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别》荒木枝

6、老屋 林疏到

　　林疏到教室的时候班上已经来了一半人，有人在补觉，有人已经开始背书。林疏抬头一望，黑板上面的黑色电子表显示着：07∶01。
　　周悦彤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低着头，不知在奋笔疾书些什么。
　　“林疏，数学卷子写没，快借给我抄抄！”
　　“我乱写的哦，你悠着点抄。”从周末的一堆作业里抽出数学卷子，林疏递给了周悦彤。
　　“哎呀我服了，昨天晚上赶作业赶到两点钟，还有两科没做完。早知道昨天下午就开始做了。”周悦彤仰天长叹一秒，又继续奋笔疾书。
　　“妈呀，你确定你能写得完吗，大课间前怕是所有作业都要收哦。”
　　“没事没事，我剩的是数学和英语，抄的快。而且我还有着多年苦练的抄作业手速，绝对能在交作业前赶完。”
　　林疏冲周悦彤竖起大拇指。

　　黑色电子表不断变化，当最后一个红色数字从4变成5的时候，左文汐和李之逸才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早自习预备铃响了。
　　“我滴妈，累死我了，差点就迟到了。”
　　李之逸气喘吁吁，坐在座位上不动弹，连书包都没取。
　　左文汐稍微好一点，把书包挂在挂钩上后掏出书假装读书。
　　林疏轻轻往后靠，手上拿着语文书，假装在读文言文实际跟她的后桌们搭话。
　　“左文汐，你今天怎么也来这么晚，不像你的风格啊。”
　　“骑到半路自行车链子断了，只能跑过来，差点就迟到了。”左文汐叹了口气，眉头微皱。
　　他往常白净的脸上有点发红，明显是累得不轻。
　　“喂喂喂，林疏，你怎么只问他不问我啊，是不是偏心！”李之逸发出不满的声音。
　　周悦彤在抄作业的百忙之中抽出空隙，转头冲李之逸发出轻蔑之声∶“不是，我说哥们，你不是每天都这个时候才来吗？”
　　“滚啊！”李之逸发出无能怒吼。
　　林疏边咳边笑。
　　7:10，早自习正式铃响起，施清拿着语文课本走进来。
　　全校学生开始了他们重复的一天。

　　下了早自习，只有五分钟的课间时间。
　　林疏飞速地拿着自己和周悦彤的水杯去接水，无他，这个时间段接水的人不少，林疏懒得排队。
　　10班的教室在楼梯口，离接水的地方非常近，所以她出去的时候饮水机还没有几个人。
　　盛槿也拿着水杯出来接水，刚好站到林疏旁边。
　　“早啊。”林疏想起昨天的“明天见”，率先开口。
　　“早。”盛槿点点头，也打了声招呼。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教室。
　　拥挤的高中生活里，时间被压缩，凝成咬一口都会被噎死的饼干。座位才是学生的常住所。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林疏困得不行，眼睛不停地睁开又闭上。
　　往右一看，周悦彤已经陷入到婴儿般的睡眠中去了。
　　林疏再转头，左文汐还坐着，看着比较精神。
　　李之逸……李之逸眼皮微微掀起又睁开，露出一点眼珠和眼白，好像在翻白眼。
　　林疏憋不住笑，困意也渐渐消散。
　　果然，别人犯困的样子才是让自己能够清醒的最佳解药。

　　一周又悄悄地从教学楼的前门溜走了。
　　书包都没有脱下，林疏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感觉自己要累的神志不清了。
　　“林苏苏，书包都还没放就躺了啊。”林爸从厨房出来，将林疏提溜起来，翻了个面，把书包取了下来。
　　苏苏是林疏的小名。本来就要根据“疏”这个字叫成“疏疏”的，但是因为有点像“叔叔”并且林爸的方言习惯让他说话有些平翘舌不分，就改为“苏苏”两个字了。
　　“哎呀，我都要累死了，你居然不心疼我吗爸爸？”林疏坐起来，靠在沙发上撒娇，摆出哭哭的表情。
　　“我的宝贝女儿，我怎么不心疼嘛。你没有闻到我身上有一股非常奇妙的香味吗？”林爸穿着围裙，煞有介事地在鼻前扇扇。
　　林疏使劲一嗅，大拇指和食指框住下巴，严肃地说道：“嗯……没有闻到。”
　　“我炖了你最爱的红枣鸡，你居然没闻到！”
　　“哈哈，骗你的，早就闻出来咯哈哈哈哈。”
　　林爸揪揪林疏的鼻子，边说着“小鬼头”边又进到厨房了。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林疏马上冲到门口。
　　门一开，“surprise!”林妈提着葡萄被林疏扑了个满怀。
　　“哈喽妈咪，想我了吗？”
　　“想想想，天天见，天天想。”林妈接受着自己女儿的拥抱，空着的手捏了一下林疏的腰。
　　“啊——，妈！”林疏一下子跳开，露出撒娇似的恼怒的神情。
　　“好了，别闹了，林苏苏来端菜，吃饭了——”

　　饭桌上，林爸忽然提起明天的安排。
　　“对了苏苏，明天晚上要去你乔叔家吃饭。”
　　“乔叔？乔叔是谁？”
　　“你不记得了？就以前你爸那个好朋友，当时你爷爷奶奶还在时就住在我们家隔壁的。”林妈回道，顺便给林疏夹了个可乐鸡翅。
　　这个“我们家”现在对于林疏来说早已变成了“老家”。他们一般只在过年上坟或者需要走亲戚时才回去，而且也不会去住。
　　毕竟那栋房子，在经过十几年岁月的腐蚀，已经变得破败。
　　林疏晕车，不喜欢坐车到处走，回老家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你小时候还跟你乔叔家那个小娃娃玩的好呢，每天到处跑。只不过后头他们家老人去世了就搬走了，没过几年，我们也走了。”
　　“他们现在也搬到这儿了，刚好可以聚聚。”
　　林爸说着，又跳到另一个话题。
　　“不晓得老屋怎么样了咯，上回回去到处都已经烂了。前段时间又是暴雨这些，别被冲垮了。”
　　“那应该不至于，只是可能后面那个屋顶的瓦可能要冲掉，之前都已经掉了一半了。”林妈接话。
　　……

　　林疏想着那个老房子。
　　房子里有两间卧室、一个厨房，还有一个鸡圈。房子的屋顶是平的，上面做成了水池子的形状，用来蓄水。厨房是在屋子后面额外搭建的，用的瓦片，做成了一个倾斜的屋顶。
　　关于小时候完整老房子的样子已经变的模糊。只记得屋子前好像有一颗比较大的树，粗壮的树枝上，好像还有一个秋千？
　　关于小时候的玩伴，林疏记不太清楚。
　　似乎在记忆中，是有一个小男孩和她一起坐在秋千上。
　　好像是叫……
　　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