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飞鸟》企鹅冻雪人

3、一起睡吗

　　次日向阳还没来得及赖床就被杰克拉起来吃早餐，向阳魂不守舍地啃三明治，生无可恋地问他：“你昨天睡的比我还晚，是怎么做到今天起的还比我早的？”

　　杰克也给自己做了一份三明治，他吃东西看起来比向阳香多了，此时正神采奕奕地对他挑眉道：“我这不是从小和我爸练出来的么，天生睡眠少。”

　　他自家庭解散后就和父亲在非洲定居，没事就陪他爸一块埋伏打猎，运气不好的时候，熬一个大夜都颗粒无收，每每这个时候他父亲就会变法宝似的给他一片草，让他贴在鼻端闻，说闻着就不困了，杰克照做，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是那颗草的奇效，他从父亲坚实的胳膊上起来，顺着枪-口抛去视线，再也不嚷着要回去睡觉了。

　　正是因为渐渐习惯了这种作息，睡眠对他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

　　杰克今天穿了身豹纹薄衫，足有六厘米长的狼牙挂在胸间，随着结实的肌肉微微地晃，看上去邪气得很。

　　“你猜猜我待会要带你去见谁？”

　　向阳无所谓道：“不是你的一夜小情人就行。”

　　杰克故作深沉，摇头否定：“你猜错了，我要带你看的人是我姑妈。”

　　向阳倒是没有多吃惊，他咽下最后一口早餐，问：“你姑妈也来这里旅游？”

　　杰克将两人的盘子收下去，边洗边神神秘秘道：“当然不是了，她都在这定居五十多年了。”

　　捕捉到向阳眼里的疑惑，杰克娓娓道来。

　　“她十几岁的时候爱上了一个没权没势的穷小子，但她好歹也是个贵族公主，我祖母那边肯定不会同意，但架不住我姑妈太固执，只好假意上允许他们在一起，背后却叫人把那个男的打了个半死，又顺着给送到军队里面养伤，结果那小子命薄，伤还没养好就去充军打仗了，毫无意外地他死了。我姑妈当时被关在阁楼里，知道消息后心灰意冷，和家里人彻底闹掰后一路南下，这才跑到瑞士生活了大半辈子。”

　　向阳咀嚼着寥寥几句话下概括的人的一生，无比佩服杰克姑妈的勇敢与真诚，他低声嗫嚅，斟酌片刻，问：“那她现在还好吗？”

　　杰克倒是满不在意，“她一直都很好，一辈子未婚未育倒也洒脱，不过她中途倒是收养了个儿子，估计是太孤独了，怕死后没人给自己养老送终。”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刺耳，向阳出声阻止，“你姑妈这样勇敢的女人怎么会怕没人给她养老送终？”

　　肯定是有原因的。

　　杰克没再和他争论，本就是随口一说，他也没料到向阳会和他较真。

　　长久的沉默被楼下的喇叭声打破，杰克立马打开窗户，冲楼下的白人司机喊道：“我们马上就下去。”

　　说完他就拉着向阳和行李，风风火火离开公寓，坐上小轿车向市外驶去。

　　杰克风趣幽默又见多识广，一路上和司机从天聊到地，连健谈的向阳都一度插不进去话，好在他会找时机，见杰克正仰头灌水便问：“我们真的不用给你姑妈带点礼物吗？”

　　杰克润了润因为话说太多而火辣辣的嗓子，拧好瓶盖回答：“不用，她最喜欢漂亮的男孩，你就是她的礼物。”

　　被打趣的向阳无话可说，倒是开车的白人司机哈哈大笑，两人一唱一和：“杰克小兄弟说得好啊，喜欢漂亮的男孩谁还有你漂亮，你不就是最好的礼物么！”

　　向阳笑得勉强，“我就不应该多那一嘴，你们就放过我吧。”

　　杰克一脸得意地扬了扬头，向阳表示没心思看。

　　等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向阳的脑仁还没从噪音中缓回来，正隐隐作痛。

　　那边杰克还没和自己一见如故的仁兄告别完，没和自己一同走，倒是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木屋里出来，向他们走来，向阳猜测这位就是杰克的姑妈，便主动上前，十分珍惜地弯腰拥抱她，“姑妈你好，我是杰克的朋友向阳，你平时可以叫我查理。”

　　老妇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她无比欣赏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充满故事感的声音传进向阳耳底，“我经常听他说起过你，今天一见果然是一个好男孩，”她摸了摸向阳的脑袋，像一位慈祥的长辈，“你可以直接叫我米娅，这样显得年轻些。”

　　向阳闻言粲然一笑，点头说好，“好的米娅小姐，你今天真漂亮。”

　　他嘴甜，三言两语就把米娅哄得弯眉轻笑，两人相处融洽时，杰克终于和司机称兄道弟完，拖着行李大步走来，“米娅，我说什么来着，你肯定会喜欢向阳的。”

　　米娅没再用德语，而是切回了母语对杰克念道：“向阳这么好的男孩谁不喜欢，你少自夸了。”

　　被夸的主人公面上一热，他原本还怕自己和米娅因为年龄问题，相处起来困难，现在看来倒是他多心了，他们仨的交流模式分明就是同龄人，气氛好的没边儿了。

　　说笑间米娅带两人进了屋，饭桌上几盘热菜让向阳第一次体味到了烟火气的迷人。三人边吃边聊，米娅谈她在瑞士过得有多开心，他俩则分享此行的趣闻，两人总是把米娅逗笑，向阳看米娅笑得眼睛和皱纹都眯成一团毛线了，也忍俊不禁跟着笑。

　　期间有只橘猫忽然跳到向阳腿上，还不等他问，米娅就介绍这个新朋友，它叫鲁比，也是只老橘猫了，好吃懒做，讨人厌得紧。

　　话虽如此，向阳却在米娅脸上看不到半分不悦之色，反而满是纵容与无奈。

　　向阳轻轻揉了揉鲁比的脑袋，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弯如弦月，“怎么取名叫鲁比，倒像只小狗的名字。”

　　米娅听后像个小姑娘一样连连点头赞同，“我当时也这样说，但我那个儿子非要取，我争不过他没办法。”

　　向阳手下的动作不停，鲁比被摸得发出惬意的呼噜声，杰克在一旁搭话：“你就是偏心，我之前给它取得那么好听的名字你不用，非用他取的。”

　　米娅笑着丢给杰克一块糖，拆台道：“狗蛋这也算是个名字，你也好意思说。”

　　“这你就不懂了，向阳说他们中国的小猫小狗不叫‘狗蛋’就叫‘皮蛋’，我是看你不喜欢吃皮蛋才给你取了那个。”杰克十分脸厚的甩锅，向阳则十分无辜的被当枪使。

　　米娅可不吃他这一套，笑骂道：“你胡说。”

　　向阳顺着她的话音，对杰克骂道：“你瞎扯。”

　　三人相处起来，时间一点也不够用，向阳两人不过是陪米娅看了部粉嫩甜蜜的爱情电影，太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米娅刚好也困了，领他俩上楼，她早就给两人安排好了房间，换好了被套，向阳见此十分感激地给这位心细的女士一个拥抱，将杰克不满自己被分到一个小房间的骂声尽数屏蔽。

　　简单洗漱后，向阳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可不等梦先来，他听到有人从窗户外跳进来的声音，顿时毛骨悚然，困意全无。

　　国外的入室抢劫他见过的不在少数，但当这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令他暂时失神，向阳本来准备装睡保命，但一想到劫匪在这里翻不到什么东西就会去别的地方，如果不幸摸到米娅的房间，吓到米娅算轻，但若真的伤到米娅，他会后悔一辈子。

　　想到这，向阳心一狠，猛地翻身打算和那团黑影一决高下，他怎么着也是个年轻小伙，不会连歹徒一拳都挨不住，如果两人打得声音大了引来杰克那最好，那家伙又高又壮，联手起来肯定能行。

　　对面被向阳莫名的起身动作吓到后退半步，正当向阳打算先出拳时，那团黑影开口了。

　　“查理？”

　　向阳纳闷极了，难不成这个歹徒是他的哪个朋友不成？

　　“查理，我是伯恩。”

　　这个名字令他浑身冷汗直流，向阳收回拳头，在月色朦胧中找男人的眼睛，对方特殊的瞳色在昏暗的月色下也出奇的明亮，这下他坐实了此人就是伯恩后无比惋惜道：“你又帅又有才华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做这种事么？我钱包在你左手边的柜子里，里面所有的现金你拿走，回去后别再害人了。”

　　伯恩知道向阳误会了自己，出声解释，“我不知道米娅今天请了客人，我是她儿子，她把大门反锁了我没有钥匙，见窗户没关我才顺着藤蔓进来了。”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向阳大脑宕机片刻，他今天确实在米娅提起自己的养子时表露过想和对方认识认识，但没想到造化竟然这样弄人。

　　向阳知道是自己冒犯了，十分抱歉地打开大灯，试探着问：“你…认识杰克吗？”

　　既然两个人都认识米娅，如果他们再互相认识那一切就说得通，也方便他解释了。

　　视线明朗后伯恩略显无奈的表情更加深刻，向阳尴尬地挪开视线，避免和他大眼瞪小眼。

　　“嗯，我们认识。”

　　向阳在脑海里迅速组织语言，想解释时却被伯恩出声温柔打断了。

　　“没关系，我大概明白了。”

　　向阳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还是出去睡吧，你好好休息。”

　　伯恩倒是并不介意，还十分为他着想，“家里只有三间房间，妈妈一间，你住我的，杰克应该在那个小屋子睡，那个床挤不下你们两个人，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凑活一晚。”

　　对方如此善解人意，还大方地让给自己半张床睡，向阳虽仍觉不妥，但也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向阳缓缓点头，向伯恩道谢又道歉。

　　伯恩笑着说没关系，自己转身去浴室冲了个澡，等他回来的时候就见向阳挨着床边睡，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男人失笑，他将毛巾搭在床头柜上，来到向阳面前打算把他抱起来往里挪一挪，可不料向阳压根没睡着。

　　他警钟大作，睁眼问伯恩，“你要干什么？”

　　伯恩收回手，答：“你这样睡不难受么？没关系，这床很大你可以往里面睡点。”

　　向阳不好意思，迟钝地“哦”了声，又僵硬地挪动身体。

　　伯恩没再出声，熟练地走到另一头翻身上床。

　　向阳感到身旁的被子往下陷了陷，清凉的沐浴露味在黑夜里格外令人舒心，他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爬上来，没有受伤吗？”

　　伯恩侧过身子看他的背影，“这里不高也有落脚点，米娅每次只锁门不关窗，很容易就进来了。”

　　合着还是个老手，向阳藏在月色里，抿唇笑了笑。

　　“我翻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吓到你了？”伯恩的指尖轻轻点着向阳的被角，有一下没一下地缓缓道来。

　　向阳是个自来熟，面对当下尴尬的处境也能很好的平衡心中的不自在，闻言，他没有转身，回：“是有点。”

　　伯恩问，“那需要我怎么赔罪呢？”

　　向阳觉得这个人礼貌的有点过头了，是他鸠占鹊巢在先，还误会他，现在反过来自己倒成了“受害者”。

　　国人刻在基因里的反诈意识，他觉察此中必有猫腻。

　　他试探着转身，企图看伯恩有没有什么别的动作，结果伯恩也在看他，两人眼神毫无保留地撞个火热，向阳顿感尴尬，打消了疑虑，十分不自然的闭起眼睛，本想着回他一个沉默，但一想两个大男人面对面不说话，这气氛也太诡异了，于是开口说：“不需要你赔罪，我只需要你好好睡觉。”

　　恍惚间，他听到伯恩轻轻的笑声，紧接着，床又开始轻微的咯吱作响，他估计是伯恩翻身了。

　　“那行，晚安。”

　　他听伯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