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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金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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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车又一车的粮草自粮仓运出,再出北城门送进大营。满眼都是忙碌的气息。叶止水抱臂在旁瞧着,思索着如今的战局。
按照离开前朝陵所说,如今边关带兵的那位总将领是老皇帝的人,且在任多年,定然对她心有芥蒂。
叶止水此去,一是作为朝陵的眼线盯着他,另外便是近年巫刹势头太盛,真的需要支援。
有人走到她身边,叶止水收回目光,淡笑颔首,“领兵非我所长,这一路上还望陈将军多指教。”
“陛下用人自有道理,微臣遵将军命。”
不愧是武举考上来的,这些周旋的话张口便来,“这些客套话我听着头痛,同行一场,陈将军无需与我客气。”
“怎么不见将军身边那名侍卫?”
“听闻云城的荷花酥有名,他去寻了。”
陈清点了点头,自始至终低眉垂眼,“涣城与中原风俗也有不同,将军可四处瞧瞧。这边有我盯着。”
叶止水顺势应下,与此人说话实在有些耗费心神,“确实乏了,有劳。”
她听从了陈清的建议,独自走出城,此处的风比帝都凌厉许多,植被也不若帝山那样茂盛。涣城便是西境与内地的关隘,入了西境便人烟稀少,城池间的距离也更远。大军于此装备粮草,休整过后再度出发。
她走出几里,瞧见一家酒旗迎风招展。此处是两座城间的唯一落脚处。每日都有形形色色的江湖人路过此地。
今日更是来了一名眼高于顶的女子。她趾高气昂地走进来,站在屋中间,颇有气势地将袖一挥。
“老板,清场。我不习惯与粗鄙之人共食。”
老板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场面,颇为为难地迎上来,“客官,这……”
她语气不善,自然有人不悦,抢在老板前面开口:“阁下又是何等高雅之人?”
她将眼一白,“说出来吓死你。我姓帝。”
短暂的静默后,有人嗤笑一声,“你是帝家人?我瞧着怎么不像?”
“有眼无珠的东西。”她瞥了眼说话者,颇为不屑道。
“你!”那人被她呛了一句,拍桌起身。
这半年她入江湖,确实做了些轰动的事,加上帝家本就处于风口浪尖,有些闲散武林人借机寻利也是寻常,叶止水本不想管。可眼见着她所做之事对帝家风评有碍,她蹙了蹙眉,放下茶盏开口:“帝家如今只一女名帝沚,可是阁下?”
女子似不将满屋人放在眼中,瞟她一眼道:“你又是什么小门小派出来的?也配来质问我?”
“帝家可不会如此没有风度。”叶止水的声音不大,可在这方酒馆中却很是显眼。
那女子侧目怒视:“何必逞口舌威风,你既不服与我比试便是。”
“你既说自己是帝家人,便该认得这把青剑。”她说着将青华拍在桌上。
屋中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有两把一模一样的剑?”
有眼力好些的摇了摇头,“不一样,那姑娘的剑显然更利些,也更有年头。”
绿衣女子眼见遭人质疑,一时怒火中烧,抬剑便向叶止水的方向攻来。
叶止水留心瞧着,发觉她的剑法与帝家的简直毫无关系。甚至未曾训练过,只靠蛮力劈砍。
不过几招胜负已分。叶止水站在她身后,可剑横亘在她脖颈前,“说,为何冒充我?”
屋内有人窃窃私语起来,她却来不及细听,面上浮现惧色,颤声道:“我想要些吃的……”
叶止水又道:“可还在别处做过这种事?”
“没有。这是第一次。”她垂下头,模样可怜。
“随我走吧。我带你去买吃的。”叶止水收剑入鞘,还顺手点了她几处穴位。
她明显一愣,似是没想到叶止水有这样一招,可此时也不得不随她离开。
离去时叶止水顺手扔给小二一锭银子。老板在身后跟着,目送两人走远,才扶额叹息着回来。
叶止水一路带她来到城外。
她四下瞧着,路旁的林子愈渐茂密,“这可不像是有吃食的地方。”
叶止水回身抱臂,“费尽心机引我出来,是何缘由?”
她颇为警惕地环视。
叶止水抱臂站在她对面:“方圆半里内都无人,你说便是。”
她蹙眉,似做了极大的决定,忽地凑近叶止水道:“我是扶风宗弟子。”
“扶风宗?”叶止水对她的话将信将疑,“这么快便编出新的身份了?”
“这次是真的。”她见叶止水不信自己,显然急了,“二十年前,师父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样东西,其中力量太过强大,出世恐引起混乱,师父怕怀璧其罪,所以才做出退隐的假象。”
“如今怎么又找上我了?”
“师父本以为可化其为己用,可那物实在难以驯服,几次险些伤了师父性命。师父说帝家为神族之后,应有应对之策,迫不得已才赶来求助。”
“是何物?”叶止水问道。
她又四处瞧了瞧,压低声音郑重道:“是一只金猊。”
叶止水将信将疑地跟着她来到扶风宗,在山谷洞穴中瞧见了那只金猊。
席呈用铁链把它锁住,那锁链随着它长大已然不合适,四肢及脖颈都被摩擦得血肉模糊。
乍见生人,金猊腾地站起,它拱起脊背朝着来人怒吼。
叶止水心中怜惜,她走到它面前,轻轻梳理着它面上打绺的毛发。
许是察觉了她并无恶意,金猊绷紧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由惧而生的凶恶之情也随之散去。
叶止水帮它把脖子上的枷锁取下,那处毛发已经掉光,血痂一层又一层,都是它反抗过的痕迹。
叶止水取了帕子在河水中浸湿,为它擦拭着伤口上的尘土。
金猊趴伏在地,蔫头耷脑的,时不时哼唧两声以示不悦。
她将药粉撒在金猊脖间的伤处,观察了一会它的状态,见无甚反应后才拎着药箱离去。
席玥躲在远处一棵树后瞧了许久,见她走近才绕出来,颇为崇拜地瞧着她:“帝姑娘,你当真厉害。”
“席宗主在何处?我与他有话要说。”
席玥接过她手中的药箱,“师父让我来带你去住处。”
“不急,先去见他。”
神兽曾与人共生,还曾有宗门主修驭兽之能,只是随着世间灵气渐渐稀薄,神兽于百年前便不再现于人间。世人皆言其举族灭绝,如今看来,不过是它们躲着人罢了。
这只金猊,不知是如何撞见席城,还被他趁人之危捉了去。
两人来时,席城正在屋中焦急踱步。听到脚步声,他似抓住救命稻草,急忙迎出来。
席玥表情欣喜,可另一人便不甚好了。不知事情是何进展,席城掂量来掂量去,也没能开口。
“师父!”倒是席玥先一步抱拳道。“这位便是帝沚帝姑娘,师父所料不差,帝姑娘有对付金猊的办法 ”
“对付?”席城闻言一喜,可未等他开口,只听得叶止水冷哼一声,语气不善。
“金猊乃神兽,岂是能被锁于山洞之中的?席宗主此等做法,不怕遭天谴吗?”
呵斥扑面而来,席城一愣,席玥亦是一愣。
席城被一个晚辈如此训斥,觉得失了面子,可如今又不得不低头,“帝姑娘教训的是。眼见扶风宗没落,我一时被蒙了心,犯下大错,还望帝姑娘不吝相助。”
“我会救它,希望席宗主也能放金猊一条生路。”见席城的态度,她也不好再多说,只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反身离去。
席玥被她冷冽的气势吓住,此时见自家师父挥了挥手,她才反应过来,忙追上去。
席玥给叶止水收拾出了宗内最好的一间客房,供她住下。
第二日,叶止水似乎能读懂些金猊的意思了。
黎萧独拎着一个纸袋子站在不远处,山洞内一人一兽相依而坐,眼前画面太过温馨,他便没有出声打扰。
叶止水身边放着展开的药箱,应是正在为那只金猊上药。
叶止水给他留了信,他一路找来,碰巧看到这样一幕。
金猊察觉到生人气息忽然焦躁,将叶止水吓了一跳。
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它,她忙安抚道:“前段日子我身中剧毒,为了熬过驱蛊放血的痛,喝了一种会昏睡的药,你若怕痛,我给你熬来如何?”
黎萧独站在她身后,听闻此话忽地心中一痛。
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受了如此痛苦,一阵愧疚自心底钻出。
察觉金猊一直瞧着某处,叶止水顺着它的目光回眸,见到了怔在原地的黎萧独。
“你来了。”叶止水以为他是因金猊而愣怔,解释道:“别怕,神兽通灵,不会伤人。”
他点了点头走近些。一方面好奇这异兽,另一方面便是要防着它暴起伤人,他得保护叶止水的安全。
“将手洗了,这边交给我。”黎萧独说着将那药瓶从她手中拿过,揽下为它上药的活计。又将一个油纸袋子递过来。
叶止水照做,在旁抱着一袋子荷花酥边吃边瞧着,明明是第一次,他竟做得极好。
金猊伏在地上,时不时哼唧两声。许是因为黎萧独身上的气息纯净,没有杂念,金猊便愿意同他待在一处。
若说这世上有谁得到了力量绝对不会滥用,她第一个想到的定然是黎萧独。金猊万万不能再留在席城身边,若能叫它跟着黎萧独,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城的荷花酥果然极好。”香气顺着口鼻四溢,连带着她面上也露出笑意。
叶止水拿了一块递给他,以她对黎萧独的理解,这人肯定一心完成她交代的事情,不会想着自己。
黎萧独微愣,瞧了瞧自己脏兮兮的手,犹豫片刻,最终就着她递过来的姿势咬了一口。
“如何?”叶止水眸色清亮,似是极为期待他的回答。
他品了品味道,可却品不出个所以然来,又不想拂了她的兴致,只颔首道了句:“很好。”
金猊也睁开了眼瞧向两人,寻觅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叶止水手中。
叶止水又拿起一块递给它,金猊张口便吞,这小小的一块荷花酥对它来说,还是太过微不足道了。
金猊还瞧着她,叶止水数了数袋子里的数量,实在不舍得再送出去,对它笑了笑道:“不够了,下次再给你带。”
它身上的伤势实在骇人,依稀可见当时挣扎之强烈,黎萧独面露不忍,“这伤是扶风宗的人做的?”
叶止水叹息道:“是席城贪心不足,妄想将金猊的力量化为己用,害它在这受了许久的苦。”
“这伤瞧上去,恐非几日可解。”他犹豫道。
叶止水瞧着那闭了眼匍匐在地的金猊,“只要不再恶化便好,届时放它回山林中去,它会自己寻个地方修养 ”
这边黎萧独也为它上好了药,将药箱整理妥当。他道:“我们耽搁在这,出征的军队该如何?”
叶止水道:“大军装备粮草,需休整五日,在那之前赶回去便是。”
她凝眸思索,“离开之前,应该还来得及再去一趟云城。”
黎萧独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好,这次多买一些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