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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贰拾柒】灯市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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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到了唇边,却只能艰涩被他咽下去。云起尘知道,现在还没到时机,他也还远远不够资格。
他企图想办法揭过这个问题,正目光游离地寻找话题对象时,突然感觉拥挤的人潮中有人猛地撞了一下他的后背,他一个踉跄便向前跌去,一下倒进了余清夜怀中。
一股凛冽清冷的梅花香气霎时间席卷了他,他的脸埋在余清夜的胸口,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他能感觉到,他的所有器官都前所未有的敏感。
他的额头能感觉到余清夜锁骨的走势,他的皮肤能触碰到余清夜身体的温热,他的耳畔能听到余清夜平稳的呼吸,他的胸腔传来了自己慌乱的心跳。
他能感觉到余清夜护着他轻轻揽在他腰间的手,而他自己的手也在情急之下紧紧搂着余清夜的后背,他的掌心中传来余清夜紧实优雅的背部线条和微微凸起的骨骼。
这个彼此都将对方半抱在臂弯里的姿势,让云起尘的安全感和占有欲都得到了强烈的满足,他不禁想起来初次见面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怀抱,让他瞬间将世间的所有恶意苦难都忘记了,那时候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被余清夜单手抱在怀里,但是现在,他也可以伸手将他揽住,将来,他也要一切污秽不准沾染他分毫。
余清夜很快便将云起尘扶起,没有搭理旁边不断道歉的路人,关切道:
“尘儿可无碍?”
云起尘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每当在他的怀中,云起尘都觉得时长好像都被扭曲成了一种幻觉,让他不知春秋几何了。
他赶紧平复了一下思绪,怕余清夜再想起来那个喜欢什么的问题,随意对着不远处河面上浮动的火光一指,问道:
“那是什么?”
余清夜顺着方向看了一眼,回答道:
“莲灯,尘儿要放一个吗?”
两人一起找了个卖莲灯的小店,余清夜对店主道:
“一盏莲灯。”
云起尘看着余清夜疑惑道:
“叶清不放吗?”
余清夜对这类祈神还愿的东西向来是不信的,况且他也不宜随意留下他的笔迹,便道:
“我与尘儿同放一盏便好。”
店主递来了笔,余清夜接过又给了云起尘,解释道:
“人们往往在灯上写下心愿或心仪之人的名字,随水流去,以期心愿得偿。”
云起尘提起笔,对着空白的莲灯思索了片刻,又将笔搁下了。
如果祈愿有用的话,他就不用在绝望中煎熬那么多年,也不用这么辛苦地让自己尽可能靠近余清夜身边。
如果祈愿有用的话,就算他可以只需要写几个字就让余清夜在乎和喜欢他,那别人也可以用这种方法让余清夜喜欢其他人。
这种东西,用也无效,效也无用,何必写呢?
他的心愿,他一定会自己一步步达成的。
虽然这样想着,但当他们走到河边,他蹲下亲手将莲灯放逐流水时,他还是忍不住看着莲灯远去的方向,心中一遍遍默念着余清夜的名字。
河对岸有些人家正放着烟火,烟火烛火一同倒映在河面上,河面光彩熠熠仿若流金。
余清夜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景象,万丈光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已经太适应在黑夜里待着了,黑夜让他感到宁静安详,而过分的明亮却让他容易联想到滔天的战火。
他强迫自己注视着眼前太平繁盛的景象,努力用它来替代从前的记忆,以抵御自己对战火的畏惧。
云起尘放完莲灯,站在余清夜身旁,也学着他去看一河烛光。
余清夜拍了拍他的后背,问道:
“美吗?”
云起尘觉得跟余清夜在一块,什么都好看。
“自然是美的。”
余清夜似乎也觉得火树银花更赏心悦目了一点,脱口而出道:
“一池星斗辉银汉,万点荧蛾入暗哗。”
“嗯,好句!”
突然插进来的一句话,引得两人一同循声看去。
“想不到公子年纪轻轻,竟是文采斐然,后生可畏啊。”
后生?余清夜冷冷地打量了那人两眼,便回过头不予理睬。
那人似乎对余清夜的冷漠浑然不觉,继续走到了两人附近,道:
“衔月楼那边有对诗大会,以公子的才华说不定能拔得头筹,公子何不一试?”
余清夜依旧不发一言,那人见状,又补充道:
“得胜者可以获得主办人珍藏的陈逢大家的真迹帖!”他搓了搓手笑道,“若是公子赢了,还望能借在下一观呀。”
陈逢最经典的作品几乎都早就收录在藏书阁了,余清夜不为所动,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听见云起尘问道:
“真的是陈逢的真迹吗?”
云起尘早先拜托教书先生帮他搜罗陈逢的手迹时,先生告诉他,陈逢的作品市井间流传得很少,大多数都被著名收藏家高价购去,不会外借,所以最多只有可能借到一些抄摹本。
因此云起尘习字已有几年,至今都没有见过陈逢的真迹。
“尘儿感兴趣?”
“嗯……”
余清夜的视线第二次转向那人,还未及开口,那人便连忙道;
“我带路!我带路!”
一路上纵使余清夜没回应一个字,那人依旧滔滔不绝讲个没完。云起尘一直用余光警戒着那个人,想要走到两个人中间去,把他们隔开,可是余清夜牵着他的手,他又不想挣脱。
好不容易到了对诗大会的现场,四周已经围了许多人在观赛,看起来大会是采取守擂打擂的形式,任何人在上一场对诗结束后,都可上场挑战,若是对不出来、对仗不工整或是寓意不佳便下场判输,上下句的出者与对者,由擂主决定,不过一般人都会选择出上句,比较有主动权。
几人在台下看着台上的角逐,那个路人在他们身旁介绍了一遍规则,片刻时间,便有人被击败下场。
大会似乎已经进入尾声,现在台上的擂主久攻不下,在场的人大多都败下阵来,争相上场的人越来越少,眼看他便要取胜了。
那人一直在一旁委婉地催促着余清夜,他却只是静静地观赛,云起尘也时不时看一眼余清夜,心里有些发虚。
他在谈府学习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剑术兵法,闲余时间才用来练字,花费精力最少的就是讲学先生的诗词歌赋。
台上那些诗句,别说作对,他有些都听不懂。
余清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
“别担心,对诗而已,一会儿尘儿在这里等着就好。”
渐渐地不再有人上场,就当观众快要以为胜局已定,余清夜走了上去。
他一登场,台下立刻传来了一片小声的议论。他的身影不染纤尘,只是静静站在台上,周遭的一切就仿佛都成了他的陪衬,街市上悬挂的灯光好似都汇聚在了他的身边,令所有人移不开目光。
余清夜只是站在台上,还没有开口,现场就又有一些人闻讯聚集了过来。
他的气质不像是舞文弄墨的书生诗人,更像是来凡间游历的清贵仙人,台下不禁纷纷猜测,余清夜是不是谁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可是又觉得面生得很。
只是他虽长得好看,但看着不像文人,年纪又轻,他的对手却是一个寒窗十几年、已经准备参加科考殿试的才子,况且几轮下来,那人稳坐擂主的位置,他能赢吗?
云起尘在台下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尤其是对余清夜的质疑,气得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他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给我闭嘴!”
众人被他吓得噤了声,却在片刻后,又窃窃私语地更小声议论起云起尘来。
这些声音也尽数落进了云起尘耳朵里,只不过比起议论余清夜,议论自己,他就不甚在意了,只是专心看着台上的情况。
那个擂主看起来三十出头的青年模样,一身简朴的灰蓝色布衣十分干净整洁,虽然行装普通,但举手投足间颇有些文人风骨的儒雅之感。他向余清夜走近了些,没有因为余清夜看着比他小十来岁就行为轻视,反而礼貌地向他拱手一揖见了礼。
余清夜却只是向他点头示意,不理会台下又起的说他不知礼节的言论,径直道:
“请。”
那青年温和地笑道:
“公子尚小,不如就由公子出对,如何?”
“不必,你出吧。”
青年也不假意推辞:
“那在下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