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别》荒木枝

5、浅显

　　青椒炒肉的味道在屋子里散发开来，林疏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小槿，来拿碗筷准备吃饭了。”
　　“好——”
　　应答后，盛槿马上起身。
　　“我也去我也去！”林疏也跟着站起来，生怕被盛槿丢下，就像一只喜欢贴着主人的猫一样。
　　起码在盛槿看来是这样。
　　直到看到厨房透明门的照映时，她才意识到，她好像在笑。
　　笑什么呢，可能是刚刚的动画片太好笑了吧。

　　桌子上摆着青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和黄瓜瘦肉汤四个菜，香气扑鼻。
　　“小疏，随便吃啊，想吃什么夹什么，就当自己家一样……”盛槿外婆的脸上满是慈爱，微笑着开口。
　　“我会的，婆婆。”林疏点点头，将筷子伸向西红柿炒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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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婆婆，你手艺也太好了吧！每个菜都好好吃，而且特别有味，尤其是这个土豆丝，又酸又辣，特别好吃！”
　　林疏的社恐属性本就多针对于同龄人或半生不熟的人，面对盛槿的如此慈祥的外婆，她更是将自己面对陌生人少言寡语的状态扔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这个黄瓜瘦肉汤也特别好喝！喝着特别鲜，可以跟我在外面饭馆里喝的味道媲美了！”
　　“哈哈哈哈，爱吃就多吃一点。”盛槿外婆说着，还顺手给盛槿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
　　盛槿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左边的眉毛一挑，状似无奈地说道：“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才是亲祖孙呢……”
　　动画的背景音喧闹着，饭桌上一片祥和，本来没有那么熟悉的同学在这一刻好似也走向了朋友的道路。

　　“我来洗碗吧！”林疏从小听妈妈说，在别人家做客一定要勤快，要主动帮主人家做事，于是也就自然而然地想要去洗碗。
　　“没事，你去坐着，我来洗就可以了，就几个碗。”
　　“对，小疏，让小槿洗就可以了。”盛槿外婆接着说道。
　　林疏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盛槿外婆却忽然拉住她的手，“来，小疏，陪我聊聊天。”
　　林疏只好陪盛槿外婆在沙发上坐下。
　　厨房的门被关上，隔开了两个世界。
　　“小疏，婆婆想问问你，小槿平常在学校里怎么样啊，有跟同学好好相处吗？”
　　林疏看着盛槿外婆苍老的脸庞好像带着隐忧，忙不迭回答道：“盛槿她在学校跟同学相处得挺好的，而且她很优秀，大家都特别崇拜她呢……”
　　林疏也不清楚盛槿的交际情况。其实我们都还不怎么熟呢，是我单方面想和她做朋友，她心说。但看盛槿平常的状态，好像跟班上的同学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然而看着盛槿外婆略显担心的神情，林疏没有过多地讲述有关盛槿交友的事，将重点更多地放在盛槿的学习上，给盛槿外婆讲了几乎是各科老师和同学们对于盛槿优秀的学习成绩的肯定和夸赞。

　　厨房的门一打开，林疏和盛槿外婆就同时止住了话头。明明也没讲什么，但林疏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心虚。
　　“哎，小槿，你去医院旁边那个水果店买点橘子回来。”
　　盛槿扫了她们一眼，眼睛里带着审视，好像也就一瞬间，林疏看到盛槿点点头，然后就开门离开了。
　　林疏更心虚了，为什么感觉盛槿外婆是在故意支开盛槿啊，这是要做什么。这么想着，林疏感觉手心都开始冒冷汗了。
　　“小疏，我知道小槿是什么性子。你刚刚说的‘跟班上的同学相处得好’只是指小槿她没有跟同学发生冲突吧。小槿这孩子，我总是放不下心……”
　　林疏见自己的说辞被拆穿，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呆呆地低着头，看着盛槿外婆搭在她手上地手。
　　“小槿啊，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对不起她。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性子，她特别爱笑，每次从雾饶回来，她都会甜甜地叫我‘外婆’‘婆婆’。”
　　林疏不自觉抬起了头，看向盛槿外婆。
　　隐忧被明显的悲伤取代，浑浊的双眼好像要流出一滴灰色的泪。
　　“我原来不住这儿。我是个农村人，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农民，小槿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女儿玉儿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和她爸想着就这么一个女儿，卖力地干活，想要把她供出去。你晓得吗，玉儿可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每次在那些街坊领居面前说起来都非常有面儿……”
　　林疏想到盛槿小时候与现在的反差，想到校道上那个男生的话，想到湖边的长椅，想到那本不知名的灰色封面的书籍，预感到盛槿外婆接下来的话或许会是一切的开端和源头。
　　“我的玉儿太命苦了啊……好不容易跟小槿的爸爸在雾饶安定下来，好不容易有了小槿，好不容易把小槿抚养到12岁，居然被一个畜生毁了啊……”
　　“那个畜生故意撞了玉儿和小槿她爸的车啊——小槿她爸当场就没了，我的玉儿到现在还躺在那个医院里醒不过来……好好的一家三口就只剩下小槿一个人了，要不是那个畜生，玉儿不会一直躺在医院里，小槿也不会变成这样……”
　　林疏感受到盛槿外婆的手在颤抖，感受到她的手掌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的手，那种痛苦的情绪通过肢体的接触传了过来，让林疏心惊又心疼。
　　“小疏，我看得出小槿对你是不一样的。从那件事后，我很少看到小槿跟其他人交流。很多时候，跟我这个老太婆也没有什么话讲。我真怕这孩子憋出什么毛病来，婆婆能不能求求你，可不可以多跟小槿讲讲话，多陪陪她……”
　　“求求你”这三个字一出，林疏差点抑制不住眼里的泪。她使劲吞咽口水，把那一股情绪往下压，喉咙里好像堵了尖锐的石块一般，咽下去伤己，吐出来伤人。
　　“没有婆婆，这怎么能是求呢？我做梦都想跟盛槿当好朋友呢！”林疏勉强扯出笑，尽量挥散这窒息的氛围。
　　“婆婆你看，盛槿长得那么那么漂亮，跟天仙下凡一样，学习成绩又那么那么好，就好像文曲星下凡，这谁不想跟盛槿做朋友啊……大家都特别喜欢在背后夸盛槿呢……跟盛槿做朋友，那可是我们赚了诶！”
　　林疏夸张的语气终于让盛槿外婆有了一点笑容。掏出脑中所有存储的词汇，林疏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让房子里又有了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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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吱——”
　　门开了，盛槿提着橘子走了进来。看着她们脸上还未散去的笑意，问道：“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在跟婆婆讲你在老师们的口中有多牛呢哈哈哈哈——”林疏微笑着，看着盛槿说道。
　　盛槿拿出果盘，把橘子放到盘子里，然后也坐到了沙发上。
　　盛槿外婆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给了林疏，一半给了盛槿。
　　“来，小疏，吃橘子。”
　　“好的婆婆。对了，时间有点晚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对对对，怪我，差点把你们明天要上学的事儿忘了，那小疏我就不留你了，晚上回去早点休息。”
　　“小槿，你去送送小疏。”
　　“好。”
　　“婆婆再见。”

　　老旧的小区楼梯安装的是声控灯，走到哪一层楼，那一层楼对应的灯才会亮。
　　脚步声惊醒了楼道的灯，除此以外，只剩下衣服摩擦的声音。盛槿和林疏没有说话，默默地从三楼走到了一楼，又走到了小区门口。
　　“就送到这儿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没事，医院这儿就有公交，我等你上公交了再走。”
　　林疏看着盛槿，她洗碗的时候把头发扎了起来，但扎得并不紧，现在已经变得松松垮垮，还有几缕头发已经散到了前面。
　　“林疏。”
　　“嗯？”
　　“外婆……”
　　“什么？”
　　“没什么。”
　　林疏忽然又想起盛槿外婆今晚说的话，感觉整个大脑都被装满了，一不注意就已经走到了公交站。
　　15路公交刚好抵达，林疏冲盛槿挥挥手，“我走了。”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