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妄江丞

4、肆·不再 “前往临阳

　　“前往临阳的高铁即将进站，请车上的旅客……”
　　怀萧寒恍然从梦中惊醒，窗外的景色早已变成熟悉的模样。
　　自己居然睡着了。
　　估计是前两天为了这个假期拼命熬夜工作，都没睡几个安稳觉的缘故。
　　怀萧寒无奈地摇了摇头，打点好自己的行李，下了车。
　　临阳滨海，一年四季风里面都有淡淡的海水的气息。
　　她抿了抿嘴唇，按照记忆里的路径乘上412号大巴。
　　这辆曾经满载她和另一个叫做清嵃的女孩快乐回忆的大巴，她不禁有些激动，隐蔽的期待在心中发芽。
　　不知嵃儿忽然看见她又会有什么样的神情呢？
　　惊讶？激动？还是感动？
　　还会像当年一样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吗？
　　生活的利刃褪去她少女时代青涩的眉眼，换上沉稳、成熟但依旧凌厉的武装。
　　但是她，也只有她—
　　令她顷刻间丢盔弃甲，窥得当年风流事，一展曾经故人颜。
　　“喂？嗯，快回家了……已经到大巴上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怀萧寒身形猛地一僵。
　　一时间她竟然不敢转过头去确认。
　　“嗯……买了……芹菜、番茄……“
　　她循着无数次在梦中令她魂牵梦萦的声音，一寸一寸的转过头去，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脖颈不堪重负，像是下一秒就会断掉。
　　是清嵃。
　　和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只是眉眼间又多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感受到目光，清嵃慢慢转过头，下一刻，杏眼睁大了。
　　四目相接。
　　眼神里擦肩。
　　“喂？啊？嵃嵃？你刚刚说什么？”电话里还在说着什么，但是清嵃已经什么都听不见。
　　她动了动脚，想像以前一样扑进她怀里，但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终了还是站在原地。
　　怀萧寒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心中的激动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像是要压断每一根神经。
　　她掠过人群，匆匆在她面前站定，一把拥住她。
　　熟悉的木檀香将清嵃包围，一时间，她是恍惚的。
　　“嵃儿…我终于回来见你了…我可以接你回家…可以护着你了…终于…终于可以了…”
　　印象里萧寒姐永远是从容的，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怀萧寒。
　　语无伦次的，激动的。
　　“…嵃儿…?”许久没有听见她的答复，怀萧寒有些困惑，终于冷静了下来。
　　“…你…怎么了？”说着要去拉她的手，“我…是怀萧寒啊…你…不认识我了？”
　　眼前寒光一闪，刺得怀萧寒眯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去看什么东西。
　　竟然是…一枚戒指…
　　“哗啦”当年陶瓷碎地的声音在耳边重叠。
　　只是这次，破碎的对象成了自己的心脏。
　　怀萧寒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接到清嵃的场景，也设想过很多娶她的方式。
　　她们可以秘密地举办一场甜蜜的婚礼。
　　或者平淡的交换戒指。
　　但唯独没想过在自己给予之前，清嵃手上已经有了一枚戒指。
　　她忍苦忍累忍耐了十年，回头一看，早已人去楼空。
　　青楼梦好，难负深情。
　　怀萧寒缓缓松开了她，将自己破碎的心情收拾好，再次披上无坚不摧的铠甲。
　　“…抱歉…失态…”
　　“…萧寒…我…”清嵃蓦然红了眼眶，“对不起…我以为…我没等你回来…没等到…”
　　“说什么对不起，“怀萧寒退开一步，又恢复昔日懒散的模样，”我也没等你，只是回头又看见你很开心，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激动罢了。“
　　说着，伸出手在清嵃面前晃了晃。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素戒。
　　“我也结婚了，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怀萧寒随意的扬了扬下巴，“你去哪里？我送送你？”
　　听见她也结了婚，清嵃才如释重负地笑了：“不了，我就这一站下车。”
　　“行吧，再见。”
　　“再见。”
　　清嵃温婉地拢了拢头发，与她擦肩，最后背对着她。
　　渐行渐远。
　　直至确认她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以后，怀萧寒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面具，颓然倒在座位上。
　　原来十年的赌气都是笑话。
　　踽踽独行这么多年，全靠那一盏灯支撑着。
　　现在，灯熄了。
　　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塞上耳机，随便点开一个歌单，里面一个清冽的女声正在唱着—
　　“从即刻起说对不起谎话没有恶意
　　明天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熟悉
　　从开篇起埋下伏笔……”
　　还记得当年樟树下共同许下一直在一起的山海誓言，她晶晶亮的眼睛注视着她，眸间是她的余生。
　　“听见叹息以后保持距离，我是我，你是你…”
　　还记得当年她在台上深情演唱，她在台下为她鼓掌，你看见我的想念，我听见你说，你会在我身边。
　　“可不可以，就此回到原地，你迟疑，我想你…”
　　还记得，还记得……
　　她记得好多好多，多的快要把自己溺毙。
　　“喂，姑娘，最后一站了，你还不下？”售票员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好心提醒着。
　　怀萧寒浑浑噩噩的走下车。
　　这里是滨海，落日的余晖还映衬着水天一色的边界，模糊着天上人间。
　　向晚的微风鼓动海浪亲吻沙滩，拂过怀萧寒麻木的脸。
　　“留在心里那一段用来复习的回忆…
　　所有的关心明显不合时宜，分开的瞬间瞬刻记忆…”
　　“叮—“熙涵的消息又进来了。
　　--怎么样？牵手成功了没有？你精心准备的戒指是不是已经套在她手上了？
　　戒指…
　　怀萧寒嗤笑，抬手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随后一把捋下，掷入海中。
　　用不到了。
　　那就把爱和往事都埋进海里。
　　就当是生病做了一场梦，就像病总是会好的，梦也一定会醒。
　　还给我寂寞的健康。
　　怀萧寒笑了，笑得很释然，眼中是破碎的泪光。
　　她摁下语音键回复道：“用不到了，我见过她了，她有了丈夫…”
　　顿了顿，眼前一闪而过刚刚温婉的神情，她补了一句：“很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