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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触碰 无尽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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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喻像一束光，毫无征兆地照了进来。
然而在座的同学都知道，
池桑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我会去的。”池桑如释重负的说出这句话，他指尖轻捻，像是在摸索什么东西似的。
喧嚣还是喧嚣。
池桑有点忐忑，他这样子会不会有点突兀了？可是…他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少年，第一次觉得，有人陪伴也不错。
可他又害怕像容易消失的流水一样悄然离去，最后又只留他独自行走。
他曾经不是没有过朋友，而是朋友永远留在了他记忆里13岁的模样。
池桑敲定声音，众人纷纷抬起眼来，“那就这么决定了！”
夏枳把刚编辑的信息删除掉，喜笑颜开：“哇去，那就周六下午四点前在趣玩城集合。”
“行！就这么定了啊，不见不散啊！”
随即，众人便嬉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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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趣玩城新开的“幽冥古宅”门口，灯光幽绿，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现在、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江允一咽了口口水，强作镇定地整理着压根没歪的相机带。
“怕了？”夏枳检查着门票背后的地图，头也不抬，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物理题，“根据攻略，第一个房间是‘停尸房’，会有NPC从棺材里坐起来，注意别正面撞上就行。”
“谁、谁怕了！”江允一挺直腰板，“我这是战略性地评估风险！”
苏喻则兴奋地原地小跳，抓着池桑的胳膊晃：“哇！听起来就超刺激！池桑你待会儿跟紧我啊！”他完全忘了是谁在排队时死死攥着别人的衣角。
池桑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目光掠过苏喻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没有挣开。他其实并不怕这些人为的恐怖，漫长的孤独让他早已习惯了内心的黑暗。相比之下，这种人群中的喧闹和即将到来的密闭环境，更让他缺乏安全感。
李胜文深吸一口气，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我打头阵！你们跟紧！”赵大年已经躲到了队伍最后，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百无禁忌……”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阴冷的风伴着诡异的音效扑面而来。黑暗瞬间吞噬了众人。
“啊啊啊——！”刚进去没多久，第一个拐角，一个白衣身影晃过，赵大年的惨叫声几乎掀翻屋顶，他猛地向后一窜，差点把中间的江允一撞倒。
“赵大年！你踩到我脚了！”江允一的声音带着埋怨和哭腔，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
“抱歉抱歉！条件反射！”
池桑下意识地侧身，将苏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了混乱的中心。他的动作很轻，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无人察觉。
队伍在压抑的氛围中艰难前行。李胜文虽然也哆嗦，但确实尽责地走在最前，时不时提醒身后人注意脚下。夏枳则是个鬼屋和恐怖片的忠实爱好者一样，她冷静地像个现场解说似的：“左边柜子可能会动，避开……嗯，这个机关做得还不错。”
来到一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冥河栈道”，两侧是模拟深渊的漆黑，脚下是摇晃的木板。
“一个一个过！”李胜文率先踏上。
苏喻刚准备踏上去，然而就在这时，栈道下方猛地伸出一只涂满“血浆”的手，抓住了苏喻的脚踝！
“哇啊啊——！”苏喻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往后一跳，狠狠撞进了紧跟在他身后的池桑怀里。
池桑被他撞得闷哼一声，却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环住他，同时用自己的小腿外侧迅速而有力地挡开了那只伸向苏喻脚踝的手。动作快且准，在幽绿的光线下，像个训练有素的护卫。
NPC的手快速地缩了回去。
“没事了。”池桑低声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在安慰他不要怕。
苏喻惊魂未定，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吓、吓死我了……”他嘴上说着怕，手却还紧紧抓着池桑胸前的衣服。
池桑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与自己逐渐失序的心跳混在一起。“走吧。”他稳住声音，轻轻推了推苏喻的背。
然而，就在苏喻踏上栈道，池桑紧随其后时，栈道入口处的一块挡板毫无预兆地落下，“嘭”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后面的江允一、夏枳和赵大年。
“喂！池桑！苏喻！”江允一焦急的拍打声和赵大年的鬼哭狼嚎被挡在了后面。
“完了完了！我们掉队了！”苏喻抓着池桑的胳膊，声音发紧。
池桑眉头微蹙，尝试推了推挡板，纹丝不动。“看来只能往前走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安。落单，是他最不喜欢的状态。
接下来的路，只剩下他们两人。光线更加昏暗，音效愈发阴森。苏喻的话明显少了，也不再蹦跳，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贴着池桑，嘴里小声嘟囔：“池桑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池桑没开口说话，可脚步却几不可查地慢了下来。
他向来习惯了一个人决定节奏，快或慢，走或停。
但此刻，让另一个人的步伐来决定自己的速度，这种感觉……并不让他讨厌。
甚至，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他知道有人需要他带领，而他也能做到。
在一个布满蛛网、需要弯腰通过的“盘丝洞”，头顶突然垂下一个软绵绵的“尸体”，正好荡在苏喻面前。
“！！！”苏喻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黑暗中，池桑准确地抓住了他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用力一握，然后拉着他，迅速从“尸体”下钻了过去。
“只是道具。”穿过之后，池桑立刻松开了手，解释道。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
苏喻长长舒了口气，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不过池桑，你手好暖啊。”他迟钝地感慨着，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瞬间的触碰意味着什么，又自然而然地贴近了些。
池桑喉结微动，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继续探路。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分辨着黑暗中可能的出口和机关，用冷静的分析压下心底翻涌的、陌生的情愫。他必须带他出去。
终于，在拐过一个弯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苏喻瞬间忘了害怕，激动地拉着池桑往前跑。
两人冲出口的刹那，外面明亮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李胜文、夏枳他们早已等在外面，正焦急张望。
“你们可算出来了！”李胜文迎上来。
“吓死我们了！”江允一看起来都快虚脱了。
苏喻立刻眉飞色舞地开始讲述他们的“历险记”，重点描绘了池桑是如何“英勇”地带他脱困的，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吓得差点走不动路。
池桑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苏喻在灯光下生动鲜活的侧脸，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鬼屋里的黑暗、逼仄、还有手心里那份短暂的温热，都像一场恍惚的梦。
他低下头，悄悄收拢了手指，试图留住那一点点虚幻的暖意。苏喻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
池桑听着，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鬼屋里那份短暂、潮湿的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幻影。
他悄悄收拢手指，握成一个空拳，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缕已经溜走的温度。
光芒之下，他依然是那个孤独的池桑。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那只聒噪又怕黑的小动物，轻轻地，挠了一下。
————
“行了行了，出来就好，”夏枳笑着打断苏喻的演讲，“我快饿扁了，咱们赶紧去美食街吧，我请客，给你们压压惊！”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员响应。一行人吵吵嚷嚷地朝着与趣玩城一街之隔的美食街走去。
夜晚的美食街人声鼎沸，各色小吃摊位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食物的香气混杂在微凉的夜风里，瞬间驱散了方才在鬼屋沾染的阴冷气息。与刚才的寂静恐怖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大年闻着香味立刻满血复活，拉着李胜文和江允一就冲向一个铁板烧摊位。夏枳则对一家装修别致的糖水铺产生了兴趣。
“池桑，苏喻，你们想吃什么？”夏枳回头问。
苏喻眼睛一亮，立刻被不远处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吸引：“我要吃那个！”他扯了扯池桑的袖子，“池桑，你吃吗？我请你！”
池桑本想拒绝，他并不嗜甜，但看着苏喻亮晶晶的、带着期盼的眼神，那句“不用”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好。”
“那你们先去买，我们去糖水铺占位子，一会儿汇合！”夏枳善解人意地说道，带着其他几人离开了。
瞬间，喧嚣依旧，但池桑感觉周遭似乎安静了下来。身边的人潮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苏喻是清晰的。他看着他像只出笼的小鸟，欢快地挤到冰糖葫芦的摊位前，认真地挑选着。
“叔叔，要两串山楂的！糖衣厚一点的那种！”苏喻的声音带着雀跃。
摊主麻利地取下两串晶莹剔透、裹着厚厚糖衣的冰糖葫芦递过来。苏喻接过，转身将其中一串递到池桑面前，笑容比摊位的灯光还要晃眼：“给！这家看起来最好吃！”
池桑默默接过。冰凉的糖壳触感透过竹签传到指尖。
“我们边走边找他们吧？”苏喻咬下一颗山楂，被酸得眯起了眼睛，满足地喟叹一声。
池桑点点头，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苏喻一边小口吃着糖葫芦，一边继续叽叽喳喳地复盘刚才的鬼屋经历，语气里后怕与兴奋交织。
“……你当时怎么知道那只手会伸出来？反应好快！”
“猜的。”池桑言简意赅。
“还有刚刚那个，吓死我了！幸好你拉我……”
“嗯。”
池桑的回应依旧简短，目光却始终落在苏喻身上，看着他被糖衣粘在嘴角的细小糖屑，看着他因为说话而微微鼓动的脸颊。他听着他絮絮叨叨，感觉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荒原，似乎正被这聒噪又温暖的声音，一点点凿开缝隙。
苏喻说到激动处，下意识地想用手比划，差点碰到旁边匆匆走过的行人。池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看路。”他的声音低沉。
苏喻被他带着靠拢，身体有一瞬间的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池桑的颈侧。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哦哦，忘了忘了。”他顺势又咬下一颗糖葫芦，全然没在意刚才那短暂的、近乎拥抱的姿势，仿佛这只是朋友间再自然不过的接触。
池桑却因那瞬间的贴近和指尖残留的、隔着衣料感受到的体温而有些失神。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晚风带着附近烧烤摊的烟火气吹来，轻轻拂动着他们的发丝。
苏喻终于吃完了他的糖葫芦，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转头看向池桑手里那串几乎没动的：“池桑，你不吃吗？再不吃糖要化了。”
池桑看着他那串亮晶晶的糖葫芦，又看看苏喻带着询问和一点点馋意的眼神，沉默了一下，将糖葫芦递了过去：“给你。”
“真的？”苏喻眼睛瞬间更亮了，毫不客气地接过去，“那我就不客气啦！嘿嘿，其实我就想尝尝两串味道是不是一样……”
池桑看着他像只囤食的小松鼠，欢快地啃着第二串糖葫芦，嘴角似乎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柔和的情绪漫上来，让他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或 ……一种陌生的暖意，像那糖葫芦的蜜糖，悄无声息地渗进他心口那片冻土里。
光芒与喧嚣之下，他依然是那个习惯性孤独的池桑。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用他那份浑然不觉的亲近和喋喋不休的温暖，在他密不透风的世界里，凿开了一扇透气的窗。
远处，夏枳站在糖水铺门口朝他们挥手。池桑看着苏喻一边回应着挥手，一边加快脚步朝他走去，他默默地跟上，与他并肩，一起走向那片温暖的、属于“他们”的光亮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