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装什么 教我中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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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彻底结束，伯恩为了庆祝给全体员工放了三天假，因此偌大的工作室，现在只亮了一盏灯。
“你把设计主编也放走了，那我呢？”
向阳抬起头略显幽怨地看他。
伯恩现在的精神头好多了，尤其是在拍摄结束后像拽着他的绳子突然断了一样，他终于不再缩手缩脚，畏首畏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更加鲜活了。
“当然也少不了你的。”
向阳托着腮，缓缓开口：“瞎装什么。”
说罢不等伯恩回答，自己又埋着脑袋在平板上设计画图。伯恩自知理亏，悄悄走到他身边，默默把身后的窗子关了，又拿了把椅子坐到向阳身边，
见他没搭理自己，便轻轻靠在他手边，枕着胳膊，侧着头看向阳。
向阳深棕色的眼睛映着屏幕光，骨碌碌地转，一会看页面，一会盯链接，伯恩忍不住想，如果能住在向阳的眼睛里，那自己每天都肯定晕头转向的。
他莫名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忍不住笑出声来。
向阳拿余光瞟他，早就知道伯恩在看自己，但碍于手里的工作无暇顾及，过了会才幽幽问：“傻乐什么？”
伯恩将自己的半边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青蓝透彻的眸子，眼波染了悦色更添温润柔和，他学着向阳骨碌眼睛，视线从向阳微微上扬的眉峰到平直的嘴角，再晃回他翘起的发尾上。
他突然觉得变成和蚂蚁一样小也好，那样可以坐在向阳总是弯如月牙的发丝上。
“没什么，就是突然间想到一个好笑的事。”
伯恩的眼睛弯成蓝色的月牙，水盈盈的泛着波，他将手抽出来，缓缓搭在向阳的键盘上。
“你今天已经盯了很久屏幕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向阳从伯恩说话的语气里就听出来了，他今天心情真的很不错。
“我倒是想休息啊。”向阳从屏幕中抽离出来，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但得等我把这页的排版弄完，明天我继续发给莉莉安，看她那边通不通过，不行的话我还要再改改。”
本来以为设计编排不是什么难活，但几天工作下来，光是和莉莉安的对接工作就够费人心神的了，他一个没接受过太多笼统教育的野路子，自然是比不上高等学府出来的艺术总监的，对面喜欢简约大气的风格，但他偏偏与之相反，钟爱复杂华丽的东西，两人为此起了很多次冲突，但每每都是向阳先败下阵来，比起个人喜好他更在意整体效果，向阳还不至于自信到连大局都不顾了。
向阳做的一切伯恩都看在眼里，不管是担心他不好好吃饭，所以天天变着花样给自己准备一日三餐，还是尽心尽力，尽善尽美建设他的作品。
他在向阳身上看到了一种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勇气，因为想过所以就去做，哪怕最后自己落不到一丁点好，只要愿意，便是千万匹马也拉不回来的。
伯恩轻轻戳了戳向阳的衣袖，声音藏在臂弯里，模模糊糊的像是午后刚睡醒时的低语，“米娅都开始怪我把你带坏了，也不回家了。”
经这么一说，向阳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半条围巾没织完，说好的他慢游回来后就去找米娅学织毛衣，结果一拖再拖，一转眼，瑞士都快要到冬天了。
“我也很想米娅，很想回去看她啊，但奈何老板不讲人性，就让我一个人加班。”
向阳嘴里打趣，手里动作却不减，参照伯恩的手稿和模特的特点排版布局，时不时添点国风元素，润色过渡。
这叫伯恩喜欢得紧，真诚道：“向阳，你真是个天才。”
“你在摄影方面也是天才。”向阳停下飞快敲键盘的手，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同样大方地肯定他。
窗外月明星稀，唯有这一小方天地温暖明亮。
也正是这一点光亮，向阳才得以窥见完整的伯恩，他其实还想夸伯恩是个脸蛋天才，但仔细一想，他拥有太多东西比自己的外形耀眼了，就好比谈西子时只议论她的沉鱼落雁，楚楚动人，与范蠡重逢后泛舟西湖，烟雨濛濛，美人已去，芳踪难觅，却闭口不提她虽出身平凡却心如匪石，仍有报国之志，不贪恋那几分儿女情长，可歌可泣。
若过分看中外在，反而是对人本性的轻贱了。
伯恩支起脑袋，笑意更深，指尖碰到向阳的指节，轻轻捏了捏，不等向阳反应过来他已经收回了手，露出妥帖的表情来。
“阳，你教教我中文吧？”
向阳蜷缩起手指又松开，“好啊，想学什么？”
“先教教我怎么念你的名字吧。”
“你不是会念吗？”
伯恩否认道：“准确来说，我不会念你的名字，发音不对，音准也不对。”
“这有什么的，名字这种东西，只要知道叫的是自己不就行了。”
话虽如此，向阳还是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指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他认真看自己口型。
“向阳。”
伯恩笨拙道：“香——羊？”
向阳教他拿拼音拼，找好声调再重新发音，伯恩咿咿呀呀模仿着，他学得快悟性也好，虽然还是带点口音，但也能算半个普通话，总的来说，向阳的教学成果显著。
像是突然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伯恩又缠着向阳教了他几句简单的问候语，向阳明明没学幼教，却无比耐心，认真地一字一句给他纠错，到最后伯恩都忍不住笑了，上半身小幅度地颤动，眼神却晃得更加清明干净。
“老师你怎么被我给带偏了。”
向阳咳嗽几声清嗓，“这位同学请不要打岔。”
本来还想洋装正经，但一看到伯恩眉眼弯弯的模样自己也被带出了酒窝，两人笑做一团，也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
向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伯恩熟稔地拿大拇指为他拭去，只留下点点余温和一道融进皮肤的泪痕。
“老师我还想学点别的。”
向阳连忙收敛，问：“什么？”
伯恩沉吟片刻，“比如你们那里表白时会说的话。”
向阳顿了顿，明明话卡在嘴边，但看到伯恩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便没了顾虑。
“我—爱—你。”
伯恩这次学得很快，只教了两遍就说得很标准了。
向阳见状欣慰地夸他：“你很有语言天赋啊。”
伯恩但笑不语，将数码笔递给向阳，继续枕着胳膊歪着头看他涂涂画画，时不时念叨一两句刚刚学会中文，看样子是怕忘了发音。
感受到身旁的热源，向阳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养过一段时间的橘猫，当时他才十四岁，每到向阳伏案写作业的时候，它就会跳到自己的书桌上，将自己团成一颗橘子，安安静静的在自己手边闭目养神，时不时喵喵叫几声，告诉向阳自己还没有先睡着，一如此刻，伯恩的模样。
月色渐浓，秋风瑟瑟，向阳保存好文件，起身去拉窗帘，又将身上的外套披在伯恩身上，自己则爬在桌子上，借着微弱的灯光描摹眼前人。
眉如远山眸如皎月，闭上眼，一呼一吸间余温缱绻，好像灵动的蝴蝶振翅于碧波之上，粼粼春光入水映在蝶尾，莹着几许粲然明媚，云间之梦，千山暮雪也不及此刻的风景。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伯恩的睫毛，又像是被扎了一下指尖似的，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向阳的大脑一片混沌，好像有很多想法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明想说些什么却迟迟无法开口，好不容易发出点支离破碎的声音，却不争气地忘了要说什么，就像是处在迷雾之中，万物消弭，低下头，连自己都看不真切。
向阳回味这种陌生又新奇的感觉，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一个精准的词语形容，他只好疑惑地拄着脑袋，任思绪如潮。
不知放空了多久，久到向阳的意识都飘到月亮那边，再也拉不回来了，迷迷糊糊中，向阳觉得自己好像飞起来了，他不安地动了动，想找找自己有没有长出翅膀。
“别动，我抱你回床上睡。”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向阳明明什么都没听清，却还是因身边熟悉的热源而感到安心，不再动作。
等次日醒来，向阳发现自己在床上时才反应过来，他昨晚的翅膀是伯恩。
伯恩给他准备了早餐，又把他当做旅游手册，问他中国哪里最漂亮，最好玩。
向阳舔了舔唇边的牛奶，咽下干巴巴的面包，回：“中国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好，南方有烟雨，北方有飘雪，看你喜好了。”
说完又补充道：“怎么，你想去中国玩了？”
伯恩淡淡“嗯”了声。
“提前祝你旅途开心。”
“那你还会回去吗？”
向阳因他的问题感到诧异，“想了就回去，不想就继续在外游荡呗。”
反正山高路远，天地为枕，星河入梦，何处不是家，又何处无相逢呢？不过是此心安处，心在哪里，家乡就在哪里。
伯恩说他洒脱，向阳笑眯眯地看他，回：“我也这样觉得。”
下午伯恩神神秘秘拿了各种各样的丙烯颜料，带向阳到这里的特色涂鸦墙前。
向阳拿了一罐喷漆，忽然顿悟，这就是他昨天说的“当然也少不了你”。
他无奈耸肩，恭敬不如从命。
伯恩画了两个歪歪扭扭亲嘴的小人，远远看上去像两只胖头鱼，向阳笑着说好丑。
伯恩闻言也好好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良久沉重点头：“好像是有点。”
向阳哭笑不得，也缓缓上前，摇了摇瓶子，手腕发力手肘不动，轻轻松松画了一颗颜色深浅有致的蓝宝石。
他略显得意地冲伯恩扬扬头。
伯恩夸向阳画得好时，将手按在向阳唇上，让他别动，说他的嘴唇上有颜料，又揉按了好一会才帮他擦干净。
向阳没想太多，不疑有他，最后还谢谢他，说还好没吃进嘴里。
伯恩忍着笑意说不客气。
最后伯恩觉得一下下涂颜料画得麻烦，索性把手伸进颜料里，抽出沾满颜料的手就往向阳这边走，向阳没躲开，屁股上胳膊上印了好多巴掌印，气急败坏之下，向阳也拿脏手涂他，但伯恩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把自己锁在怀里，又顺手牵羊，在向阳的衬衣前襟多印了几个指纹，向阳同样不甘示弱，趁机沿着伯恩的脖颈一路向上，把他的脸颊涂成颜料盘。
伯恩见状抱得更紧了，从身后凑近他的耳朵，柔声道：“怎么往人脸上乱涂？”
虽是疑问可无半分计较的意思，向阳拿捏了这一点，从他的怀里转过身，面对面拿食指在他眉心处点了一点，又挣开他的怀抱，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全方位展示伯恩在他身上实施的“罪行”，好似在说“你要不要也看看，你在我身上都干了些什么呢？”
伯恩懂了他的意思，笑得无奈，“那好吧。”
两人顶着大花脸回去后，向阳立马把裤子脱了让伯恩去洗，在他的理念中很简单，谁干的事谁就承担后果，谁弄脏的衣服就谁洗。
伯恩接过他的衣物，扫了几眼他白花花的腿，十分好脾气地接受了向阳无理的要求，去卫生间收拾他难洗的裤子。
向阳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倒是心大，爬到床上就开始闭眼酝酿睡意，中途迷迷糊糊醒了一次，见伯恩正在拿温水给自己擦脸。
他抓住伯恩的手腕，往上带了带，含糊道：“擦这儿，痒。”
伯恩照做，动作好不温柔，“还有哪里痒？”
“身上。”
伯恩稍顿，又打了盆温水，回来给他擦手。
答允道：“工作量有点大，不过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你装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