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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群熙攘 等被这群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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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处理完老爷子分遗产的事立马飞回瑞士,他是真的半点都不想待在英国,全是人模狗样的冷血亲戚,为点钱恨不得杀了对方,心思扭曲,嘴脸可怖。
当天下午他为了犒劳自己又组局,洋洋洒洒约了三十多号人一起狂欢,向阳也毫不例外地被指名道姓要求到场,对此他倒是没什么,只是他顺便把伯恩也带上了。
也不知道是谁的私人跑马场,占了整座山,本已是深秋却仍然有着一大片完好的草坪。
向阳到时杰克已经和朋友选好了马,招呼着他们也去挑。
向阳最近忙着和莉莉安敲定最后的方案,连着熬了三个大夜,现在累得实在撑不住,只好轻轻靠在伯恩身侧。
“怎么了?”伯恩感受到身旁的重量微微侧头,伸出手遮在向阳眼前。两人的发丝在光下被照成栗色,纠缠了一会又默契地松开。
向阳闭上眼睛,小声说:“你别动,让我眯会。”
伯恩没有再出声打扰,默默帮他把遮眼的头发轻轻拢了上去。
说一会就是一会,向阳做了几个深呼吸就支起身子,他撑了撑肩膀,让伯恩先去换马术服。
彼时日头半悬,整座山都被照得暖洋洋的,向阳索性放弃跑马了,他自己找了块空地躺下来,比起在马背上畅享蓝天白云,他现在更想找块草坪好好晒晒太阳,舒舒服服闭上眼睛休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向阳感觉阳光晒得他眼皮疼,不舍地将自己翻了个面,准备继续邂逅周公,一旁却传来熟悉的低笑声。
向阳莫名耍起小性子,使唤说:“过来,帮我遮遮太阳。”
向阳十分有把握伯恩会照做,结果等了又等,自己的眼皮除了晒还是晒。
难不成是他认错人了?
他试探着掀开眼皮,打算证实一下,却被忽然腾空抱起,他下意识牢牢攀住对方的肩膀,脑袋不安地胡乱摆动,不小心撞了好几次对方的下巴。
“不要动,小心掉下来。”
这声音一出来向阳心里就有了底,他好歹也是个快三十岁的男人了,哪能接受心安理得地躺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放我下来。”向阳嗔道。
伯恩又将他往上颠了颠,问:“真的?”
向阳没再回他,扭着身子就要往下跳,伯恩犟不过他,只好放他下来。
“这样睡容易感冒,我们还是回去吧。”
向阳揉了揉眼睛,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本来还觉得伯恩这个提议很贴心,他也确有此意,但当他一看到伯恩一身白色马术骑士服在光下勾勒出流畅的身形时,他又开始动摇,他是实在很想看看伯恩穿这身骑马是什么样子。
“不用,我不困。”
经这么一闹,向阳也确实精神多了。
伯恩轻轻摇头笑了笑,“拗不过你。”
看样子向阳是不能陪自己一块跑马了。
伯恩只好独自利落地翻身上马,又伸出手示意向阳过来,他一头雾水,却也情不自禁,缓缓靠近,两人视线勾缠,伯恩的眼睛在光下更加清澈透明,里面的湖水聚成一朵轻云,被风吹得湿漉漉地漾起波。
伯恩微微俯身,贴身的骑士服勾勒他弓起的背肌,马裤和马鞍挤压他浑圆饱的臀部。
伯恩牵起向阳的手,闭上眼听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轻轻凑上去。
向阳觉得自己的手背只传来一阵短促的痒意,不等他回味这究竟是一个吻,还是一阵呼吸,那只颤动他心湖的蜻蜓已经远去,笑眯眯地留下一句。
“good luck.”
风起云涌,伯恩松开他的手,扯动缰绳扬尘而去,向阳还没来及喊住他,留给他的只有渐远的身影。
一旁的杰克,眼皮猛地跳了跳。
晚上一行人图个热闹,参加几个留学生举办的篝火晚会,这里的华人热情奔放,一个接一个上场表演才艺,宣传中国文化,这当然也少不了向阳的。
向阳被强行拉着到人群中央,大家见他好说话就都起哄让他露两手。
向阳不是怯场的性子,他没有抗拒,十分自然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柔和细腻的男声比夜晚更先到来。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不同于先前密集的鼓点和狂热的节奏,这首歌被向阳唱得可谓是几经曲折了,一个字被他丝滑地转了几个音,在跳动的火焰里看不清他的身形,只有隐隐约约被照亮的瞳孔,倒映着火花和人群。
渐渐的,尘嚣远去,向阳缓缓闭上眼睛,听着如流水般的琴音。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向阳脑中闪过千千万万个因缘际会的故事,就如同司马相如那沦陷的只此一眼,又或是向行走不出来的那无意一瞥,他们缠绵那一闪而过的画面,痴痴辗转思念。
向行昨天给他说他爱错了人,又责备爱的任性,总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降临,不计后果的疯长,等他反应过来时只剩下一阵又一阵名叫有缘无分的叹息。
向阳还记得他哥疲惫的双眼,他看见他哥难过,自己也忍不住失落,可他没有安慰向行,只是开口试探着问他——爱人也会出错吗?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缘。]
向阳缓缓掀开眼皮,干净空灵的声音像一声又一声遥远的呼唤,他记得当时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还是他小声叫了声哥,他哥才脱力般地回应道——
“我不知道。”
印象里他哥是无坚不摧的巨人,是无所不知的元亮,可面对情感时却不再游刃有余,反而像个毛头小子患得患失,时不时就来问问他该怎么办。
向阳失笑,连他哥都不知道怎么爱人,又更何况是他呢。
[我一直在你身旁]
[从未走远]
夜风凉,热烈的篝火也被染蓝,向阳手指冰冷,抓着话筒不大舒服,随着渐渐平稳,平静的歌声,热烈的掌声又点燃这场秋寒。
杰克跑上前拥抱他,夸他是歌手是小王子,是他的男神,向阳没有回应,他将手缩进袖子里,努力躲开杰克送上前的臭嘴。
他看见杰克身后的伯恩,和他们隔了段距离静静看着自己,他丢去一个不解的眼神,伯恩上前,还他一件温暖的大衣。
不等他再追问下午的那枚吻,伯恩就先开口夸他唱得好听。
向阳裹在大衣里,周围又热闹起来,他想问出口的话此时也听不真切,斟酌再三只好作罢,从长计议。
直到选帐篷露宿的时候,向阳心觉这是个问出口好机会,他主动找上伯恩,提议两人凑活一晚,却被杰克极力抗拒,甚至发起火来就是闹着不让两人在一块睡。
向阳一头雾水,却也无奈何,到最后他和在因特拉肯遇见的苏州小男孩分到了一块,而伯恩和杰克阴差阳错凑成一对。
向阳钻进睡袋,一旁的小男孩开口问他:“哥哥你是不是和那个蓝眼睛哥哥关系很好啊?”
向阳想了想,“嗯”了声。
对面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传来声音,向阳也没有继续开口,过了会他估摸着对方睡了才轻轻拉开睡袋,从帐篷里出来。
黑暗中幽幽亮着火光,向阳凑近才发现那是杰克。
男人穿了身马甲,在月光下吞吐云烟,面色难掩惆怅。
“怎么还不睡?”向阳问。
杰克又深深吸了一口,“我和伯恩那小子共处一个帐篷,睡个及吧睡。”
“这么一说我还想问你,你今天和他争什么争?”
杰克恨不得把烟灭到他身上,明明气得发晕却又不得不放低声音:“你还没看出来吗?那小子喜欢你。”
“为什么这么说?”
向阳皱了皱眉头又很快松开,这期间并非无迹可循,只是伯恩给他的感觉和其他的追求者不一样,他们狂热地要求他和自己在一起,但伯恩却像是耐心的引导着什么,总是爱做一些若即若离的小动作,还不等他回过神对方就已经离开了,这种进一步是喜欢,退一步是友情的关系向阳一点也猜不准。
就像今天的吻手礼一样,伯恩实在太会拿捏社交距离,习惯在稍稍越界时告诉他其实并不要紧,打消他的顾虑,让他不要多想,向阳也时常被蛊惑,放任他在自己的边界处停停走走,不肯离去。
“他的眼神一直黏在你身上,恨不得吃了你!老实交代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
“嗯。”
杰克恨得牙痒痒,他觉得向阳简直是被人扎了小人给活活扎傻了。
“他是个gay你知不知道?!”
“嗯。”
杰克将烟蒂狠狠踩灭,“我的祖宗,那你还不离他远点?”
“他是gay又不代表他会选择我,况且我们的相处方式也没有问题,不咸不甜,我们只是……”向阳斟酌了下字句,“普通朋友而已。”
“我看你就是太天真了,等被这群死gay骗到床上干-屁-股你就老实了。”
向阳不想听他继续诋毁伯恩,阻止道:“哎,你打住,干嘛这么刻板印象呢,我觉得他人挺好的,不过恰好喜欢男人而已,别这么大偏见。”
杰克看他一个劲胳膊肘往外拐,气不打一处来,“那你最好处理好你们的关系,等我们开启下一趟旅程,你可别告诉我你要像米娅一样住在这里!”
向阳思索片刻,淡淡道:“好。”
两人不欢而散,杰克甩手而去,也不知道进了谁的帐篷。
向阳琢磨了一晚上杰克的话和伯恩对自己的网开一面,自己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渐渐被“喜欢”一词给解开了,为什么心疼他消瘦的身体和眼下的乌黑,又为什么担心他疲惫,怕他失去灵感逐渐崩溃。
就像是横亘在自己面前的大山突然有了裂缝一样,光线透过罅隙拖出长长的痕迹,照亮他心中的那点不解与茫然。
原来这就叫做喜欢吗?
这种人人都随意述诸于口的东西,向阳却觉得无比陌生,好像他未曾拥有,又好像是久别重逢。
向阳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正在叫嚣着难以压抑的情感,如火般点燃自己的血液,燎过自己的肌肤,淬出一道道攀附翻涌的爱网。
夜分明已深,向阳却迟迟无法入眠,他想去找伯恩表明自己的心意,又害怕打散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睡,担忧和欢喜交缠,将他的整颗心都绕了进去,每跳动一下就痛一下,每跳动一下又幸福一下,向阳只好苦苦睁眼,等待天明,他小声嗫嚅着他的名字,仿若月的低吟,云的咒语。
向阳听着自己的心跳,只希望明日早些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