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妄江丞

3、叁·魂断 “所以，你

　　“所以，你这脸……？”
　　“哦，就是我和我爸说我不喜欢男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清嵃和她并排走着，语气很随意，“他气死了，不小心打了我……不过没事，他就这样，我也习惯了，一会儿自己就会好。”
　　习惯？
　　怎么可能习惯？
　　若是习惯，又怎么可能会这样狼狈不堪地向她跑来，妄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抓住她，泪流满面。
　　可是为了不让自己难过心疼，轻轻松松来了一句“习惯”。
　　她的好女孩，怎么这么傻。
　　怀萧寒揉了揉她的发顶：“那需要我帮你澄清什么吗？”
　　“澄清？澄什么清？我就是喜欢你啊，要什么澄清？”清嵃笑嘻嘻地抱住她，“最喜欢萧寒姐姐了。”
　　“你……哎拿你没办法，“怀萧寒笑了，“什么时候的事？喜欢我？”
　　“唔……这可太久了，我都不记得了……”清嵃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冥思苦想，“但是就是和你在一起很有安全感，而且你对自己人都很好的啦！”
　　她还刻意强调了“很好”这个词，生怕怀萧寒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似的。
　　“行吧，那我……送到你家门口？”
　　“嗯。”清嵃跑到她前头，冲她回眸灿笑道，“来呀，快来！我带你走哈哈哈……”
　　脚下一个踉跄，眼见得要摔了。
　　怀萧寒想都不想冲上前去，拉住了她，清嵃嘴角一勾，顺势亲了一口，倒进她的怀里。
　　清嵃的唇瓣很软，涂着唇釉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芳香，在怀萧寒脸上蜻蜓点水般掠过，勾起她心神荡漾。，最终溺毙在只属于她的温柔乡。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心中隆隆如鼓的心跳，那么清晰可感。
　　“嘻嘻，萧寒姐身上好香，有一股淡淡的木檀香味。”清嵃毛绒绒的脑袋在怀萧寒怀里拱了拱，“我走不动啦，萧寒报我一会好不好？”
　　明知道她是故作娇态，但怀萧寒还是点了点头。
　　心中的坚冰正在破开。
　　路很长，也很晦暗，像是她们迷雾重重的未来。
　　但是怀萧寒走的很稳。
　　离清嵃家越近，清嵃的神情也越来越落寞。
　　她越来越少的笑容和越来越少的话。
　　怀萧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其实她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想让老一辈人接受她们在一起又岂是一个巴掌能解决的事。
　　或是分道扬镳，或是抵死纠缠。
　　无论是哪一种，都免不了伤痕累累。
　　“改天再说吧……拖一阵子……”怀萧寒凤眼温柔，又有些伤感地凝视着怀中人。
　　“……”清嵃从她的怀中挣出，无声地点了点头。
　　既然真相会将所有人撕扯得面目全非，那就维持久一点这个岁月静好的假象。
　　多给将死之人留一点温暖的念想。
　　可惜，终究是一腔愿想，黄粱美梦梦一场。
　　怀萧寒站在路灯下，目送清嵃的背影远去，隐匿于楼宇的大门。
　　然后一声咆哮—
　　“刚刚送你回来的那个女的就是你喜欢的人？！清嵃我看你真的是胆子大了是吧？？！！”
　　“哗啦！”一声脆响，那是陶瓷碎地的声音。
　　梦碎南柯乡。
　　怀萧寒闭了闭眼睛，明知道自己现在前去只会是火上浇油，但她还是不能坐视不理，留她一个人承受所有苦楚。
　　那个刚刚还笑得眉眼弯弯，羞涩地表达着“喜欢”的女孩—
　　“叔叔，请您不要责怪她。”怀萧寒用指关节扣了叩门，大声说。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张狠戾的脸出现在眼前。
　　男人眯了眯眼睛，毫不客气地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语出失格：“—你就是那只勾引清嵃的狐狸精？”
　　“爸！”清嵃的声音从后面传出，但马上被尖锐的叫声打断—
　　男人抄起一只烟灰缸向后面砸去！
　　“闭嘴，你个不知廉耻的小畜生，”男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粹着阴狠冷毒，“跟你妈一样令人恶心。”
　　“你，”男人指了指怀萧寒，“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滚，要么—”
　　“我带上清嵃走，你别指望跟过来，我会删掉她所有的联系人，换掉手机SMI卡，每天盯着她。”
　　“省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带坏我清家名声。”
　　每天盯着？！
　　让这么一个可爱活泼的女孩每天活在亲人的监视之下？
　　怀萧寒无法想象，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疯了。
　　但她别无选择，她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毁掉这个还会直率地表达着“喜欢”的女孩。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心中的痛苦：“……我会走……但还请您……不要为难她……“
　　“这你没资格管，滚！”
　　大门毫不留情地在面前甩上，切断怀萧寒所有念想。
　　她们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恋爱时间最短的眷侣。
　　好，当真好极了。
　　怀萧寒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心情。
　　嫉妒？不甘？悲伤？绝望？
　　她只是空洞地盯着前方，任由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她包裹、吞噬。
　　她突然很疲惫，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世界上的伦理纲常。
　　是她太弱小，护不住想护的人，抓不住想要的东西。
　　世界狂如洪流，她只能随波逐流。
　　所以后来，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