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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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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西域高头大马飞驰于官道,马背上萧容紧抿着唇,时不时垂眸瞧一眼身前昏睡过去的宋安景。
他身上大大小小对伤口都均已结痂,只是气息微弱,体内经脉也断断续续,生命似乎正在流失。
那南宫时不是等闲之辈,好在他也得到了裴家的消息,一路打听到此处,不然宋安景这下是真的糟了。
他勒紧缰绳,双腿夹上马背,只想着再快些。
他便是欠宋安景的,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师弟,这么多年已数不清救了他多少次。
离此处最近的去处便是帝家了,他按照叶止水曾说的方位,驾马直奔帝山而去,上到必须弃马步行的地方,才背起他一步一步走上山。
帝家山门愈来愈近,一路奔波导致他也有些脱力,萧容铆足了劲喊道:“止水!”
白衣女子正对着棵梧桐出神,听到声音后回身,正巧对上萧容的视线,眼神从惊讶转为慌张。
他怀中的人正一口一口地呕着血,将他的那身蓝衣染了几处鲜红。
“这……”
“救人。”没等叶止水开口便被他打断。
见到她萧容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腿脚失利栽倒下去,怀中的宋安景摔出去,跟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撞在帝家山门的石柱上。
萧容眼前一黑,应是脱力所致。他摆了摆手,“别管我,快救他。”
叶止水被眼前的场景吓到,她跑到萧容身边试了试他的鼻息,发觉人没事,这才去看那伤得极重的“血人”。
发丝沾着血凝固在脸上,叶止水将其撩开,竟是熟悉的面容。
“怎么搞成这样……”她再去看宋安景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不下百处,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争斗。
风定云在屋中等她许久也不见人,便自己找了出来,没想到碰到这样一副场景。
他快步走过来,瞧见地上躺着的人后一愣,“这是怎么了?”
“救人要紧。”叶止水回眸对他道。
风定云将宋安景背起,叶止水则回身去扶瘫倒在地的萧容。
“去药室,先止血。”她对风定云说着,伸手去探萧容的脉,后者眼睫轻颤,已经醒转。
“还好没多大事,休息一下便好。可要我扶着你?”她说着点上萧容周身几处穴道,自背心为他渡了些内力。
萧容累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对渐渐远去的背影抬了抬下巴。
叶止水懂他的意思,无非是要她去瞧宋安景的情况。
“你这师兄做的当真操劳,不是在救他,便是在救他的路上。”叶止水收手,却不能真的如他所说将他扔在这,只是抱臂站在一旁。
萧容调闭目再度调息片刻,终于感觉好些,他睁眼,叶止水便伸出手来给他借力起身。
“能走动了便好,不然我真要头疼如何把你也搬进去。”
萧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她道:“你可还好?”
叶止水闻言诧异,随即笑道:“我?我又没与人血战拼命,怎会不好?”
她将萧容带至一处客院,站在院门旁对他道:“便暂时歇在此处吧。”
萧容点了点头,随即走进屋中。
屋中家具皆为上好红木所制,年头甚久却都干净整洁,用度齐全,可见居住之人用心。
又是片刻,叶止水才端着茶壶而来。
他收回目光,“自巫刹回来后,风定云便留在帝家了?”
叶止水正为他斟茶,闻言应道:“嗯。”
茶香霎时飘了满屋,萧容垂眸看去,茶汤色泽清润,一枚翠绿的嫩芽正在水中翻滚浮尘。
叶止水放下白玉茶壶,颇为期待地看着他,“尝尝,今年品相最好的凤凰单枞,一半送进宫中,一半在我这。”
“确实不错。”萧容品了一口后缓缓点头,将温暖的茶盏捧在手心,“他素日待你如何?”
叶止水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挺好的,怎么了?”
萧容摇了摇头,将叶止水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好像确实长了些份量,气色也红润。
风定云恰在此时走进,两人同时回眸。
萧容抢先一步道:“如何?”
“给他渡了些内力,身上的伤口也都处理过,血暂时止住了,至于内伤,我是个门外客,便待阿沚去瞧了。”
叶止水起身,“走吧,我们一同去。”
南宫时当真是下了死手,若非宋安景修习望雪楼的心法,在最后关头将自己的经脉冻住,恐怕此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叶止水以内力修补他的经脉,将其一寸寸解冻,再护住。这是一个细致活,稍有不慎宋安景便会送命,她分毫不敢松懈。
风定云与萧容在旁紧张兮兮地陪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便如此直到东方既明,叶止水才收了内力,将手自他脉上挪开,长舒一口气。
萧容见状上前一步,“怎样?”
她闭目片刻,才转眸淡淡道:“没事了,养着吧。”
风定云抬手扶在她臂上,“去休息吧,温泉池中放了些缓神的药材,还有些栀子。”
叶止水这才发觉自己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她点了点头对风定云道:“随我去,我把煎药的方子说给你。”
池水温润,栀子的香气掩盖了药草的苦涩,叶止水只着了里衣,缓步踏入其中,于池边靠着山石坐下。
风定云自屋中端了壶茶和点心出来,将茶盘放在她伸手便拿得到的地方,又取了一套新衣裳也放在旁边,随即拿出纸笔,“说吧。”
叶止水将自己几乎全部浸入水中,仰首闭目,缓缓道:“野山参三钱、鹿茸片一钱、熟地黄五钱、当归三钱、白术二钱、茯苓二钱、炙甘草一钱、阿胶二钱、三七粉一钱、枸杞子三钱。除人参、鹿茸、三七、阿胶外其他药材加水三碗,文火煎至一碗,去渣后纳入烊化的阿胶,待温后兑入人参浓汁、鹿茸粉、三七粉,分两次温服,每隔一个时辰服一次,服后覆褥静养。”
她说完偏头睁眼瞧过来,“可记得住?”
风定云写完放下毛笔,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这才对她笑道:“自然。我去前院抓药,有事便喊我。”
池水将她的身体熨得暖暖的,困意与倦怠便爬上了眉梢眼角。叶止水随意哼了一声,权当做对他的回应。
据叶止水所说,不出三日宋安景便可醒来,今日恰好是第三日。
棋盘上黑白子相互拼杀,叶止水托腮瞧着对面的人,眉梢眼角俱是亲切笑意。
萧容瞧了半晌,实在是寻不到生路,叹息着将棋子放回盒中,“你们中原人的东西太复杂,我看不懂。”
“不是教你了,下棋要瞻前顾后。你这颗棋子应该放在这里,与左上这片区域相照应,才可杀出包围。”
萧容蹙眉看着她所指的地方,半晌抬眼,目露疑惑地看向风定云。后者对他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叶止水的话。
萧容起身,“还是你们对弈,我在旁学一学。”
叶止水闻言轻笑,风定云伸手将残局棋子捡入盒中,“我不行的,我的棋艺不敌阿沚,从前尚且胜负相当,自阿沚被江楼主指点过,我输的局便能占十之七八。”
萧容讶然,“师父何时指点过你?”
“我将宋安景送回望雪楼的那次,你还给了我一瓶伤药。”
萧容也记起了那日的情况,点了点头。
叶止水好奇问道:“这次的绝春宴,望雪楼都有谁到场?”
萧容抱臂靠上身后树干,“师父带着几位师弟师妹一道,估计已经出发了,至于宋安景……我去瞧瞧他,他若愿去最好,我们还可同行。”
叶止水也起身,招呼风定云一道,“去煎今日的药。”
棋局散去,萧容来到宋安景养伤的客房,敲了半天的门却没得到应有的回应。
他蹙眉,手上用了些力道。
一阵风扑面而来,窗户大开,屋中已无人迹。
“宋安景?”他开口试探道。
四下瞧过,确认屋中无人后,他看见了桌上放着的信纸。
“药熬好了,人呢?快些喝了。”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两人走进屋中,见状微怔。
萧容摇头,“只有一封信。”
她好奇上前来看,大意便是感谢及道歉。
不用想也知道,他定然是觉得自己被情所困,做出如此冲动之事,被人知晓了脸面上过不去。
叶止水则回眸与风定云对视。心中暗自决定,到了天外山,还是要将他的事告知尚曦才是。
萧容瞧着那封信道,“他傲气得很,被那南宫时算计伤成这样,想来是有些丢人的。”
叶止水随手将那碗药放在案上,“走便走吧,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只是欠我的诊金……”
萧容讶然侧目,“自家人也要算得如此清楚吗?”
她抱臂挡在萧容前面,一副不付钱别想离开的架势,“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何况表兄妹。”
萧容抬手指向一边看戏的风定云,“那他呢?他在帝家住这么久,你可收过他的钱?”
风定云一愣,随即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凑到叶止水身边,拽了她的胳膊,“阿沚……”
叶止水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他欠的来日我自有办法讨要。你欠的今日便要结清。”
萧容瞧着风定云的样子十分来气,冷哼一声道:“此行没带银两,待到了天外山,见到师父再说。”
叶止水本便是打趣,见他如此说也顺势答应下来,“那便说定了。”
她侧目对风定云道:“帮我记得,到了天外山要到账后,免你一半的租金。”
风定云嘴角上扬,“我都听阿沚的。”
萧容咬着牙道:“叶老板真不愧是生意人。”
她笑得灿烂,“表兄也瞧见了,这帝山硕大家业如今拴在我一人身上,实在是任重道远,只得俭以养财。”
这俩人一个鼻孔出气,他是说不过,萧容抿唇半晌,最终愤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