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出征 ...
-
宫中的夜,静谧又肃杀。
大殿空荡,两人拢着烛火相对而坐,一如从前在公主府那般,却又不甚相同。
“边关与巫刹对峙的军队,仍是姜慎领着?”朝陵蹙着眉,翻动信件的手未曾停下。
“是。”南宫时缓声应道。
“这姜慎是从前老皇帝提拔上来的,武将性子直,凡事又都讲求个义字,待我继位的消息传过去,难保他站在哪一边。”
南宫时点了点头,做出思考的样子。
“叫叶止水去吧。”南宫时说着倾身过来,“我知你舍不得,可她是江湖人。论她再如何聪敏,朝堂上这些事她也一知半解,甚至不喜。不如去边关更游刃有余些。”
话音落下,他拿过剪子挑起烛心,烛火跃动,两人的影子在不同的方向被压扁再拉长。
朝陵叹息一声,“只是边关苦寒,稍有不慎便会送命……”朝陵犹豫半晌,终是点了点头,“吕将军下月便能从东海回来,到时便让阿沚自己选吧。”
吕魏是朝煜的旧友,在朝煜出事后他便被老皇帝远派东海,算起来朝陵也有许多年未曾见过这位伯父了,两人只以书信联系,夺位时城中站在朝陵这一边的守军,便是由吕魏的部下所领。
南宫时端起茶盏轻抿,眸光在朝陵瞧不见的地方一瞬凌厉。
不可控的因素,都不该留在帝都。
朝陵展开案上的卷轴,拿起白玉狼毫笔,俯身写下诏书。
南宫时也跟着瞧过去,瞧着瞧着忽觉不对,“叫她带城中的守军走?是不是有些铤而走险……”
朝陵的笔顿了顿,侧目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若她带走吕将军的部下,城中我们的守卫空虚,若带走老皇帝曾经的军队,又怕他们仍有异心,对叶止水不利。”
“我还以为……”朝陵说着放下锦帛,忍下了后半句话。
她还以为,南宫时是不相信叶止水。
时隔一月,晏青又一次踏入这方奢靡的醉仙楼。
不断有人迎上前来,他却没有分去丝毫眼神,只是直直走向二楼最南边的房间。
屋门虚掩着,屋中女子背对而坐,她手中拿着把碎去一半的木梳,正对镜梳妆。
屋中陈设烂旧,所着衣衫也为粗布所制,与她从前的光鲜模样截然不同。
晏青抱臂靠在门口,“白老板好手段,丞相倒台,你这个帮他藏了上千两金子的走狗,竟能苟活到现在。”
白玉的手一顿,将木梳放在桌案上,起身回眸。
晏青再道:“不如白老板为我奏一曲,也好让我学习学习。”
白玉目露厌恶,缓步到他面前,“公主面首,不,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枕边人了。出入醉仙楼,不怕你的陛下怪罪?还是说,新陛下这么快便厌弃了你,有了新欢?”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白玉脸上,她闪躲不及,踉跄几步跌坐下去,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意。
晏青咬着牙道:“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再提及陛下一次,我便叫你真的去给老丞相陪葬。”
“乱语嘈杂实在令人厌烦。”晏青说着反身离去,在路过如今醉仙楼的老板时,给他扔了块品相上好的翠绿玉石。“这间屋子我买下了,每三日送一顿吃食,别将人饿死。若屋中琴声断了,你们醉仙楼的人,便都陪她去死。”
白玉紧抿着唇,身侧拄着的手渐渐紧握成拳,死死盯着着晏青离去的背影,以及站在一旁垂眸应是的人。
她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有侍者搬着一把缺角的古琴走进,放在她面前。
“白玉姐姐……”侍者瞧了瞧身后,见两人已经走远,才颇为担心地唤了她一声。
白玉侧眸,对她摇了摇头,“东西放下,你出去吧。”
“她们要给你拿来那把荆岭,那哪是姐姐的手能弹的琴,这涓涌虽有些破旧,好在不会伤手……”她语气颇为不满,可见白玉抬手搭上琴弦后,她顿了顿,叹息一声道:“姐姐……你保重。”
隔日,朝陵再次到访无相宗时,叶止水正垂眸对着晾了满地的各式药材思忖。
朝陵敲了敲院门唤道:“阿沚。”
“你来了,快坐。”叶止水闻声抬眸,见是她后展颜,“正好我也有事寻你。川陇的仙骨还放在宋氏宗祠里,风定云想将它带回天外山安置。”
此事她也是头一次得知,不知叶止水是如何得到的消息。朝陵压下心中惊讶应道:“理应如此。明日我便派人去寻钥匙,事出突然,宫中诸事还未回归正轨,所以那钥匙暂时不在我手中。”
叶止水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看向她手中做工精美的木盒子,“这是什么?”
朝陵自袖中拿出谕旨放在她面前,又将盒子打开,一块墨玉所制的兵符便静静躺在其中。
“我此次来,是有事要拜托你。”朝陵似有几分愧疚,“边关战事吃紧急需支援,只是如今可调动的人手不够,所以……”
“好。”
叶止水答应得干脆,朝陵反倒有些愣怔。
“我知你武功高强,但战场危险绝非儿戏,千万顾好自己。”
她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百姓得了这么个事无巨细操心的皇帝,也不知是福是祸。”
朝陵被她打趣,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朝中万事妥当了?”
朝陵面露难色,蹙眉道:“还真有些棘手的事要处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是一时半会便能解决的。”
自一开始,朝陵便说过她不会步宋氏的后尘,她做事斩草除根。
这些夜里,帝都城墙内不知多少个人头落地。每日天色方明时,似乎都能顺着空气闻到飘过来的血腥气息。
这些都是自城中的百姓那听来的。
“我送送你。”
两人起身,一路行至无相宗的正门。叶止水目送她上了马车离去。车内有人为她掀开车帘,蓝衣素手,虽未露面,她也一眼便瞧得出,那人正是南宫时。
付虞凑上来,站在叶止水身边好奇道:“她又来寻你做什么?”
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没入路的尽头。
“她要我带兵去西境。”
“多少?”付虞追问。
“三万。”
她有些惊讶,“朝廷和江湖的关系一直不好,难得她如此信任你。”
付虞又叹息一声,“其实从前并非如此。傅皇后设计暗算川陇,她想必也知此事一出再无和睦的可能,才处处提防江湖人,导致两方水深火热起来。如今换了个皇帝,说不定还能有我无相宗出头之日呢。”
她在旁小声嘀咕着,也不知叶止水听进去多少。
“你很想为朝廷做事?”
她眨了眨眼,似是有些不解,“习武保家卫国,不是理所应当。师父从小便这样教导我们。”
叶止水闻言颔首。付清是正直之人,也将这个小徒弟教得太纯净了些。
得了叶止水的同意,三万军队迅速自大营集结,不过两日便准备好出征。
两人并立城墙之上,感受着初夏和煦的风。
叶止水应下这件事的时候,风定云并不在场,所以不知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城下军队训练有素,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带着风定云的心情也高亢起来。
他下意识侧目,入眼处,银白色铠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目光坚毅,嘴边带着些欣慰的笑意,一手搭在身侧的剑柄上,另一只手握成了拳置于城墙古旧的砖上。
生机盎然,与云上居中见到的第一面可谓是判若两人。
那时天气尚暖,可她穿着厚厚的袍子,手中捧着暖炉,回身对他疏离一笑。她不在意那满屋的客人,也不在意他,她说将饭钱算在方构头上,不过是因为这样可以最快打发了他们,免去多余的交谈。
有双不能用的眼,她虽嘴上说着不在意,可那段时间的叶止水,是真的将自己封闭起来,不容许别人窥见她的丝毫真心。
“阿沚。便拜托你了。”朝陵来到叶止水身边,郑重瞧着她道。
风定云被她这句话惊醒,将思绪从回忆中拽回。
叶止水点了点头,又转眸对风定云粲然一笑,道了句放心后便独自走下城墙。
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骑着匹红棕色宝驹走在万军之首,明亮耀眼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除黎萧独外,另有一名副将在她之后,此人姓陈名清,是去年武举的探花。
大军列队离去,朝陵侧目道:“风少侠何时动身?宗祠的钥匙在南宫时手中,随时可以取回川陇前辈的仙骨。”
风定云也收回目光,颔首道:“不耽搁了,这便动身。”
他早些将事情办妥,便能早些去协助叶止水。
朝陵点了点头,以眼神示意一旁的南宫时,他会意,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在前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