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有毒》离思殿

2、拜见 翌日—

　　第二章拜见

　　翌日——

　　“少爷！少爷！！”

　　裴夜岚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看见荣娘站在自己床边，满脸的焦急神色。

　　“我地小祖宗！你总算是醒了。来！快起来盥洗更衣，再拖就迟了！”荣娘一边把裴夜岚从床上揪起来，一边嘟囔道：“昨夜睡得那么早，今儿怎地还是起不来？”

　　裴夜岚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趁荣娘不注意的时候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待裴夜岚漱口净面之后，荣娘给他披上大氅，见外面天还没有亮，又从门边摸出个灯笼点上，对裴夜岚说：“少爷，咱们这就走吧！可千万别去晚了。”

　　裴夜岚苦着脸点点头，甫一出门，立刻被寒风吹得连打了好几个寒战，皱着的小脸越发地苦了。

　　二人一路来到主院外。按照规矩主院内以荣娘的身份是不允许随便入内的，荣娘便把裴夜岚拉到无人的角落，细细地嘱咐了一遍，才将裴夜岚放行。

　　裴夜岚独自通过院门向内走去，回头看了看，荣娘还站在院门边上，看向他的眼神里既忐忑又有些期待。期待？裴夜岚转过头，嘴角边浮起一丝冷笑。在这裴府中，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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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弯弯的回廊，裴夜岚来到了主院正宅的外面。此时天刚微微亮，他的弟妹们还没有来，是他来得太早了些。荣娘做事谨小慎微，生怕在礼数上被别人挑出毛病来，这点裴夜岚也十分赞同，既然父亲注定不会疼爱他，那还是低调些好。

　　见其他人还没来，闲极无聊，裴夜岚便站到一棵柏树下，与柏树聊起天来，顺便问一问这几天主院的情况，以便一会进去“面圣”也好有个准备。

　　过了约莫一刻钟，裴夜岚的弟妹们陆续都来了。最先来的是老四裴礼楠，今年只有十二岁，却俨然一副成年人的架势，绷着一张小脸。裴夜岚对其腼腆地笑笑，裴礼楠却是一脸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裴夜岚远远地隔着，也不与他打招呼。

　　三五均是女孩，闺名一个唤作日芍一个唤作月芙，因为与裴礼楠不是一个娘亲生的，也隔了些距离站着。再然后，老二，嫡长子裴礼麒带着他的胞弟老六裴礼麟也来了。七八年纪还小，一个四岁，一个才一岁多点儿，最后分别被丫鬟抱来的。

　　兄弟姐妹之间虽然不亲热，却也有礼地互相问候了一番，只有裴夜岚一人独自在边上站着，谁也不搭理他。这些貌和心不和的小大人们，倒是很一致地将他们的大哥排除在外了。

　　到最后裴礼麒大约是为了面子好看，才笑眯眯地对裴夜岚道：“大哥安好？”

　　裴夜岚连忙拱手回应，一脸惊惶感激的表情。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与他在荣娘面前俏皮可爱的模样判若两人。

　　裴日芍和裴月芙站的位置恰好是裴礼麒与裴夜岚之间，因为裴夜岚的走近脸色显得很不好看。这对姐妹花人称裴府双姝，小小年纪已经美名远播，实际上裴府里的人都晓得府内那位大少爷也是极俊俏的人，没准俊美尚在双姝之上。姐妹二人没少听碎嘴的下人暗地里将她们与裴夜岚比较，每每想到自己竟被人和梵婆生的儿子放在一起比较，二人就气的慌。而且这大少爷不管见了谁都是怯弱窝囊的样子，有的时候被下人冷嘲热讽都不敢辩驳一二，更让她们又恨又厌。

　　裴夜岚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恹恹地低着头走回角落，惹来好几枚白眼，不过谁都没有看见裴夜岚低垂着的脸上，挂着讽刺的冷笑。

　　就在大家都等得烦了，几个小的甚至开始哭闹起来的时候，正宅的大门一开，从中走出一个冷艳的美婢来。

　　主院内居住着整个裴府的主人，当然与其他院落不能相比，丫鬟清秀美貌也在常理之中。但看到这美婢出现，裴夜岚等人还是大吃了一惊。裴夜岚常年做戏，脸上功夫了得，虽然心中有些震惊，但脸上还是一副懦弱惶恐。裴礼麒稍欠火候，惊色也只是一闪而过。裴礼楠年纪偏小又是直肠子，惊讶就毫无掩饰地摆在了脸上。

　　出来这美婢名唤莲诗，是他们父亲裴家主的通房大丫头。因其自幼就跟随在裴家主的身边，是以裴家主对其信任异常。虽是一介女婢，在裴府其地位甚至要高出一般妾室一筹的。就连裴礼麒的母亲——裴家主的正房大太太，在莲诗的面前尚要给她几分面子。这莲诗若是哪一日为裴家主诞下麟儿，恐怕立刻就会被裴家主娶做仅次于正房的平妻。只是不知是何缘故，这么多年来莲诗愣是没生出一男半女来。

　　如今这莲诗亲自来门前迎人，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么？

　　莲诗寒着一张艳丽之极的俏脸，略看了各位少爷小姐一眼，突然直接望向了站在角落的裴夜岚。

　　裴夜岚心中立时咯噔一下。

　　这莲诗一向对他不善，平日里厌恶得不得了，走在路上碰见了也只当他是一坨脏东西，恨不得视而不见。今天怎么关注起他来了？

　　“岚少爷！老爷叫你进去，你且随我来吧！”

　　莲诗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继而对其他人说：“各位少爷小姐暂侯吧！过会老爷自会接见你等的。”

　　这话说得端的是无礼之极，不过众人也都不是第一次见此女这个态度。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莲诗对府上的少爷小姐们是充满了嫉恨的。所以众人虽然愤然，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瞪了莲诗两眼就罢了。只有裴礼麒的目中闪过一丝厉色，而莲诗看向裴礼麒的目光中，更带着极深的怨恨。

　　裴夜岚乖乖地低头前行，心中有些忐忑，眼睛里将二人之间的波涛汹涌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眼珠微转，不安之余心中又开始盘算起二人到底有什么过节，如何能利用这二人之间的嫌隙为自己谋取些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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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诗领着裴夜岚一路走进正宅的厅堂。上面主位端坐着一位中年人，正是裴夜岚的父亲，家主——裴正元。

　　裴夜岚走到跟前，撩袍跪拜。

　　跪了很长时间，父亲却没说让他起来，裴夜岚也就只能一直低头跪着。

　　一直到裴夜岚跪得双腿发麻，膝盖酸疼的时候，父亲才大发慈悲地说了声：“起来吧！”

　　裴夜岚站起身来，乖乖地在堂下站着。

　　“抬起头。”

　　裴夜岚依言抬头。裴正元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裴夜岚，须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裴夜岚心中惊疑不定，父亲的目光简直让他毛骨悚然。那根本不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甚至不是在看一个人，根本是在鉴赏一件商品。父亲脸上的微笑仿佛在说：嗯！这件东西绝对可以卖个好价钱。

　　“岚儿过了年就十五了吧？”

　　裴夜岚低着头，乖顺地在纸上写道：“是的。”

　　“日前你姑母来信说你表兄过了年要送去云麓书院，缺少一个伴读，所以给为父送信来说想讨你过去。此事为父已经答应了。”

　　裴夜岚震惊不已，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父亲。

　　裴正元仿佛慈爱地摸了摸裴夜岚的头，笑道：“怎么？很惊讶？能进云麓书院可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裴正元的脸上虽然笑着，眼睛里却是一片清冷之色，暗中审视着裴夜岚的反应。

　　裴夜岚一激灵，连忙压住心中的震惊，脸上做出一副惊喜的神色，在纸上写道：“真的吗？父亲！岚儿真的能进云麓书院吗？”

　　“当然可以。”裴正元很满意裴夜岚的反应，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道：“次机会全是托你姑母和表兄的福。不过你切记，你表兄虽与你有表亲之情，但毕竟是侯爷世子。过去之后要谨慎行事，且不可忘记自己的身份，做出什么以下犯上的事情来！”

　　“儿子谨记父亲之言。”

　　裴夜岚有些惶恐地回道，垂下的眼角隐藏了他目光中奔流的悲伤与杀意。

　　父亲对他的轻视，甚至于无视，这是他早就接受了的。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生身父亲竟然会如此绝情，如此地没有人性。

　　广安侯世子，他的表兄。虽然素未谋面，但这位表兄的种种行迹，可是“大名”扬千里。这位世子不但为人骄纵跋扈，一肚子坏水，整天与一群泼皮地痞混在一起。活了不足二十年，却是坏事做绝，是个活该被天打雷劈的人物！这世子更是荒淫之极，最是在床底间折磨一些十三四岁相貌俊美的少年少女，经常有花娘小官被他弄死弄残。

　　这位表兄来府数次，裴夜岚均找机会避开了，没想到最终竟然会被父亲送到那贼子口中。

　　裴正元很满意裴夜岚的胆小乖顺，心满意足地坐在堂上喝了口茶。

　　裴夜岚瑟缩地站着。他胸口憋闷，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亲手掐死堂上那位道貌岸然的父亲。

　　“明日你便出发吧！”

　　裴正元又嘱咐了几句不许忤逆世子之类的话，这才放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