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飞鸟》企鹅冻雪人

4、都是男人 我的镜头很

　　向阳和伯恩别别扭扭睡了一晚，等他醒时已天光大亮，向阳心中暗道不好。

　　他匆忙洗漱完，一下楼就见伯恩正从米娅手里抱回鲁比，又仿佛是有所感应，抬眼看他，向阳心虚地忙挪开视线，见杰克在一旁叼着半截面包冲他打口哨。

　　向阳走到米娅面前，不好意思地道：“抱歉米娅，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能睡。”

　　米娅笑得温柔，她今天穿了身红底黄纹的衬衫，看上去像只锦鲤，“这是什么话，来这里就把这当自己家，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说完她又拍了拍伯恩，让他去给向阳做早餐，倒牛奶，向阳忙说不用却被伯恩一句“没关系，顺手的事。”给拒绝了。

　　话虽如此，向阳还是跟着伯恩到了厨房，伯恩熟练的切火腿包青菜，三下两除二手下就多了一块标致的三明治，向阳在一旁快急得挠头了，本来想给伯恩打打下手，结果对方压根没给自己帮忙的机会，这下倒是显得他碍眼了。

　　伯恩一手端牛奶，一手端餐盘，路过向阳时，微微偏过脑袋去碰他的发顶，笑道：“罚站好了吗？该吃早餐了。”

　　向阳反应过来立马化身跟屁虫走在伯恩后面，对他道谢，伯恩没再理他，向阳也没继续不好意思。

　　既然伯恩不计较他昨晚的失礼，那他何必庸人自扰再提起，之后对伯恩好点补上不就行了。

　　向阳自我开导能力强悍，两人便移步餐桌，那边米娅戴着老花镜正在织东西，而鲁比将自己团成一团，趴在她脚边休息。

　　向阳好奇心向来重，此刻也不负众望地开口问道：“在织什么呀？”

　　米娅闻声抬起头看向阳，手上却依然动作，“准备鲁比和伯恩过冬穿的衣服，他俩的毛衣都是我织的。”

　　向阳忍不住偏头打量伯恩，他确实没料到伯恩这种看起来就新潮个性的精致美人会乖乖穿“妈妈”给自己织的衣服，这种反差放在伯恩身上还怪有趣的。

　　伯恩被身边明晃晃的视线搞的哭笑不得，他只好指了指餐盘提醒向阳，“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向阳收回视线哦哦两声，十分听话地拿起伯恩做的三明治送进嘴里，又捧场的长“嗯”几声，算是对伯恩手艺的正面反馈。

　　向阳仰头喝尽牛奶，又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支起脑袋，笑意吟吟对米娅说，“那好可惜，今年冬天前我们就要离开了，怕是看不到鲁比和伯恩穿上你织的衣服了。”

　　米娅推了推眼镜，抓错了重点，“天啊，小阳，你们只待这么点时间吗？不能明年再离开吗？”

　　类似的话向阳听过太多次了，他的家庭，他的艳-遇，他来自各地的朋友都想让他为自己停留，但向阳却像只永远不满足当下将明未明的太阳，说蓝不蓝的天空的鸟，他总想着飞到更远的地方，他讨厌自己因私情被锁在某个角落。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他永远漂泊在浩然天地，不为谁来更不为谁留。

　　“我好像没法答应你，不过我能答应你，我能让我们现在相处的每一天都很快乐。”向阳笑眯眯地答。

　　米娅看上去有些失落，自欺欺人的换掉了这个令人伤心的话题，“小阳，昨天伯恩是不是又从窗户翻进来了呀，有没有吓到你呀？”

　　向阳下意识看向伯恩，对方则回他一个格外客气的微笑，向阳不禁感到阵阵牙酸，思索片刻，答得俏皮，“也就害怕了一小会吧，确认了对方不是鬼后就不害怕了。”

　　杰克不知道从哪来的，嘴里叼了根没点的烟，流气十足，“你没把人当鬼怕不是把他当贼了。”

　　这话一针见血，向阳瞪了杰克一眼，结果对方满不在乎，还挑衅地冲他扬头。

　　向阳强忍翻他白眼的冲动，心想，抽吧，你就抽吧，等把肺抽成鸦-片你就老实了。

　　一旁的伯恩出来打圆场，他将餐盘收回厨房，边走边说：“别说查理了，我第一次翻进来的时候米娅也把我当坏人要拿棍子赶我呢。”

　　米娅这时也出声附和，抱怨说：“这个坏小子，平时不怎么回家，每次回家就在晚上，那么大一团黑影也不怕吓死我。”

　　“母子俩”三言两语就把这事翻篇，谁也没再在意昨晚的乌龙，杰克见吃瓜不成，顿感没趣，出门抽烟去了。

　　这个看热闹的一走，气氛也平静下来。

　　伯恩安静的在厨房洗碗，米娅安顿了向阳几句，也投入到各色的毛线圈里，向阳见没自己的什么事后，俯身抱起鲁比到后花园透气。

　　这个小镇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格外安静，没有多少人工噪音污染，流入耳底的唯余被清风吹远的鸟啼。

　　向阳低头见柔和的光线打在鲁比身上，泛起浅浅的金色，不禁揉了揉它的脑袋，十分放松地坐在躺椅上闭起眼冥想。

　　倏地，一阵尖锐的鸟叫打破宁静，向阳感觉有什么禽类的翅膀划过自己的脸，他睁眼望去，见伯恩在花丛边满脸笑意的看他，一副捉弄人成功的得意样。

　　向阳无奈，冲他喊，“你幼不幼稚啊，拿鸟吓我。”

　　伯恩答，“冤枉啊，我本来是想抱过去给你看看的，结果它从我的手里挣走，往你那边冲过去了。”

　　这话说的虔诚无比，向阳自己却起了捉弄他的意思，固执己见，“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又没办法把鸟再捉回来问它。”

　　伯恩仿佛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从花丛里折了朵茉莉花给向阳，这番赔罪的意味令吃软不吃硬的向阳心喜。

　　他梨涡深深的接过花，但嘴上可一点让步的意思都没有，“好啊你，你心虚了摘花做什么，花是无辜的。”

　　向阳一副圣母样，十分惋惜的将花捧在手心里望他，伯恩却像是看到什么萌物一样笑得灿烂，兀自道：“小羊。”

　　什么“小羊”，莫不是叫“小阳”？外国人对中文的同音异词没什么概念，向阳估计伯恩是听米娅叫自己“小阳”所以才这么说。

　　想通后，他没给伯恩纠错，仍然玩心四起拿鞋踢他的腿，“问你话呢。”

　　伯恩笑答，“它们总会枯萎的，那把它们最美的样子留下来给你不好么？”

　　向阳将鲁比抱起放在伯恩怀里，低头拍着身上的猫毛，嘁了声：“少跟我花言巧语。”

　　无奈之下，伯恩提议带他去一个漂亮的地方，保证他会喜欢。

　　向阳对各类风景都没有抵抗力，这里已经够美了，没想到还有更美的地方。

　　当下他就换了副面孔，点头说好，并催促着，让伯恩快点出发。

　　向阳在伯恩的摩托后座上，张开双臂，将整个世界都包揽在自己的怀里，伯恩透过后视镜看他，他自由的像只浑身发光的雀，轻盈且灵动，仿若一个呼吸就能将他吹走。

　　伯恩默默将车速提高了些，这下向阳收回双臂，老老实实搂上他的腰，冲他不满道，“开这么快干什么，我？！/@”

　　剩下的话被风吹散，伯恩没有听清自然也没有回答，向阳本想给他拦腰拧一把，但一想到他俩现在是同一辆车上的“蚂蚱”，于是很惜命的收回作恶的手。

　　道上的车少，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地方，向阳揉了揉被吹乱的发型，踩进柔软的草坪里，眼前山明青秀，绿水环流，美得像副千里江山图。

　　向阳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他来到湖前掬起一捧水，丝丝凉意染到肌肤上，天然的甘甜沁人心脾，向阳忍不住眯起眼，却无意瞥见湖中倒影，在这片反转世界中他看见伯恩在一旁比起手势当相机。

　　“小羊，回头。”伯恩喊他。

　　向阳双手撑在岸边，从伯恩的倒影上移去眼神至本尊身上，男人一双眼睛一睁一闭，佯装“咔哒”一声“拍”下这一幕。

　　“真漂亮。”伯恩脱口而出道。

　　向阳当他职业病犯了在拍风景便没搭话。

　　伯恩来到他身边坐下问，“你的中文名叫什么？”

　　“向阳。”

　　伯恩又问：“中国人给孩子取名是不是都有很多别的寓意，你的名字也有吗？”

　　向阳曲腿抱臂枕在上面，露出半边脸看伯恩，“有吧，我妈说她希望我开心快乐，向阳而生。”

　　伯恩若有所思，轻轻地用指尖戳他的酒窝，“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向阳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指丢到一边，又无比自然地说：“我也觉得，但这个名字也不太好，太大了，我总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语罢换来长久的沉默，伯恩见他真的有些烦闷的样子便转移话题，问，“我的镜头真的很爱你，你真的不愿意到我的工作室看看吗？”

　　向阳被他夸张的形容逗笑，眉眼弯弯如桃花入春池，水纹潋滟迷人眼，“我这不是怕自己见光死么。”

　　伯恩无奈叹气，“国人真的很谦虚，如果你都见光死那没人配在聚光灯下站着了。”

　　男人伸手拉着他的一小片衣角，眉眼间仿佛都染上了些因惋惜而生出的悲色，那抹透亮的蓝也晃着幽幽水光，我见犹怜。

　　在对他示弱的人面前，向阳总是会多出一分耐心和理解，他情不自禁拉起男人的手放进自己掌心，苦恼道，“我回去问问杰克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如果有闲时间我就去找你。”

　　伯恩见他松动就将向阳的手拉到自己的心口处，薄唇微启，问：“听到了吗？”

　　向阳被这番举动打得措手不及，他硬着头皮答，“什么？”

　　伯恩拿指尖蹭他的指甲，“我的心跳你听到了吗？小羊，因为你我现在很开心。”

　　向阳被酸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立马抽出手，缩回自己袖子里，有些无地自容地抽嘴笑了笑，而伯恩看样子没有半分不自在，反而很坦然地望着自己，仿佛刚刚说那种令人警铃大响的话的不是自己。

　　他试图在伯恩的眼神里找出点线索，但对方的眸子如平静无波的江河，再也没有半点让他不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