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蛹》龟归山

3、山中有灵 绕

　　绕着公鸡山的小道上，灯火通明，成量的小车驶过弯道。在晃眼柠檬黄色的车灯中，滑出两架自行车。陈茵在前，李曼佳在后，踩踏板的事声响混在喇叭声中。她们转入更小的泥巴路，渐行渐深，直至身后的灯光在眼睛的边界里忽闪忽明，老旧的自行车链条发出的声音在小道上相当响亮。
　　今天白天的时候，陈茵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到教室，刚好在拐角处遇到同样是黑眼圈的李曼佳。李曼佳赶紧凑上去抱住陈茵，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看向她。
　　“哇，你俩这个，最近晚上你俩是去干什么了，这大熊猫眼。”张昊成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牛奶盒，撞见两人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张口就问。
　　“别问了，痛不欲生，高低肩的猴子闪开点，我要去趴会。”陈茵拖着书包，走到桌子旁边，嘭地一下子倒下了。
　　“啊？我猴子？”张昊成转头看向李曼佳，质疑地问。
　　李曼佳很无奈地摸着脑门，“别闹腾了，我闭眼休息会。”
　　李曼佳也趴在了桌子上，外面的风暖暖的、轻轻的吹着。旁边的学生再怎么吵，都像是催眠曲里的一部分，两人一前一后地慢慢都入睡了。
　　忽然上课铃声响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两人睡觉，两人也只是在模模糊糊中听见声响，但很是沉浸在久久期盼的睡眠当中。这时，后面的张昊成卷起英语书，重重地给两人头顶一击。
　　“太阳晒屁股了，起床了！”张昊成毫不顾及两人的脸面，以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叫着两人，连旁边的江觉洵都尴尬得埋下头。陈茵和李曼佳现在可顾不得脸面，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面目狰狞的张昊成盯着她们看。
　　“不是，你干嘛，太丑了，别盯着我看。”陈茵脑子还呆在梦里，话就从口里大声说出。
　　“就是就是，这表情太丑了。”李曼佳也连忙附和，恐怕也是脑子不太清醒，没控制声音的大小，低头又准备继续睡觉。
　　恰恰这时，英语老师刚好走到窗子边，蹬着皮鞋，一脸好气地冲进教室，嚷着：“你们三个给我站出去，从楼梯间就听到你们三个闹，站明白了再给我进来坐。”
　　陈茵迷糊着，李曼佳也懵着，只有张昊天脑子还清醒，拉着两人站门外去了。陈茵走到门口时恍然惊醒，诧异又小声地问张昊成：“不是，你拉我出来干什么，老师这不都来了吗？”
　　“你疯了，老师让我们站出来的，你刚刚不会还在睡觉吧。”张昊成看傻子一样看陈茵，李曼佳听见老师两个字就激灵了，大声喊着：“老师好！”
　　张昊成愣住了，刚看着陈茵的视线立马转移到李曼佳身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江觉洵在那边疯狂暗示，果然英语老师就走了出来，带着一副忍耐的表情，
　　“去把今天的垃圾桶倒了。”语气还是比较平缓，但脸却憋得通红。三人瑟瑟发抖地盯着英语老师看，听到命令就跑得命都不要地去抬垃圾桶。
　　楼梯间的时候，张昊成真的想把两人骂一顿，但李曼佳先开口了。
　　“大耗子，真对不起你了，我们请你吃一个星期的冰棒，原谅我们吧。”
　　张昊成气还没消，陈茵又抢到说话的机会：“外加三天我妈做的葱油面。”
　　这会张昊成到不气了，但口水却来得很。吞了口口水，回复两人：“诶呦真是的，行嘛，你们最近怎么了，怎么每天都没精神。”
　　两人相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诶呦，我们都三天没睡觉了，我都怕我猝死在这了。”李曼佳长长呼了口气，摆摆头。
　　“那你们怎么不睡，搞这样，也影响你们生活。”张昊成。
　　“还不是那些东西一直叫个不停，让人怎么睡啊。啊啊啊啊，真是的，烦死了。”陈茵皱巴着全脸。
　　“什么东西？”张昊成一脸迷惑地看向陈茵。
　　“就……”李曼佳在一旁刚要回答，突然想到什么，就不继续说了，“就我们两家的邻居都在搞装修，烦死了。”
　　“这么巧吗？你们两家旁边同时搞装修啊。”张昊成惊讶转头看向李曼佳。
　　陈茵走着走着，阳光暖暖的打在她身上，逐渐有点迷糊，听见李曼佳的话先是愣了一下，不快不慢地回答：“什么搞装修啊，我怎么不知道？”
　　张昊成懵了，转头去看陈茵：“啊？你不知道你家旁边搞装修，什么意思？”
　　李曼佳连忙接上话：“啊，你，不是，大耗子你看她那模样，像是醒了吗，这种状态说话你都信啊，太傻了吧。”
　　陈茵突然醒过来：“噢噢，是，诶，我太久没睡了，脑子不太清醒。”
　　“噢噢，我去洗桶，你们在这等我。”
　　陈茵笑着看张昊成走开，一把拉过李曼佳，以很小的声音质问：“你是不是忘记我家和江觉洵家是挨着的了？”
　　“诶，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没事的，张昊成随便就能被忽悠过去了。
　　陈茵半信半疑地和李曼佳分开，没过多久张昊成就提着三个垃圾桶从水池边走过来，搁老远就喊着：“不对啊，江觉洵家不是就在陈茵家旁边吗？”
　　李曼佳和陈茵愣住，相互看着对方，苦笑着不说话。
　　“笑什么呢，回我话啊。”张昊成走到两人面前。
　　陈茵手挡着眼睛，手指搓着眉毛，嘴角抑不住笑容，磕磕颤颤地回：“就我，睡眠质量比较差，就有点声音我都睡不着的事。人江觉洵睡觉质量好嘛，人嘛各有各异的，你理解吧。”
　　“噢～那我倒理解，我睡眠质量也差，改天我家旁边也有人搞装修，我就去咨询咨询江哥怎么做到睡眠质量这么好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昊成倒是笑得开朗，也没仔细想想。两人倒是也乐意，只要他不多问就好，略显尴尬地附和张昊成的笑。
　　中午的时候，两人一起在学校旁边吃盖饭，吃饭的时候就想着还是不成，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是真不成，早晚会猝死。
　　“小佳，这真受不了。”陈茵放下筷子，看着李曼佳。
　　李曼佳也略显无奈：“唉，这还能怎么办，我们都请大师驱鬼了，也没啥用。这我们能怎么办嘛？”
　　陈茵不说话了，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吃着吃着，又把筷子放下，什么话也不说，就盯着李曼佳。
　　“你干嘛呢。”李曼佳感受到灼热的目光，抬头看。
　　“你说，要不我们晚自习结束，去发光的那座山看看。”
　　两人抬头看，掉了红漆的门面，牌上写着“仲玉公园”，牌两边是精致，华丽的凤凰木雕，仍是掉漆了的。着门面稳稳扎在小路两边的泥土中，用大块大块的石头压着。他们终于要到了。
　　这里不是其他地方，昨天晚自习他们看到异样的地方便是这，这的山顶有个废弃了很久的公园，但对于学生们来说确实个极具有挑战性的探索地方，陈茵和李曼佳初中和同学来过这两次，对来的路虽谈不上熟悉，但还能找个头尾。
　　她们可不得歇气，身后的鬼魂仍是如潮水般涌来，伸出腐烂露骨的手，脸型被挤压的扭曲，眼角拧出血沫。她们越靠近那门面，身后鬼魂的叫声就越发尖锐
　　两人进了门面后，四周花草茂盛，野草长得有人半高，石路的缝隙里是生出些没见过的植物，挠着她们的脚踝，偶尔被压扁粘在石头上，不过有件事很奇怪，最近天气干旱，而这石路上有很多稀泥。两人太慌张了，什么也没顾着，自行车的轮子溅起的泥水稳稳洒在她们的脚踝上。
　　顺着路上山顶去。
　　“陈茵，你看后面。”
　　“怎么了？”
　　那些鬼魂全停在门面前，不知是眼花还是什么，陈茵好像看到一堵透明的墙壁，那些鬼魂的脸紧贴在墙上，吐出粘稠的未知物。
　　“没事，快走。”
　　两人越来越接近山顶，却听到旁边的林子里传来怪异的声响，是鸟鸣，但听起来不如说是人的对话，模糊不清。
　　“陈茵，那边。”
　　“嗯，去看看？”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来到林中，躲在一从不知名的高草后头。
　　她们视野逐渐明晰，站那树旁边的人影也逐渐清晰。人影竟不是人，竟是鸟头人身的东西，锥形的鸟喙一张一闭，牵动喙下雪白的羽毛微颤，眼瞳漆黑灵动，身姿挺拔，一副高傲的姿态靠在树干上。两人面前拔高的草完完全全将另一个身影挡住，而且太远了什么也看不清楚，好像是一只黑色的猫，慵懒地伏在草地上。
　　两人被吓得心里哽住，不敢动丝毫，额头直冒冷汗，惊恐地盯着那边。
　　“李，李曼…”陈茵话还没说完，那只黑色的东西突然窜出来，身上有黑褐色的斑纹，头活像狐狸，不是猫！比猫大的多，那双狡猾明亮的眼死盯着两人所在的方向。李曼佳心跳顿住，脸一横，起身拉起陈茵的手就立马跑，后面的东西紧追不舍，甚至窜到她们身旁的树上，突出粉红的舌头，要朝她们扑来，两人一蹲才躲过了他的攻击，反反复复，两人手臂上多出几道抓痕来。混乱的叶，啸叫的风，急促的喘，奔跑的人与动物窜在复杂的林地里。找不着的方向，见不到的自行车，李曼佳只能胡乱跑着，踩在晃眼迷乱的花丛里，撩开一幕又一幕藤蔓，丛中植物多，不免小腿上会出现几条血痕。
　　嘭！
　　李曼佳不知道被什么绊到在地，连带着陈茵也向后仰去，只是一屁股摔坐在土里。而李曼佳的情况就不太乐观，腿从石头锐角划过，滑出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陈茵吓了一跳，不得犹豫，勉强抓住扑来的东西，一人一动物互相撕扯着，血液一滴一滴地顺着草叶流淌进土里。陈茵看了眼受伤躺在地上的李曼佳，用力将这只动物扔向远处，又连忙扶起李曼佳。奇怪的是，远处并没有传出碰撞的声音，陈茵转过头去看。
　　“这是闹什么名堂？”一个身不着衣，全身糊着泥，不，更应该说是本身就是一个女泥娃娃，从土里钻出接住那只动物。虽是泥做的，却让人不难看出她的风姿绰约，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是一对沾染了尘泥的玉珠，她笑盈盈地看着两人，柔和地抚顺怀中物的毛。陈茵和李曼佳被吓得不敢说话，缩在坎脚，这时她们感觉有风沙掩盖住了她们的眼，等到散去时，泥人与动物已经不知道了去向。
　　陈茵感到身上不再发痛，周身的伤口竟都结了痂，扶着的李曼佳也撑起身来。陈茵突然听到旁边有声音，沿着手臂看去，李曼佳在旁边骂骂咧咧的。
　　“别看我。真的是，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想回去吗？”
　　“想，”李曼佳顿住，“做梦，我们肯定是回不去了，外头全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回去了也一样，继续走下去找个明白，我李曼佳也不是懦夫。”
　　李曼佳说完以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陈茵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李曼佳的背，安抚她的情绪，说：“行吧都到这了，离山顶也不远了，我们继续走下去吧。”
　　单车是骑不动了，两人只能一瘸一拐地向山顶爬着，陈殷转头看去，刚刚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她猜想着最糟糕的结果，如果她们刚才死在了那里，除了凌乱的森林和身上黑硬的结痂，好像没有再多东西可以说清刚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黑色的森林上空有满天的星星。
　　对于千万颗星星来说，无论是里面的哪一颗，都是非常渺小，特别是遇到月亮时，它们的微不足道更加明显。
　　而两人就是星星。
　　两人走在前头，听到背后有机车的轰鸣声，还没转头看，漫天的土灰扑面，机车跑到了她们面前。车上坐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穿着紧身皮衣，黑褐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周身散发出昂贵的香水味。
　　“嗯？你们是哪个派的，瞧着很眼生啊。”女人摘下头盔，脸蛋也是生得好。
　　陈茵和李曼佳相视，握紧对方的手，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话。那女人见两个人神色不对，那女人莫名就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臭着脸看我干什么？在这等着，我打电话喊人来接你们。”
　　“等……等，接我们？”李曼佳伸手拦住女人。
　　女人仍然是笑着：“妹子们，我先走了哈。”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绕过李曼佳，车轮扬起浓浓的土灰，引起两人的一顿咳嗽。
　　陈茵一边挥手散灰，一边想。刚刚那个女人看到我们这副样子，开口没问我们发生了什么，倒是问了个什么派。派，这是什么意思，搞什么？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小茵，我们在这等一下吧。”李曼佳神色暗沉，皱住了眉头。
　　“什么？但我们都不认识她。”
　　“我觉得要是我们想要弄明白今天的事，无论怎样，都必须和她走一趟。
　　“啊？非得跟她一趟，为什么？”
　　“那如果按原来的盲猜盲打继续走下去，再遇到刚才的事怎么办，我们都没有力气了，我们怎么活下去。与其那样，为什么不试着跟她走，她还是我们同类，反正最坏都是死路一条。”李曼佳无语地看了陈茵一眼，略显生气。
　　“不是，曼佳，我只是担心……”陈茵轻轻的将手放在李曼佳肩膀上，话说到一半，一辆三轮车从山坡那边开来，开车的是一个白发大爷，从老远就嚷着话，是一口本地话，但太远了两人只清晰地听到几个字。陈茵只好妥协：“行吧，走一趟。”
　　大爷骑着三轮车来到了两人面前：“来来来，快上车，看样子是两个讲究人哈。来，爷爷给你们从前面拿俩小板凳坐后面哈。”大爷搬出两个小胶板凳递给俩人，又继续叨叨：“别踩到我今天新扳的包谷哈，对了，两位是有什么神力？”
　　两人踩着轮胎爬进车厢，小心翼翼地避开老爷爷的苞谷。坐在靠扶手的位置。陈茵打理着身边的杂物，问：“什，什么神力？”
　　“噢，行外人哈，那行，我问你们有什么超能力。”
　　“我们好像没有什么超能力吧。”
　　“你们不晓得自己有什么超能力。”大爷很疑惑，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那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呢？”
　　“我们…”
　　“其实我们可以看见鬼魂，诶这算超能力吗。”陈茵捂住李曼佳的嘴，有些心虚的挠了挠脑门。
　　“诶呦，肯定是啊，我可看不到看不到，吓死人了。”
　　李曼佳震惊地看向陈茵，小声和陈茵说：“不是，这还是个超能力？”
　　“就这也算是吧，别人看不到嘛。”
　　“坐好咯，我要加速咯。”
　　在大爷认真开车时，两人悄悄在后面嘀咕。
　　“不是就这超能力，我还以为我是死期快到了，见到死后的同伴了，那些东西看到我们就这么激动。”
　　“啊？就我们两个活人能看见他们，他们激动不挺正常嘛。”
　　“不是，算了，那刚刚人不人，鸟不鸟的东西是啥东西，那东西也是有超能力？”
　　两人正说着话，大爷开着三轮车就朝着一棵很粗的树冲去。
　　“啊？干什么？”李曼佳慌忙站起来，拉着陈茵要跳车。顿感眼前有一白光杀来，连忙用手遮住眼睛，光束暗去时，原来的世界好像突然消失，而此时周边人声鼎沸，李曼佳睁开眼，入眼便是一个男孩的脸，吓得她连忙向后退几步，一下子连拉着陈茵落下三轮车。
　　坐在地上的两个人，打量着四周。这里灯光闪耀，直直望着小路看去，两边全是木制的小屋，小屋悬梁上普遍挂的有红灯笼。路上铺着朱红色的地毯，一直向有个地方延去，在尽头有座异美的玉楼金殿，整座宫殿闪烁出金黄的光芒，月亮悬挂在房顶上，寥寥的云雾绕着顶层，第三层被美艳的女子和俊美的男主占满，而第二层的中心站着一个人，李曼佳无法看清楚这个人的脸，第一层只有源源不绝的人群拥入宫殿大门。天空很灰暗，但整个街道明亮得像是白天。
　　这是哪里，陈茵拍拍身上的灰，拉着李曼佳站起来，周围的景象吓得两人目瞪口呆，不知所出，半天也不出一个声。
　　“走吧，去到那，你们就什么都明白了。”大爷笑呵着，指着那边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