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后半夜由我来守。
楚客之睡得笔直,从脖颈滑出一条细长的红绳,应该在胸前挂了什么东西——干嘛,我就是无聊了多看一眼。
我觉得他很奇怪。
衣料贵重,举止端正,言谈得当,他的出身必定很好。况且,他修为比我高,脾气还不错,此时竟沦到与我守夜的地步。
我不相信话本里那些才子佳人,我只相信女鬼深夜幽会书生吸干他的精气。但先前论道大会的修士实在太多了,我忙着跟人打架,打完回客栈倒头就睡,根本没心思打听这个天才、那个黑马,至于楚客之,自然也是素昧平生。
不过我这个人是实实在在的两袖清风穷光蛋,他贪图不了什么,我便在清早临行前问楚客之:“加个玉牒?”
他淡淡说:“没有。”
天啊,这人恐怕闭关了五十年才出来呢。现在修仙界不是人手一枚出行必带吗?这玩意可比传讯术好使多了。
他好像怕我误会,又补充:“抱歉,我修行的地方比较偏僻。”
“那我以后能找你切磋吗?”
楚客之顿了顿:“稷下学宫吧。”
他的意思是在学宫里切磋。但我无门无派一散修,想要去稷下学宫修习,要么交束脩,要么打进这次论道大会的前十。
已知:一,我今年十五。二,我是筑基期。三,我没灵石——所以我认为他完全是在驴我!
我与他打了个哈哈,决心不再好奇这位何不食肉糜的大少爷。
我说:“有缘再会!”
他说:“再见。”
之后的除祟夜不必赘述,总之,你只要知道,我毫不意外地给诸位天才和黑马垫了底,只能含恨揣着新鲜出炉的三枚上品灵石去东川十四州游历,或者说流窜。
至于稷下学宫,那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吗?
但我先前说过,颜华送了一个在那里修习的资格。
论道大会结束的第二年,我在灵州恼人的蝉鸣声中花光了所有积蓄,昼行荒野,夜宿山林。而在这样的日子持续两旬后,我又不得不面临另一个生死攸关的难题:佩剑折了。
剑修不可以没有剑,所以我必须进城修剑,但我没灵石。做杂役或者接悬赏都是来不及的,我便要将身上最值钱最无关紧要的玉牒典当出去。
然而就在登记信息的时候,那掌柜惊讶地“啊”了一声,急切问我是不是去年参加过论道大会。
我迟疑地回了句是。
他问我除祟夜是否见过一位姓楚的青衣修士。
我说是,但他那时穿的黑色。
掌柜欣喜地合掌:“是了!小友,这里有你的柬帖,稷下学宫的哩!”说着,他从全行通用的乾坤袋里请出靛蓝色外封的洒金信件,并恭谨地双手递予我。这还没完,他又退还玉牒,并以学宫的名义赠与我十枚上品灵石,似乎很怕我饿死在求学的路上。
我同手同脚地走出天地典当行。拆开漆封一瞥:姚千翠以稷下学宫大祭酒的名义邀我至灵山修道。
学宫在灵山山上。
学宫啊。
我蜷缩在巷道背光的一面,开始窝囊地啜泣起来。
少年人的心气总是很高,然而生活也总是一个缓慢受锤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少年一天天老下去,心气也一天天消磨,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师父走后,我过十四岁生日、十五岁生日、十六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心高气傲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①
后来一州接一州地消磨心气,我几度想过要不要放弃求仙问道,诚心诚意地做个凡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修仙是很刻薄的,尤其对我这种没钱没权没天赋的普通人来说。我知天高地厚,我已山穷水尽。
但这封来自稷下学宫的招新柬帖给了一点萤烛末光的希望,我像那头眼前吊了只胡萝卜的驴,再次吭哧吭哧地做起苦工,日子似乎又可以勉强过下去。
我听师父讲过,学宫招生途径有很多。毛遂自荐的,砸灵石的,门派推举的,论道大会一路打进来的,还有旁人举荐的。很显然,我属于最后一种,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走后门的关系户。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何日有幸傍上了某位大能,成为一名可喜又可耻的关系户,竟能让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天下第一剑亲自写信给我。
关于这位好心人的身份,我大致有些猜测。
方才掌柜见我回答对两个问题,才给了我柬帖,说明姚千翠在嘱托典当行的时候,很有可能并没有交代要给某某修士,而是给那个指出问题本身错误的人。这么绕了一大圈来招新,实在诡异,但如果恰好是楚客之这个我报了假名的冤大头,那就说得通了——他向姚千翠举荐了我,然而,她在调查程子虚的身份时,发现这只是一个随手捏造的假名,索性不说这柬帖要给谁,设下两个特殊的问题静待来人。
我暂且不能盖棺定论,虽然楚客之其人金枝玉叶不食人间烟火,但他参加了论道大会,也就是年龄不满百,凭什么让姚千翠亲自写信?人家又不是镇日无事可做。
不管这是通过什么途径得到的资格,对当年吃了上顿没下顿还险些将玉牒当出去的我来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天衍历三百四十七年孟秋,七月流火,我第一回登上灵山的万级石阶。
这是此后我走过无数遍的地方。
没煽情,因为我真扫过十年的石阶,从山顶到山脚。至于为什么要扫石阶,这都是在灵山修道的代价。
稷下学宫每年七月初一开山,一旬一休。我从灵州日夜兼程奔过来(御剑太费灵力),乐极生悲,竟病倒在半路,初十才到灵山山脚。
进学日已过,即使手里有祭酒亲笔,这灵山大阵也不会自动放我进去,只得麻烦司阍②验明身份,这才上了石阶。
我气喘吁吁爬到学宫大门,一名蓝衣掌教似乎已等候多时,指着西北方向,告知道:“沿着这条路走过去,姚祭酒在湖心亭等你。”
我两眼一黑,再一睁眼,遥遥望见此路尽头确有一亭台,一点人形。
没错,姚千翠、姚一清、江州姚氏嫡女、天下第一剑、剑心派之祖、稷下学宫大祭酒,来找我单独谈话了。并且我十分、非常、极其地确定这是因为我迟到了九天。不过学宫到底还是把我放了进来,也不至于拉下脸面把一个无名小辈迎进来又赶出去……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越过竹林,踏上廊桥,最终在湖心亭的檐下向那神情淡漠的女子作揖:“祭酒在上,受学生一拜。”
布衣木簪,身无长剑,姚千翠与众人口中所流传的形象并无二致。
她颔首道:“免礼罢。初十了,按照学宫的规矩,你应该要被除名永不录用,所幸你的信到得还算及时。不过晚来这么久,我作为祭酒,也不能给你一笔勾销……”
我曾给学宫寄了信,称自己因病不能及时赶到灵山进学。但这个理由很是微妙,毕竟也没说会病几天,对吧?总之,我现在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姚千翠语意未尽,抬手掷给我一枚正刻东川兖州闻过,背刻天衍叁肆柒年的银鱼符:“拿着,以后用到的地方还多——今天正好是七月初十,那么扫个十年台阶,如何?”
我忍痛再揖:“闻某谨遵师命。”
熏风轻拂,温柔卷来姚千翠身上浅淡的暖香。她这时弯了弯嘴角,话语却无比冰冷:“说点修行的事吧,就当补上初一缺席的考试。”
谢谢祭酒大人,我很感动,我不敢动。
姚千翠站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你为何修仙?”
我诚恳地回答:“为了活下去。如果我不能修仙,家师可能就把我扔回官道边自生自灭了。”
“很踏实,这不是丢人的事。”她评价道,“那么,你为何做了剑修?”
已知姚千翠是一位纯粹的剑修,还是我今后荣华富贵,啊不是,灵山修行的依傍,我要是回答不好这个问题,恶了她,就别想在学宫安身立命。
一刹那我眼前掠过许多理由。因为剑修最多、最潇洒、最擅长越境单挑?或是一剑破万法、一剑霜寒十四州、一剑曾当百万师?
都不是。
我回想起楚客之问我为什么要当剑修。他说这话的时候,虽是询问,但貌似并不好奇我的答案,半阖着眼,神情淡淡,只是为了掩盖他的心绪。
我这人不擅长撒谎,于是向姚千翠复述一遍去年暮春的理由。
她听完噗嗤一笑:“随俗浮沉,与世俯仰,颇有老庄遗风。挺好的,回学舍吧,明天有早课。”
我一时间怀疑自己说什么她都会拍手称好,只得点头称是:“祭酒,学生能知道是谁举荐的吗?”
姚千翠顿了顿:“那位不让我说。不过,他想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我最后一拜,转身离去。
未及上岸,姚千翠便自顾自在亭中低声念着:“前辈啊,灵山脚下,尽是妖魔。”
我闻言打了个寒噤,攥紧怀中凹凸不平的银鱼符,这是我在学宫的身份证明。
大家都很清楚,灵山脚下没有妖魔,所以许多凡人定居在附近,这里也是东川最繁华的地方之一,隐隐有与皇都洛阳二分天下的势头。
她的语气哀伤过重,或许是如今魔尊再现,短短百年戕害了无数仙人,多少门派因此衰落,故而感怀。
但为什么让我听到这些不祥的只言片语呢?这已经不是我现在能好奇的了。我是一个很惜命的剑修。
①化自王小波 《黄金时代》。
②司阍,指看门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