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别》荒木枝

7、儿时 周天，

　　周天，是个晴天。
　　林疏趴在书桌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风一吹，林疏柔软的发丝就开始飘动。风一停，发丝又轻轻地落到书桌上。
　　书柜里放着好几摞各个年级的教材。除此以外，在最右边的格子里放着一排《课堂内外》。
　　从下午一点到五点，林疏一个小时横躺在床上玩手机，一个小时用来发呆和在草稿纸上乱画，两个小时用来写作业。
　　没写完。
　　不止没写完，其实还有大半。
　　人在学习的时候，就会对除学习以外的一切事物感兴趣。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在开始落叶。看着飘落的树叶，林疏很难不感慨。
　　于是，她在草稿纸上写下：
　　夏尽秋来，流易之快。
　　只此一朝，却是万年。
　　一年四季变化得太快，在南城这样春季与秋季不明显的城市，季节的变化显得尤为明显。温度会骤升骤降，太阳晒得人发昏，暴雨会突然袭来，带着湿意的寒气无时无刻不侵扰着人们，雪却极少会到来。
　　但这样富有特色的时候，在宇宙的长河中却会存在千年万年。
　　在线性时间中，人也是蜉蝣。

　　“林苏苏，快收拾一下，要去你乔叔家吃饭了。”
　　“好——”
　　林疏拿梳子把有点乱的头发梳了一下，换了双鞋子，就揣着手机和林爸林妈一起出门了。
　　在小区外的水果店买了些橘子和葡萄，又去超市买了两箱奶，林疏他们才正式出发。
　　林爸车上放着“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的歌，林妈坐在副驾驶跟着轻哼。
　　林疏坐在后面，降下车窗，凉爽的风扑面而来。
　　看着街道，林疏觉得有点熟悉。嗯……好像是去学校的路。
　　“妈，乔叔他们家离一中很近吗？”
　　“好像是吧，离一中好像就不到一公里。”
　　“你乔叔家那个小娃娃现在也在一中读书呢，转学过来费了不少劲。”林爸补充道。
　　“哦哦。”
　　林疏对那个好像叫“声声”的人没有什么感觉。要说唯一的感觉吧，可能就是——
　　额……要跟同龄的男生相处好像有点尴尬。
　　林疏已经决定自己要当一个只负责吃饭的乖宝宝了。

　　“到了。”
　　林疏提着葡萄，跟林爸林妈在一楼等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妈妈就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诶，梅玲，怎么还专门下来接我们？”
　　“哎哟，慧慧，好久不见。”林疏看着那个被妈妈喊作“梅玲”的人，逐渐跟记忆中的徐姨对上了号。
　　是那个特别大方的，喜欢给她糖吃的阿姨。
　　“徐姨好。”
　　“这是苏苏吧，十几年没见到了，都长这么大了。”
　　在林爸林妈和徐姨的寒暄中，很快到了13楼。
　　一打开门，林疏就闻到一股特别呛鼻的味道。
　　乔叔立刻就从厨房里出来了，一见面就跟林爸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哎，好久没见了韬禾！”乔叔看起来特别高兴，使劲地拍着林爸的背。
　　“来就来，提这么多东西干嘛，我还要收你饭钱不成啊！”
　　“那不是怕你弄饭太累，给你提点‘补品’嘛！”
　　林爸也笑。
　　徐姨在一边冲林妈调侃道：“他们两兄弟感情是真好，我们两姐妹得到一边去了哈哈哈。”
　　林疏的妈妈名叫徐慧，和徐梅玲同姓。
　　在当邻居的那七八年，她们经常开玩笑说她们在几百年前或几千年前是一家，她们俩的感情也确实如亲姐妹一般。虽然那么多年没见，但联系始终未断。
　　林疏坐在沙发上，听着大人们的欢声笑语，感到十分幸福。

　　暖白色的灯光照的客厅十分明亮，那一股呛鼻的味道也还在整个屋子里弥漫。
　　林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时，门忽然开了。
　　“我刚刚还想说你家里娃娃去哪了哦。”
　　“屋里没酱油了，喊他下去买了一瓶，不晓得怎么才回来。”
　　林妈和徐姨交谈的声音萦绕在林疏的耳畔。
　　泪眼朦胧间，她抬头，看到了穿着灰色卫衣和牛仔裤的男生。
　　再一眨眼，眼前变得清明，林疏的眼睛逐渐聚焦到男生的脸上。
　　剑眉星目，眼尾稍稍上挑，鼻根较高，本应该是很有气势的长相，却又因为他的唇形而把整体变得柔和起来。
　　是那个之前在学校超市里踩到她的人，好像是叫……乔笙？
　　原来不是“声声”，而是“笙笙”啊。

　　乔笙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杏仁眼，小翘鼻，淡红色的嘴唇。暖白色的灯光洒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肤色特别的白皙。
　　穿着卡其色的针织衫，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她站起来，浅蓝色的牛仔裤显得她的腿尤其纤细。
　　对视的那一刻，她立马站起来，浅笑着说了句：“你好。”
　　“你好。”
　　乔笙回了句，点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林疏坐在椅子上，看到饭桌上的“烧辣椒”，终于知道了那股呛鼻味道的源头。
　　“韬禾，我够意思吧，我可是专门为了你弄的‘烧辣椒’，一定要多吃点。”乔叔边说还边往林爸的碗里夹着青椒。
　　烧辣椒，顾名思义就是用火烧过的辣椒。一般用火把青椒烧熟后，剥下最外层的已经变得焦黑的皮，将里面的青椒撕成一条一条的形状，淋上蘸汁就完成了。
　　林疏很少看林爸做这样的菜，不知道原来他还喜欢吃这个。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你的手艺了。”林爸也十分爽利，马上把青椒放入口中，然后——
　　竖起了大拇指。

　　“苏苏，自己多夹菜，别客气，把徐姨家当做自己家一样哈。”
　　林疏笑着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苏苏，怎么不吃小龙虾，不喜欢吃吗？”乔叔也看向林疏。
　　“她呀，哪里是不喜欢吃，是懒得剥！有壳的虾不好吃，没壳的虾她爱吃的很。”林妈在旁边接话。
　　大家都笑了起来，林疏也听到了旁边乔笙的轻轻的笑声。
　　林疏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哪有！”她反驳道。
　　于是在接下来的吃饭中，她隔一会儿便会收到几只虾的投喂。
　　有时是妈妈的，有时是爸爸的，有时是徐姨的，就连坐的最远的乔叔，也给她投喂了两次。
　　乔笙在吃饭途中去厨房拿了一个碗，接着开启了他的剥虾之旅。
　　林疏本来不在意，想着可能乔笙想一次性剥完后再吃。
　　结果，在这一个碗盛满了虾之后，乔笙把整个碗推到了林疏面前。
　　“给我的？”林疏有点震撼。
　　不仅是因为乔笙居然给她剥虾剥了这么大一碗，还因为林疏觉得，自己好像吃不下这么多了。
　　乔笙点点头，看着林疏那震惊又茫然的模样。补充道：“我俩一起吃。”
　　林疏松了口气，说道：“谢谢你。”
　　乔笙望着林疏明显放松了的笑容，也微微地笑了。
　　“哟，我们笙笙也是懂事了，还知道照顾苏苏了！”
　　徐姨的调侃无疑又引发一阵笑声。

　　回到家后，林疏迅速地补完剩下的作业。
　　说是迅速，补完后一看，已经十一点半了。高中生的日常生活罢了，林疏想。
　　把书包收拾好，洗头洗澡，吹头发，洗漱，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拿到床头，往床上一躺。
　　打开手机，00:10。
　　跟还没睡的周悦彤和李之逸随便聊了一会儿，就十二点半了。
　　周天总是过得如此之快，放下手机，确认一下闹钟，嗯，还能睡不到六个小时。
　　闭上眼，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林疏的思绪飘向乔笙，飘向小时候的部分记忆。
　　回忆中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林疏和几个小孩儿在屋子周边寻找各种野草野花，把它们弄成一段一段的，用废弃的瓦片盛起来，美其名曰“做饭”。
　　一群小孩儿里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女儿”、“儿子”等一系列人物。
　　有时又是“公主”和“王子”的故事。
　　她和乔笙应该也扮演过“妈妈”和“爸爸”，做过“公主”和“王子”。毕竟为了不打架和不哭鼻子，小孩儿们也还是非常有规矩的进行了轮流制。
　　想着自己和乔笙还玩过这样的游戏，林疏感觉好像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没事没事，反正我们现在不熟，接触也不怎么多。而且说不准人家已经忘了呢，小时候的事儿，谁记得清呢哈哈……
　　林疏自我安慰。
　　脑中回忆着小时候，回忆着，回忆着，林疏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