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卿》十渝晓景

2、饭卡 下了

　　下了午休，班上的人才在铃声中爬起来。

　　下午一两点的气温实在窒息，几个男生蹲在空调底下对着吹。

　　“这鬼天气，空调吹出来的都是热风，学校最好赶紧一个班加装一个，不然祖国花朵就要被热死在教室里了。”

　　“睡一半给我热醒了……”前排一个男生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我起来那会好像听到老班说有转学生？还叫班长去接。”

　　听他说完，周围方圆十米的同学立马清醒了几分，全都四处张望起来。

　　“真的假的？来教室了吗？”

　　“哪呢？男的女的啊？”

　　“噢，我看到了，坐在班长班长旁边，有一…哦不对，有两个。”

　　众人闻言齐刷刷向后排看去，几个女生辨认出是男生后，淡定地从桌面摸出眼镜架上。眯了眯眼看清样貌后有摘下眼镜重新戴上。

　　“起猛了，我们班来了俩帅哥？！”陈语情扶着眼镜反复确认后，拽住同桌的手臂就是一顿猛摇，“真的，两个都长的好好看啊！”

　　“尊督假嘟？”她同桌也看清了两人的正脸后，还没开口，只是反抓住陈语情的胳膊又是一顿猛摇，“尊嘟！尊嘟！跟班长有的一拼了！”

　　“……你这就反水了？你轻点，疼疼疼——”

　　“疼才说明咱没在做梦！”

　　教室里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几个男生走到他们面前打招呼。季拾恙记名字记得晕头转向，这群人还一边问他问题。

　　“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

　　“为什么来我们这读高二？”

　　季拾恙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报出一个学校名。

　　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低着头偷偷摸摸戳了几下手机，看到搜索结果后愣了几秒，道：“不是，你在北京待的好端端的，来南方读书？！嫌分数线太低？”

　　“我是因为家里人工作原因才转过来的，没什么别的原因。”季拾恙糊弄过去，却突然感觉到来自某人的打量。

　　程卿安没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随意的扯开了话题：“这学校平时不让用手机？”

　　周围包括祝煜铭和贺望盏在内的一群深受其害的高中生统一的重重点了点头。宋言齐握住口袋里的手机沉痛的叹道：“在我在一中读高中的这一年中，我亲爱的手机爸爸被教导主任缴过没有3次也有13次，每次都需要靠我三寸不烂的笔头胡诌出一篇完美的检讨书才能将它带离水深火热之间。”

　　周围人再次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伸手抓住了兜里的手机。很好，感受到你们的怨气了。

　　季拾恙有些好奇的看向程卿安，又在被发现之前收回目光。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憋疯了，却根本抹不开面子开口去问。

　　上课铃叮叮当当传入耳朵，拉回季拾恙的思绪。

　　贺州站在讲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平时下课最闹腾的宋言齐也把嘴闭的死紧，不敢这时候插科打诨。

　　其实他年纪也不算大，二十六七的样子，脸上架着一副金框长相，长相也非常温和，是那种温润如玉的书生相。但骂起人来又像个活阎王，能把班上的学生骂哭，顺便用水笔给这位犯事的幸运儿头上敲出百八十个红印子。

　　他习惯性清了下嗓子，手上的笔与讲台大理石的桌面碰撞发出几声脆响：“没睡醒的都醒醒，我要说什么你们应该都猜了个大概，人你们也看见了。”

　　贺州点了两个新来的名字：“来自我介绍一下吧，和各位认识一下，你们谁先来？”

　　程卿安先站起身说：“我先吧。”

　　他跟着贺州的指示走上讲台，随意地在黑板写上名字。字迹有些潦草，但笔锋张扬，是另一种种潇洒大气的好看。

　　“我叫程卿安，今年18岁，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运动之类的都有点兴趣，”他扬起唇角露出笑容，“今后的两年希望能和大家和睦相处。”

　　贺州看着讲台上男生的笑容，好像听到了台下女生被击中的声音……他已经提前开始为高二的小姑娘们捏把汗了……

　　贺州冲程卿安淡定地点头，又扬了扬下巴示意季拾恙上去。

　　程卿安和他在狭窄的过道擦着肩膀走向反方向，季拾恙伸手拍了下与他接触的地方，像是沾上了什么污渍。程卿安全都看在眼里，也知道这是季拾恙无意识的动作，但心却还是像被人用钳子揪掉了一下块肉，伤口汩汩朝外冒着血。

　　季拾恙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在黑板上，转过身说：“大家好，我是季拾恙，今年17岁，今后的高中时光也请大家多多指教，谢谢。”

　　程卿安看着黑板上的名字，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向讲台上的季拾恙，却发现季拾恙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越过一排排的桌椅和人头，有一瞬间交融在一起。但季拾恙反应回来后，立刻看向了别处，结束了这场短暂的自我介绍。

　　台下走过场的响起了响亮的掌声。贺州结束了这一趴，开始叮嘱开学的注意事项和安排各项事宜。

　　贺州在讲台上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几个科任老师也上来点评了一下上个学期的期末成绩和总体表现，硬生生一人讲几十分钟把时间磨到了快5点半。

　　开学第一天没有晚自习，也就是说吃完饭就直接放学，男生们还能约场篮球。

　　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听没听，但看祝煜铭的眼神，这人应该已经在思考等会儿吃完饭怎么占球场打球了。

　　“总而言之，高二就是一个新的开始，大家有什么没能完成的事都可以在这一年里继续努力，”贺州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我不管你们听没听，新的学期都给我收收心在学习上，好好给高三打好基础，懂？”

　　台下同学整整齐齐地回答：“懂的懂的。”

　　贺州心中冷笑一声，这么整齐一听就是没在听他讲台：“得了吧，散会，都吃饭去吧。”

　　他话音刚落，班上瞬间就空了一半，季拾恙和程卿安完全游离于状况外，还在座位上发愣。

　　贺望盏和祝煜铭终于从贺望盏桌面上一堆卷子底下找出了两张饭卡，着急忙慌地冲出教室之前还不忘回头提醒一下还坐在座位上的两人：“你俩赶紧走吧，现在也就排15分钟队，再晚就等着啃盘子吧。”

　　还没等对方做出回应，两个身影就已经连跑带条的挤进了楼道的人群中。

　　窗外的阳光通过玻璃，在窗帘的遮挡下将两人所处的教室一角切成明暗两块，窗户和墙壁更本无法隔绝喧闹的蝉鸣与人声。可被光芒笼罩着的程卿安却什么也听不见，似乎只能听见空荡教室中两个人的呼吸与心跳。

　　程卿安把饭卡揣进兜里若无其事又小心翼翼地问：“一起走吗？”

　　“不了。”季拾恙坐在阴影处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季拾恙迅速站起身跑出教室，一头扎进那灼热的室外，程卿安紧跟在身后，跟着他穿过喧闹嘈杂的饿死鬼人群。他想像以前一样扣住那只早已空荡荡的左手，但翻遍了回忆却找不到能够再次拉起那只手的理由。

　　程卿安心中泛酸，沉默的追赶着季拾恙的背影，好几次差点被人群冲散，他也想办法挤回来了。

　　季拾恙站在队列的末尾，程卿安站在他身后。

　　季拾恙压低音量回头皱着眉头看向程卿安：“程卿安……你想干什么？”

　　对方依然站在原地，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警告，两人僵持片刻，他才开了口，说出的话却有些没头没尾：“对不起，阿恙。”

　　“……”季拾恙咬着下唇，像是听到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一般，“别这样叫我了……就当我们不认识可以吗？”

　　程卿安又说：“对不起……”

　　季拾恙那边也没了音，无言地站在队列中。

　　他不知道他该回应些什么，于是干脆沉默。他潜意识里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为程卿安开脱，就连季拾恙自己有时都有些怀疑，程卿安那天说出口的话，强硬抽出的手臂，全都不过是他的一场噩梦。

　　可那就是事实，他是被抛弃的那个，是被留在过去的那个，也是只能靠过去回忆支撑的，最懦弱胆小的那个。

　　他甚至知道自己真正想等待的其实压根就不是什么道歉，而是一个理由。

　　不管是真相也好还是谎言也罢，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那个所谓的理由说服，他一定会不长记性地再次爱上眼前这个绝情的骗子。

　　可是程卿安始终只有“对不起”，季拾恙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遗憾，亦或是憎恨。

　　不知过了多久，季拾恙终于排到了食堂窗口处。他随便要了两个菜，手伸进口袋却一下摸了个空，他不信邪的把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摸了个遍，却依旧没有那张小卡片的身影。

　　后面的几个人反复的朝前探着头，不耐烦的啧了好几声。

　　打饭阿姨见他摸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饭卡的样子，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的说：“饭卡是不是没带啊？问哪个同学借这刷一下噻。”

　　“你饭卡掉地上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张饭卡伸到了季拾恙手边，季拾恙不用想也知道手的主人是谁，但他没时间多想，赶紧接过，嘴里道了声谢，赶紧刷了卡。

　　把卡翻过来一看，果然是程卿安的。

　　他把卡塞回对方手上，端着碗从程卿安身旁经过是语速飞快的说：“谢谢，钱我转你。”

　　程卿安的目光似乎就黏在了那个匆忙的背影上，打饭阿姨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刷卡拿饭后一路小跑跟上季拾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