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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见犹怜 灵魂深处住 ...

  •   向阳病了,是他长这么大最严重的一次,断断续续的低烧混高烧灼走他的神志,他很少睁眼,但每次看见阳光时旁边都有伯恩忙碌的身影。

      向阳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像一面纸一样,薄得撑不起他伸出手再碰一碰伯恩。

      至今想起向阳怎么叫都叫不醒的那晚,伯恩还是心有余悸,当时他从洗手间发泄完回来,向阳已经睡了,安安静静躺在一边,还给自己留了位置,伯恩感觉浑身过电的酥麻,整个人都陷在一汪温柔的春池里,心软又心疼。

      他贴着向阳,将他整个人都搂在怀里,鼻端有意无意蹭过他的脖颈,像大型猫科动物靠气味来熟悉眼前的人一样,他啄了啄向阳的发尾,靠汲取他身上的暖意昏昏入睡。

      但失眠多年,非一朝一夕能治好的,伯恩觉浅,半夜他察觉自己怀里的人正在小幅度抽搐时,那点零星困意也被一笔抹去,伯恩迅速起身企图叫醒向阳,对面却像是案板上一动不动的鱼肉,由他怎么动作,反正他不会挣扎,不会醒来。

      伯恩焦虑地抿起唇,打电话给家庭医生说明了情况,对面带着浓重的困意帮他预约了医生,但最快也在明天下午五点,伯恩简答道谢,挂了电话,转身去敲米娅的门,好歹她也算半个医生,总比他靠谱得多。

      米娅看清伯恩眼里的害怕,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裹了身毛毯,跟着他来到里屋,初步诊断向阳是发热引起的全身性抽搐。

      她找来退热药,掰开向阳的双唇喂进去,又说了几个药名让伯恩去买,伯恩一一记下,奔于茫茫夜色。

      米娅拿酒精给向阳擦手心脚心,对面仍毫无醒来的征兆,无奈之下,她找准穴位,掐他的人中,向阳这才半睁开眼,但他只觉得面前漆黑一片,又缓缓昏睡过去。

      伯恩后半夜回来后,让米娅先去休息,自己则在一旁守着向阳,他擦去向阳鬓边的汗水,一遍遍抚平向阳忍不住皱起的眉头,他想将人抱进怀里,可又觉得那样向阳会不舒服,只好作罢,改为吻他微微颤动的眼睫。

      看着向阳憔悴苍白的模样,伯恩只希望昏迷不醒被病痛折磨的人是自己,那些坏的,痛的只叫他来承受就好了。

      一直睁眼到天亮,期间伯恩给向阳测了几次体温,忽高忽低,温度还是没有降下来的意思。

      伯恩再也坐不住,将向阳裹进自己的大衣里,打横一抱带人去了医院。

      等医生安顿好了向阳,他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脱力地靠在白墙上闭了会眼缓神,又很快睁开,他慢慢地推开门,看见向阳孤零零躺在病房里挂水,伯恩沉默地上前,拉住向阳因输药而冰冷的手,轻轻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将其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对着向阳的手背哈热气。

      对此一切浑然不觉的向阳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混沌的梦,梦里有喧嚣,有低语,却都如镜花水月般虚幻,隆重地来,又轻飘飘地穿过自己的身躯离开,成为遥不可及的过往,和无法跂而望矣的明天。

      在向阳病的第二天凌晨,迷迷糊糊清醒了一次。

      医院的仪器闪着幽幽绿光,窗帘半掩月色的凄凉,向阳挣扎着,喊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出声,头还是撕裂般的疼。

      向阳昏昏沉沉地适应着黑夜,自己的额心却触及一片柔软,向阳的肩膀也被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沙哑又安心的话语撕开麻木的皮肉,钻进他的脉络,回流进他的心里。

      “不怕,我在这里。”

      安慰的话语没有停下来,向阳像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孩,被人不厌其烦地哄着才肯入睡。

      向阳舔了舔嘴唇,却没有干燥的感觉,他已经太久没有开口说话,此时喉间也难以自抑地颤抖着,掉出零零碎碎的字音来。

      “伯、恩。”

      向阳艰难地呼唤着他的伯恩,却没有立即得到回应,向阳只觉得自己又被抱得紧了些,伯恩的下巴搭在自己的发顶上,他的唇擦过伯恩的喉结,却无心旖旎这片刻风光。

      向阳同样伸出手,略有滞涩地环抱住他,将人搂在怀里时向阳感觉伯恩又瘦了,先前做的那些努力估计又被折腾光了,他缠绵病榻,伯恩亦然憔悴,明明病的是自己,可向阳觉得伯恩也没有幸免。

      向阳学着伯恩的样子拍着他的背,是依恋也是安慰,两个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换,心中的酸也在循环往复中递了个过。

      一个怜一个,一个疼另一个。

      “把灯打开。”

      让我看看你。

      伯恩意外地没有遵循他的意愿,只是揉了揉向阳的脑袋,缓缓开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明向阳在伯恩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差错,仍然冷静平淡,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头顶下了一场细密的雨,轻轻地落下,又不动声色地消失。

      “头有点晕。”

      “嗯。”

      伯恩退出点距离,指尖搭在向阳的太阳穴上,转而轻轻按揉起来,问:“这样呢?”有没有好受点。

      向阳那头传来蒙蒙的声音。

      “嗯。”

      之后谁也没出声,向阳在伯恩妥帖的照顾下再次昏睡过去,磅礴无垠的月空下,唯有这一方天地温暖无寒。

      两人依偎着一直到天明,伯恩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他估摸着向阳今天精神头会好点,也不想让向阳见到自己这副模样,于是又赶了个老早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刮胡子的时候还不小心割破了脸,血把剃须泡染成难看的红色,被他一把水泼了个干净。伯恩看着镜子里那张不再吸引人的脸,最终懊恼地别回头。

      但可惜的是,向阳今天还是没有清醒过来,断断续续的低烧依旧折磨着他,伯恩将向阳青紫瘀肿的手背搭到自己脖颈上,勾着他的小指,枕在他床沿边补觉。

      出院时,秋色纷纷扬扬,游动的大雾将周身的一切切割成一段小空间,向阳一身毛呢大衣,外面裹了条深蓝色的围巾,他身上还染着病气,整个人不大精神的样子,从远处看像是一条落不到底的灵魂。

      漂浮的水汽滴到向阳的眉梢上,他将下巴往温暖的围巾里缩了点,只露出两只眼睛,静静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车灯,当他疲惫地闭上眼时,车已经停在他面前。

      向阳拉开车门钻进去,许久不见的人现在就在自己面前,他却没有预料中的欣喜,因为他看到伯恩的身影就在自己刚刚停留的那方天地里,对方身上只套了件针织衫,颀长的身型像棵在雾中飘摇的柳树。

      下一秒,向阳推开车门冲伯恩小跑过去,边跑边解自己的围巾,绕到伯恩的脖子上,伯恩为了配合他,微微俯身,向阳转而攀上伯恩的肩膀,吻吻他下巴上的创口贴,又舔舔他的舌头。

      “等我回来。”

      说完不等伯恩或是回应,或是将围巾还给他,自己的身影又融进迷蒙的雾色里,整个人像是穿梭在梦里的鸟,跳动着,翻涌着,从一处到另一处,却总是不肯栖息在某根枝头。

      飞鸟远去,爱人将离。明明知道向阳还会回来,伯恩却仍然无法平静,好像这几日只是他臆想出的错觉,向阳是他抓不住的一根羽毛,只有在向阳休息时他才能短暂借到,等鸟儿再次睁开眼,又会挣开他的怀抱。

      伯恩拢了拢围巾,头晕眼花地掏出手机给向阳发消息。

      [胶囊是治消炎的,一天两次,一次两粒,感冒冲剂一天三次,这两个混着吃,不要空腹吃,袋子里面还有体温计和退烧药,每小时量一次,不要偷懒,回去后多喝水,不爱喝的话抿点也可以,最近天冷,注意保暖,也不要睡太晚,好好休息。]

      可惜向阳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等他看到伯恩的这条消息已经晚上了。

      向阳将脑袋搭在车窗上,因为是雾天,向行将车开得很慢,一对剑眉压着狭长的瑞凤眼,挺鼻薄唇,颌骨转折点高,整张脸挑不出错,尤其是过了三十岁就愈发有魅力了。不笑的时候是雕塑,笑起来的时候是艺术。

      他哥长得比他好看向阳一直是知道的,可现在他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好好看看。

      “你不愿意回家,就是因为他。”

      向行长得冷,人也是,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像个雪人。

      向阳刚刚没避讳他哥和伯恩的亲嘴的时候就料到向行是这个反应了,他也知道向行说这句话出来就没想着让他回答,索性就认了,向阳也算是半个大病初愈,现在正是需要自己的宝贝伯恩亲亲抱抱的时候,却被他哥一通电话带走了,说不埋怨是假的,但向行也有脾气,权衡利弊下,还是决定忍他这一次,不和他使性子。

      “你怎么来瑞士了?”

      “散散心。”

      车里的暖气吹得人昏昏入睡,大脑也经不起什么深度思考,向阳已经一年没见过他哥了,他哥好像除了更男人,更稳重了也没什么变化,但可能是两个人淌着同样的血,他隐隐感知到他哥心底的那份失落,大致猜到了向行这次是为了谁来。

      “你和那个小明星怎么样了?”

      自从向行那天对他说,他也不知道在爱之中孰对孰错,两人便没有再聊过,但看今天的架势,他猜向行是没熬过磨合期,两个人分手了。

      “他是男的。”

      这话被向行不清不淡地说出来了,向阳却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该安慰他哥。

      向行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薄唇轻启,补充道:“他见我的时候一直都扮的女装,名字也是假的,他也不叫林婵,本名叫林山。”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专门为他设计的骗局,偏偏他还未曾觉察,甚至甘之如饴,一直以来,他和一个假的女人接吻,被他口,向行曾觉得对面是他的唯一,是他无聊生命中的慰藉,并对此深信不疑。

      直到他脱去礼貌的面具,露出他的荒蛮与贫瘠,抓着林婵,不,林山的腿,撕开他欺骗的衣裙下摆,向行才恍然般醒来,自己是多么可笑,将一个假人当做他的救世主。

      林山被他绑在床头操,一场下来泣不成声,他们之间的爱恋荡然无存,仿佛这只是一场最原始的发泄,向行是一头吐着獠牙的野兽,林山就是他的原野,他被驰骋,被凌驾之上,却无法反抗,因为他生来就如此,低贱普遍,被路过的一切事物踩在脚下,不得翻身。

      向行沉默地着看昏倒在床上的男人,他之前爱惜到不肯划伤半分的人,如今背上腰上臀上腿上都是一道道鞭痕,在雪白的肌肤下格外晃眼,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将烟头灭到林山的臀尖上,拉着西装外套,连门都没合上,走了。

      而他今天看到向阳去吻一个男人,向行觉得恶心的同时,又觉得新奇,他很好奇,他弟弟是怎么接受喜欢一个和自己连第二性征都相似的人的。

      信息量实在太大,向阳来来回回张了几次口,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向行冷哼一声,“不过他现在也快死了……”

      不等向行继续说完,向阳连忙打断,“哥,现在是法制社会,不管你有多有钱多有权,那都不行,我知道你被骗了难受,但也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啊!”

      向阳真是服了,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他不信向行稳重了这么多年会突然转性,孤注一掷,只为惩罚一个骗他感情的人,但他也同样认为向行骨子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叛逆,灵魂深处住着一个被断手断脚的疯子。

      向行烦躁地降下车窗,又顾及向阳还在生病,只好默默升上来,“他自己作恶得了报应,出了车祸,和我没关系。”

      因缘果报,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罢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只是苦了他给林山求来的护身符,怕是他玷污了那物什,所以才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吧。

      向行将向阳带到他在这里投资的度假酒店,叮嘱让向阳把那枚玉坠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保护好。

      向阳乖巧地答应下来,问向行借手机,想给伯恩打个电话,叫他还没有开通国际漫游给拒绝了。

      向行不想插手谁的人生,但不妨他觉得向阳得好好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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