　贺望盏：“yue——”

　　祝煜铭：“……”

　　祝煜铭叹了口气，一天之内不知道第多少次为这两个人的智商感到担忧。

　　“以后离这种变态远点……”他拍了下贺望盏的头，提起台面上的东西：“你早点回去，晚上哥给你带宵夜，走了啊。”

　　“拜拜～”

　　把这群人送走后，贺望盏继续在柜台处招呼客人，今天这个点人多的要命，估计够她忙活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