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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河池 ...

  •   叶止水昨晚睡了个好觉,起来推开院门吹着海风。想来上次面对大海,还是风定云带着她去海外寻医。如今再瞧见浪潮奔涌,恍若隔世。
      南宫家的伙食极好,他们在这里度过了几天悠闲日子。
      只是南宫杳便不同了,她每日都要来寻叶止水问问情况。今日尚早,还没得见。
      “帝师姐,风师兄。”
      两人闻声回神,见一年龄稍小些的华服男子抱琴站在院门外。他长着一张与南宫杳七分相似的容貌,是熟人。
      见两人回身,他再道:“在下南宫澈,绝春晏上曾落败于二位,此行……是来寻风师兄再度比试一番。”
      其实无需他自我介绍,她们也是记得的。这少年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叶止水对他观感甚好。
      风定云则有些摸不到头脑,侧目看向叶止水,“为何是我?”
      南宫澈道:“我自知离帝师姐相去甚远,便不自取其辱了。”
      叶止水回眸一笑,“去吧。人家都带着琴来寻你了,总不好叫人家白跑一趟。”
      风定云点了点头,抬手握上腰间断鸿的剑柄,“去哪里比试?”
      他一手抱琴,一手摊开掌心向上,做了个请的手势,“海滩宽阔,风师兄请。”
      今日阳光甚好,照得海面波光粼粼,沙滩也被蒸得暖烘烘的,叶止水站在两人二十步开外的距离,准备欣赏这场比武。
      “得罪了。”南宫澈说着抬手运功,琴便横浮在身前,指法纷飞间,招招带着杀意席卷向风定云。
      后者只是拔剑,随即砍出毫无花招的一剑,剑气向前斩去,在半空中与琴音相撞,炸开剧烈的冲击。
      海水被剑气琴音惊扰,卷起惊涛骇浪。破碎的水汽被卷到岸上,叶止水抬手立了个结界护住自己和身后方才赶到的南宫杳,免于变成落汤鸡的下场。
      琴音被一道道突破,剑气去势不止,南宫澈只好带琴后撤,接连撤出十余步,抬起琴挡在身前卸力,只听得悲怆的震动自龙池传至整个琴身,总算是拦下了这道强横的剑气。
      南宫澈的琴虽不如临仙那般名贵绝品,却也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琴,受此重击,任谁看了都要心疼的。
      南宫杳叹息道:“小澈这个孩子,太不自量力了……唉。”
      叶止水的目光追随着两人,“宽心,阿云心中有数的,不会伤了他。”
      “不是。我倒不是怕他受伤,只是他有此执念,又是万万赢不了风少侠的,恐怕心中不好过。”
      叶止水点了点头,他在南宫澈的身上瞧见了黎萧独的影子,倔强,纯粹。“心魔总要开解,若能因此悟出些什么,也算他的造化。”
      她们说着,那边两人也已分出了胜负。
      他们的差距并非一星半点,那日绝春晏上的胜负,也不是什么运气或其他的原因。南宫澈阖眸在原地缓了半晌,再睁眼已不见来时的诸多不甘,“多谢风师兄指教。”
      南宫杳虽心疼这个弟弟,可也知道这是他不得不经的道,只是摇了摇头。
      叶止水侧目对南宫杳道:“那边还没有消息,再等等。”
      南宫杳应了声好,“还有一事,今早他们下海打鱼,捉到几条品相极好的鲈鱼,做了鲈鱼羹,来喊你们去尝尝。”
      南宫家常年与海打交道,能叫南宫杳说好的鱼定然不能错过。叶止水眼前一亮,回身扬声招呼海滩上的两人,“喂,回来吃饭了。”
      两人同时侧目。风定云满眼笑意地向这边跑来,束起的发尾和衣角随风飘扬。南宫澈低头悄然擦了擦额角的汗,亦随后抱琴而来。

      从寄出到收到方构的回信,总共用了五日。
      方构遣了雀雁来传信,雀雁比一般驿站的信鸽都要快些,足可见其诚意。
      他在信中叫几人收到信后即刻前往河池。他会在那里和她们会合。
      得了消息,叶止水第一时间带着信找到南宫杳,她既惊又喜,不过半刻钟便备好了两辆马车准备出发。
      河池离南城不远,地处中部偏南,城中有诸多河湖,居民多坐船出行,且其中大半航船都是出自南宫家之手。
      南宫杳指着艘正破浪的船道:“那是单亭船,船身狭长,船头稍尖,船尾略宽,船上有一简易木亭,可载五六人,主体材质为杉木,部分部位可能会用到桑木和毛竹。”
      “好漂亮。”风定云点了点头道。
      南宫杳对着自家航船侃侃而谈的模样,当真有几分家主的气势。
      “这样一艘船,要制多久?”
      南宫杳思索一番道:“若是由南宫家资历颇深的老工匠三人协作,约莫一月。”
      “叶老板,风少侠!”
      方构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几人侧目而视,他正挥臂示意。
      叶止水展颜,“刚到吗?”
      方构点了点头,“我还以为要找一会,没想到刚进城便碰上了。”
      叶止水侧目,见她们所处位置正是河池第一大酒楼门外,心思微动,对几人道:“一路过来有些饿了,吃过饭再走吧。”
      方构自是乐见的,他嘿嘿一笑道:“叶老板请客,我便不客气了。”
      屋内大堂几近满客,熙熙攘攘地演绎着烟火气,小二引着几人来到得空的角落就坐,还留下几份竹简所制的菜单。
      旁边客人正谈论着如今的江湖势力,沿着名器谱一路分析下来,到了最后南宫杳的位置,忽地停住。
      叶止水放下手中竹简蹙了蹙眉,目光落在南宫杳身上,见她垂下眼睫,模样又有几分落魄。
      那人神秘兮兮道:“你听说了吗?南宫家那个能上这次的名器谱,都是……”
      果然如此。叶止水细了眉目,凝眸看向正侃侃而谈的几人,“都是什么?你若觉得临仙琴不配上名器谱,便光明正大地比试一番。”
      两人一愣,侧目看过来。
      “是真是假尚且不知,再以讹传讹毁人清誉,我拔了你们的舌头。”叶止水语气不悦,引得几桌人纷纷侧目。
      “这位女侠,名器谱发与武林各派,便要接受大家的意见,我们如何评论又与你何干?”其中一名打扮贵气些的男子似是不服气,回道。
      坐在他对面的紫袍之人目光自叶止水几人身上扫过,察觉不对拽了拽他,可他却似并未放在心上。
      叶止水冷笑一声,将手中青剑拍在桌上,“青华亦在名器谱上,怎就与我无关了?”
      火光骤闪,青华铿然出鞘,转瞬间便到了那人眼前。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几乎是凭空出现的剑,几息后才被剑上杀意吓得咽了咽口水。
      整个大堂一片静默。
      “你是帝……帝沚。”那人说完又看向她身边之人,想必便是天外山那位有名的大弟子了。
      “名器谱的编撰皆是一派所为,没有任何外力施压,你给我记住了。南宫姑娘好心性不与你们计较,我却没有这般良善。再叫我听见什么不该说的,青华剑便不是在现在的位置了。”
      “是……是。”那人神情慌乱,说着便要起身带紫袍人离开。
      “站住。给南宫姑娘道歉。”叶止水再道。
      他们僵在原地,胡乱对着几人拜下,嘴里一遍遍说着饶命恕罪之类的话。
      叶止水侧目看向南宫杳,对两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话。
      “罢了。你们去吧。”
      两人似得了莫大的恩惠,连滚带爬地离开。茶楼中看热闹的众人此时也都转过头去,生怕被她们盯上。
      “说的好!”有人拍着手起身,大笑几声向着几人走来。
      他腰间挂着一把金丝竹骨的扇子,方构最先认出那人,道了句乖乖不得了。
      “在下百里鹤安,帝姑娘,南宫姑娘,风少侠,幸会。”他说着抱拳,又看向方构,“这位是?”
      “方构,见过百里前辈。”见对方提到自己,方构忙举杯道。
      百里鹤安了然道:“千里耳,我知道你。”
      “不敢不敢。”方构抱拳垂眼,他这两句不敢,可是完完全全的真心话。
      早些年时,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百里鹤安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侠义正直之人,便是问遍武林也不会有人说他半个不字。他在江湖中的地位超然,任谁都要给些薄面。只是近年来他不常露面,也不知是因为上了年纪,还是因为与江寒的那一段无疾而终的缘分。
      “早闻帝家女行事雷厉风行,势如破竹,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不过些浮名虚誉,帝沚不曾当真,百里前辈才是侠名在外,晚辈幸会。”
      他作为长辈,本意打趣这故人之子,说话放肆了些。
      只是她此话一出,将百里鹤安的机锋全然堵住。若再说些不切实际的恭维,倒显得他追名逐利了。
      百里鹤安唰地展开手中折扇,“好好好,小娃娃好利的口舌,与你父亲倒是不同。今日这顿酒我请了,店家,为我等寻个清静去处。”
      一旁候了许久的小二闻言忙上前,对着几位道:“诸位这边请。”
      拐过几个弯,他们被带到了此处最僻静的屋子里,屋中陈设与外面截然不同,一杯一盏都被精心摆放整齐,环境清幽雅致。
      几人落座后,各式茶水点心被陆续送进来,有人在旁为几人斟茶。
      百里鹤安对叶止水道:“帝暄可有和你提起过我?”
      叶止水正端起茶盏品着,是种常见的白茶,但香气浓郁,品质上佳,她闻言放下手中茶盏,“自然。前辈送给父亲的那把玉骨扇如今仍妥帖收在家中,阿爹便是拿着那把扇子与我说起那段时日。”
      百里鹤安似也陷入了回忆,“那年云游碰巧行至帝山,被大雪困于其中,幸得他相救,在帝家住了些日子。算来,也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阿爹说,他自出生起便决定枯守在山中,幸得前辈与阿娘两位知己,使得他这一生不算太过无聊。”
      “可我是个待不住的,也不后悔出山入世。”她说着侧目瞧了眼风定云,后者自她开口目光便没再移开,此时四目相对,心意也霎时相通。
      百里鹤安瞧着两人,眼中满是欣慰。可这欣慰之色,等着等着便成了怅然。
      他垂眸半晌,点了点头。
      “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叶止水瞧了眼一旁的南宫杳,“今年的名器谱有异,带着南宫姑娘去寻个公道。”
      “名器谱?”百里鹤安恍然,他唰一声展开折扇,“好像略有耳闻。这点小事,南宫姑娘实在无需放在心上。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看法,因此劳神太过不值。”
      南宫杳闻言点了点头,神情坚定,“多谢百里前辈指点。但是……他们今日如此待我,明日便会如此待别人。我讨公道,不止为我,还为她们。”
      方构闻言垂首,自家师门做的错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如何也要算他一份,逃不开的。
      他也许久未曾回去,不知师兄弟们都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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