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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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在东川捡到我的时候首先摸了根骨，毕竟仙家也不养吃白饭的。这一摸他就泄了气：四灵根，缺火，再次点我可能就被这老头儿扔回去冻死在路边了。由此他断定我难成大事，修什么无情道多情道都是害人又害己，所以我就随大流地修了有情道，只求安安稳稳活过一百岁。
但师门不幸，难成的大事终究还是成了，而我也从当年那个在稷下学宫吆鸭子①的少年成了诸位学子考前焚香祭拜的师祖。
无病无灾活到六个一百岁，并且显然有得道飞升的趋势，有人打起了为我牵红线的主意。我心底很明白，有情道只分为两种状态，已合籍与未合籍，而我作为天地君亲师只剩天地可敬的孤家寡人，实在是一名再合适不过的未来道侣。所以他们这么做的头一回我就说不行，我得为心上人守节。
他们问是什么人让我念念不忘，我说此人与我相识于微末，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只可惜天妒英才，中道陨落，故不敢忘。
假的，那都是上辈子的事。
这辈子我只见过他两面，还不是见的真容。我见他时没用真名，他也一样。我与他默契地将这场欺骗从头贯穿到尾。直到我闭关半年后得知他凉成黄花菜的死讯，哦，原来他叫颜华，是个两百年前叛逃仙盟的天字第一号大魔头。
这种真相只适合出现在市井的三流话本里，绝不是那群修士爱听的，所以我裁点前生的旧事搪塞一番，以免他们死性不改，继续介绍哪位道友与我相看。
我还是很后悔没有早点想起来，不过没办法，我遇到他太早了，他死得也太早了②。
那是天衍历三百四十六年的暮春，我十五，筑基期，这是参加论道大会的最低要求。师父前年渡劫没渡过去，我得另谋生路，不能修仙修到半路给自己饿死，这种死法过于窝囊，我接受不能。
于是见颜华的第一面，他送我一个进入稷下学宫求学的资格。
和前生不同的是，这次我没有被某某天才修士揍得落花流水抬回师门望天花板感叹世风不古年轻人不再尊老爱幼，纯靠抽签的好运气混进了前百名的除祟夜。
顾名思义，我们这一百个人是来诛邪除祟的。随意组队，各凭本事，而作为无名散修的我——理所应当地落单了。
小花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命令道：“停下。”
我循着声音望过去，来者站在树荫下，黑影幢幢，面容难辨，衣着华贵。但他手上端着一个阵盘，应该是阵修。
我不应声，按住剑柄，腰背紧绷。
那人走出那片阴影，露出一对瞳色极浅的丹凤眼，面容无悲无喜，但腰间又坠着红穗银铃，声声作响，扫去了周身一片萧索之气。我这才注意到他两腮还有一点婴儿肥，或许并不比我大多少。
稀奇，修无情道的？
他缓了缓语气，接着说：“小心身后。”
我初出茅庐不识江湖险恶，还真先把这话听了进去，下意识扭头拔剑、猛刺——
竟是一只染了魔气的朏朏兽。
暂且信他一回。我抖了抖剑，草草甩去鲜血，说：“我叫程子虚，如你所见，是个剑修。”
他语气淡淡：“楚客之③，阵修。”
我与楚客之狭路相逢，本应一拍两散，却因为这个小插曲，我觉得他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还算不错，于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凑合过个夜。
别多想啊，只是两个人方便轮流守夜。毕竟来这里参加论道大会的又不是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大能，是人都怕妖魔鬼怪。
他顿了顿，说好。
我和楚客之就着篝火靠在树下。他似乎百无聊赖，于是一手攥着枯枝扒拉木柴，一手掐着指节算命。
我睡意迟迟不来，半眯着眼问他心里是不是有事。
他没应声，这是明摆着的。他反问我为什么要当剑修。
我想了想，其实没那么多理由，归根到底只是因为我和师父是两条赤裸裸的穷鬼，浑身上下就剩几本剑谱和心法，除了修剑别无他路可走。不过剑修都是很帅的，反正修哪条道我都注定要当穷鬼，但帅是一辈子的事。
楚客之听完这孩子话，噗嗤笑出声来。他眉眼弯起来的时候竟出奇地温柔，我又疑心他并不是修无情道的。
他问：“不累么？”
我点点头：“累啊，我每天要挥剑一万次。我……”
我瞄了眼四周，确认这里没有别的什么人，这才小声告诉他：“我要做天下第一剑！”
我认真的，我从小就想做天下第一剑。尽管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被师父泼了无数次冷水，最终他很不甘心地屈服在我的坚持之下，并告诫我这话在外面不能乱说，因为我们剑修真的会一言不合干起来。
但楚客之是阵修，所以我可以对他说。
他又笑出声：“会的。”
“你认真的？”
“等姚千翠飞升，你就是了 。”楚客之还是笑。我想，他如果真修无情道，今晚难道要把这一年的份额都笑完么？
我问：“她要是一直不飞升呢？”
姚千翠，目前修仙界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剑心派的老祖，离飞升就差临门一脚。不过她这临门一脚到底要多久，谁也说不好，也许我老死了她还在这儿。
他故作遗憾地摊手：“那就天下第二。”
我与楚客之两相对视，试图琢磨出一点调侃的意味，可是没有。他眼里含着两团火，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似乎是想起了一些高兴的事。我拿不准他究竟是真觉得我以后会平步青云，还是单纯的好脾气爱哄人。
“你就这么肯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眉头微微往下压，很是固执：“我看人很准。”
他们阵修总是一个人神神叨叨的。但今晚月色不错，我决定让他三分，不再追问。
然而我正要与周公相会，楚客之却没头没脑地澄清一句：“我刚才不是在哄你。”
……难为这公子哥对我如此掏心掏肺。
我敷衍道：“知道了。”
他长叹一声，这时竟开始占我便宜：“灵根不过是一时的负累，你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不必心急。”
楚客之倏地察觉这话已经算交浅言深，自嘲似的笑了笑。
他说的没错，灵根不能决定一名修士能走多远，但对很多人来说，终其一生也不过是结个金丹，根本没到能够摆脱灵根束缚的境界。我心里并不非常有底气，便假装睡了过去，没再理他。
爱占我便宜就占吧，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孤儿，他想当我爹，得先看命够不够硬。
我又认为玩符阵的人大概真的可以窥探天命，否则，他没上手摸过，怎么就知道我灵根很差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