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飞鸟》企鹅冻雪人

12、莫比乌斯 手

　　晨露未歇，云稀风薄，一抹逆风的身影向东而去，温暖的晨曦落在向阳身上，他却觉得身处冰窖，冻得自己失去了理智，放弃了继续追随眼前的太阳，而是一路左拐右拐，穿过长长的枫叶林，震出飘逸的尘埃，惊起睡眼蒙眬的鸟雀，几声清脆的啼叫荡起萧萧而下的落叶，绕是光暖秋林，风光无限，向阳也没心情观赏，他怎么也没想到伯恩会对自己这么狠心。

　　向阳一夜没睡又狂跑半天，再好的身体也吃不消，他停下已经酸软的双腿，双手支在大腿上大口呼吸，隐隐有点岔气的征兆。他努力平复心跳，摇了摇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点，却怎么也忽略不掉心中的遗憾和不甘。

　　他随手抄了把头发，转身往十字路口快步走去，又伸手拦了辆的士，报完工作室的地址，也不管自己身上还在冒汗就降下车窗，含着水气的凉风全全灌进向阳的衣领，这才吹散点心中的愁绪。

　　他将身子搁在角落，实在抵不过席卷而来的困意，认输般闭上干涩的眼。

　　太阳刚冒个尖，向阳就已经悄悄潜进伯恩帐篷里了，他一夜没睡，组织了好半天语言，但又实在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怕影响到旁边的人，向阳只好把手机亮度拉到最低，上网搜了无数条表白的经典语录就为此时此刻与伯恩坦诚相见，为此他还手抖了好久，结果却是人去帐篷空，两个睡袋完完整整的放着，谁都没有打开过，这种计划之外的意外令向阳感到手足无措，他登时就知道了伯恩也一夜没睡，甚至还可能听到了昨夜他和杰克的对话，但是他不明白伯恩为什么要提前离开。

　　好在向阳不是什么善于放弃的人，在确认自己的心意后他只是在车上短暂的休息了一会，等睁开眼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工作室，希望能在那里看到伯恩的身影。

　　可伯恩就像是一颗露珠一样，在天光大亮时消失了。

　　他拜托莉莉安给伯恩打电话，问他现在在哪里，还嘱托莉莉安不要说漏嘴，就说是有工作上的事找他，千万不要提起自己的名字。

　　在得知伯恩手机关机后他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不知所措也不辨东西，严重不足的睡眠令他无法正常思考，身体也呻-吟着向他发出求救，他无法再忽视自己的疼痛，只好利落地给自己肚子里狂塞面包，又灌了几口冷水，而大脑像是老房子里的木门，吱吱呀呀地回忆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或者是伯恩可能去的地方

　　瑞士明明这样小，可向阳却不知道伯恩到底藏在哪里，如果伯恩不想让向阳找到自己，那真是有千万种办法了。

　　向阳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联系竟然能这样浅，如果有一方彻底断了继续往来的念想，那么天南海北，也能再也不复相见。

　　继续发散的消极幻想被他及时打住，向阳顺了顺紊乱的呼吸，好歹胃里有了点东西不再反酸痉挛，渐渐地，清明回笼思绪，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他试图扯开无数张被蛛网所封存的回忆，企图在过往的点滴里找出点伯恩留下的足迹。

　　倏地，一声清脆的打击音带走他的注意力，他向窗外看去，外边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可云层还没有叠住太阳，温暖的光亮仍然洒满大地，照亮细细密密的雨丝。

　　明明向阳呆在屋里，可那阵转瞬即逝的雨却飘进他的心里，他心下了然，在工作室里找了件外套，定好了车票再次回到因特拉肯。

　　这次他不再慌慌张张，小心翼翼怕踩脏店里的地板，而是直视对面眼里的诧异，双唇颤抖着问：“伯恩在哪里？”

　　对面也被他这幅仿若英雄就义般的孤勇整的满头雾水，要不是看在伯恩喜欢他，自己早就开门送客了。

　　史密斯耸了耸肩膀，十分不在意地反问道：“我怎么知道？”

　　向阳几个小时辗转在城市之间，此时早就身心俱惫，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却又被泼了冷水，那幽幽自燃的念头也在顷刻间熄灭。

　　史密斯来回打量了几眼向阳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暗笑不语，默默走进小卧室拿了张照片，放在向阳面前。

　　画面的色调和谐灵动，阳光正好，绵延的青草往湖泊里渗，大片浓郁的绿色里唯有一人的背影，沐浴在无尽的夏意里。

　　向阳定睛一看，照片里的人竟然是自己。

　　因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照片，向阳又被拉回到他刚来瑞士不久时，和伯恩一起在农场里拍摄的欢乐点滴，只是他当时还没有这个心思，专心陶醉于湖光山色中，只觉得伯恩是在拍风景，没想到原来是在拍自己。

　　他接过照片，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么早……”

　　史密斯冷哼：“我也想问伯恩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直男，你是没见你离开后的那段日子，和街上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

　　不等向阳出声阻止，史密斯又挤进他的音轨里，“你也别来找我问罪，我可没心思管你们，他被你拒绝了也是活该，都说了让他别早早告白。”

　　好歹也试探试探直男的底线，别到最后被揍两拳，连朋友都没得做。

　　毕竟他们这个圈无非就这样，谈恋爱超过三个月就算金婚，那种游戏人间的一天一个床-伴，为数不多像伯恩那种一见钟情，还钟的是直男的自然不“入流”，史密斯也坚信，伯恩在寻找所谓真爱的路上碰碰壁也会变成前者，毕竟就那个劲劲儿的小脸和身段，在欧美圈简直不要太被吃得开。

　　向阳全程皱着眉头听完，将照片安置回口袋，否认道：“不是，是我喜欢他，我要给他表白。”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史密斯难以置信，来回扫了他好几眼，越看越觉得向阳除了一双泛着波眼睛，浑身的气质不要太直了好么？

　　史密斯抽了抽嘴角，难听刻薄的话还是憋在嘴里，“那你是双？”

　　向阳没肯定也没否定，在此之前也有男人给他表过白，他不觉得恶心，也不会觉得冒犯，可就是对对方没什么感觉，他没什么感情经历，也没有探究过自己的性向，今天被史密斯这么一问，他倒是低头思索起来。

　　“不管男女，我只需要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就好。”

　　向阳没再和他纠缠，同样也没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来，丢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转身推门离开，好在他也确定了伯恩同样的心意，这也算是不虚此行吧。

　　向阳拖着疲惫的身体又乘了回程列车，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天，彼时日光消弭，天空滚着几颗零碎的星子，世界浩荡无边，要想找一个爱的人，好难。

　　苦有一腔欣喜却找不到对的人诉说，向阳脱力般的在街角随便找了个长椅休息，看着远处的山脉发呆时他才惊觉，这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街口。

　　只怪当时的相聚和别离太匆匆，让他来不及做出反应，也正是印证了向行那句——

　　爱情总是蛮横不讲理，总是毫无征兆地突然降临。

　　万千思绪下，向阳想去借个光再看看照片，却在路灯下发现令自己梦魂萦绕的人。

　　他立马喊着伯恩的名字跑上前，逐渐平静的心湖又有鱼儿跃出咬莲，不断地拍出圈圈涟漪。

　　可当他走近时，伯恩看起来却十分痛苦，额发凌乱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下巴也冒出青茬，整个人孤零零地晃荡在晚风里。

　　这幅可怜模样向阳最见不得了，他拿起伯恩手边的啤酒润嗓子，“你在躲我吗？”

　　伯恩避开向阳炽热的视线，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我说没有你也不信。”

　　向阳闻到他身上酒气，不算难闻，只是随着渐渐缩短的距离变得越来越浓郁，一呼一吸间，他觉得自己也醉了半分，明明苦苦找了他一天合该和他闹闹脾气，质问他为什么这样胆小不敢面对自己，可一看到伯恩比他还累的模样自己又舍不得。

　　向阳从来不质疑自己的爱，也从来不刁难自己爱的人，他认输般地放轻了声音，拨开他遮眼的长发。

　　“那好，我换个话题，你喜欢我对不对。”

　　伯恩没有回答，只是红着眼眶看他，仿佛只要向阳说出什么伤他心的话，他就能立马哭出来。

　　向阳感觉自己的心被伯恩揪着，只要他一憔悴，自己也会坐立难安。

　　向阳摸了摸伯恩的眼睫，他实在不会安慰人，和杰克相处的这几年除了油嘴滑舌，呛人挑刺外什么也没学到，此时只好笨拙地借鉴了一下杰克的风流劲，在伯恩唇上印了一个吻。

　　不知道这招对伯恩有没有用，反正他见杰克这么亲女孩的时候，对面还是很开心的。

　　伯恩的眼皮薄哪里受得了这等刺激，细小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嘴唇水光滟滟，在冷色的月光下更是漂亮得没边。

　　向阳亲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亲完了倒是很不好意思，倍感尴尬，十分僵硬地说：“有什么事情找我解决就好了，你一个人跑这里暗自神伤干什么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别难过了，要我怎么安慰你心情才会好点？”

　　闻言伯恩弯唇笑了笑，眼底如烟雨般朦胧的郁色也变成了狡黠，他搂着向阳舔他的嘴唇，又十分依恋地蹭他的颈窝，向阳还没这么直白的被人贴近过，实在招架不住地将他推开，但伯恩明显会意错了他的意思，又变了副脸，十分脆弱地看着他，声音也低沉沙哑，“你嫌弃我恶心对不对，我知道你之前不喜欢男人的，我不应该这么心急，对不起。”

　　换别人可能早给伯恩一巴掌了，但向阳偏偏吃他这一套，他素来怜香惜玉，于是硬着头皮亲他的鼻尖，“怎么会嫌弃你，我是不喜欢男人但我喜欢你。”

　　这话说的和向阳一样坦荡，他虽然恋爱经验为零，但他还是知道不应该和不喜欢的人纠缠不清，和自己喜欢的人互相隐瞒，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去大胆面对，矛盾纠结不是他的风格，更何况伯恩比他小，他虽然也有个哥哥，当惯了受宠的弟弟，但他不介意做一个长兄好好爱护伯恩，甚至甘之如饴。

　　伯恩眼见着又要缠上来亲他，向阳念着在外面不太方便，又舍不下这份温情，只好小心地回应。伯恩看出来他的心不在焉，于是拉着他一起翻进了米娅家，他驾轻就熟，两三下就跳进米娅给他留的“小门”里。

　　反观向阳倒是有些束手束脚的，正思索怎么落脚，下一秒伯恩又回到他身边，轻松地将他托起，让他踩着自己双手当支点。

　　“我在下面保护你。”

　　骤然失重的感觉令他心跳加快，可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又忍不住心软。向阳的两颊点了两颗不深不浅的小窝，他借力一跃，双手顺利攀在窗沿上，翻墙跳窗和偷鸡摸狗一样，不需要过多技巧，只要开个头就能快速掌握下一步。

　　他左脚落在凸起的砖块上，滞空了大半个身子，随着渐渐爬上手背的青筋，他找准时机，脚尖一掂，两肘蓄力撑起他全部的重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就跳进屋里。

　　向下望去，伯恩还伸着手准备接住不慎掉落的自己。

　　向阳拍了拍身上的灰，又从窗户里冒出来脑袋，挥挥手示意伯恩也上来。

　　伯恩看着他又翘起的发丝无奈一笑，眼里却是止不住的欢喜，他在十五岁时翻墙跨栅栏身上的划伤都被此刻两人紧握的双手治愈，这次他不用再踩着刀片借力，因为会有人伸出手拉住自己。

　　和每个普通的夜晚一样，洗澡后睡到一起，伯恩搂着向阳的腰，像得到什么珍宝似的，磨磨蹭蹭亲他的锁骨和面颊，唯独不亲他的嘴，向阳讨厌他这幅慢吞吞，欲言就止的样，于是捧着伯恩的脑袋，找准他的嘴唇就印了自己的上去，一边亲，伯恩一边笑，向阳恼羞成怒咬他的舌头。

　　伯恩摸了摸他的嘴唇，又伸出自己红艳艳的舌头，笑着带起向阳的手去碰自己的舌尖，还焉坏地勾了勾，将他的手指濡-湿包裹，“小羊，你是不是之前没谈过恋爱啊？”

　　这个人真的是，明明刚刚还可怜兮兮的，现在又变得这样游刃有余，向阳都怀疑他先前是不是故意装给自己看的。

　　向阳知道他在含沙射影些什么，恼羞成怒地把被子扯走，回：“我每到一个国家就谈一个，不劳你费心我的感情经历可是很丰富呢。”

　　伯恩用舌尖送出他的手指。

　　“嗯。”

　　向阳以为他生气了，于是又泄气地补充，“骗你的，加上你就算我只谈了一段恋爱吧。”

　　伯恩是只得顺毛摸的波斯猫，经向阳这么一说，他的唇角扬了好几个像素点，浓密且纤长的睫毛遮住荡漾的静水湖，低笑着凑上来亲他。

　　两个人亲亲摸摸到了大半夜，到最后都有点刹不住火。

　　伯恩去了卫生间手-冲，向阳就在床上听他的声音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