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牧羊犬》人暖色

4、游客 张佳把卧室

　　张佳把卧室的窗户都关上，点燃了房东留在这房间里的四个电蚊香液，再用花露水往房间里喷了一遍，随后就从行李箱里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把房门带上。

　　赵玉卉的行李箱还放在客厅中间，她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电视开着但什么都看不了，因为没有开通会员。张佳在卫生间把洗漱用品摆放整齐，再把自己的小毛巾拿出来挂在靠近窗户的地方，又去确认了马桶能正常使用，顺带把粘在墙壁上的防滑垫取下来铺在花洒下面，等她打开卫生间的门回到客厅，她发现赵玉卉居然睡着了！

　　赵玉卉不仅睡着了，她还在打鼾。

　　累成这样了吗，难道昨晚也是这样？随时随地都能睡得这么香，也是一种天赋啊。。。。。。

　　张佳找了沙发的一个角落窝着，她点开手机划拉了两下就觉得特别烦闷，她想这样的厌恶焦灼感是因为她还处在对手机的戒断反应里。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从书包里拿出平板玩起了单机游戏。尽量远离被算法掌控的互联网，张佳知道她的自制力在算法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既然打不过那就逃跑吧。

　　“唔，几点了？”赵玉卉醒了。

　　“快四点了。”

　　“啊～都这么晚了，我们赶紧出门吧。”

　　进汕头古城区的入口有一家咖啡店，有只油光发亮戴着小金铃铛的大橘猫正躺在店外的椅子上伸懒腰，它过于可爱，连对动物一向无感的张佳也忍不住凑上去瞧瞧它。

　　“咪咪～咪咪，哦～咪咪，你就是个煤气罐罐～”，赵玉卉上手把猫抱在了怀里，橘猫微微转身跳下跑进了店里。

　　咖啡店的玻璃门上贴了一张告示：内有肥猫，专吃小孩（小字提醒：请看管好您的孩子，避免受伤，谢谢），噗嗤～

　　张佳跟着去追猫咪的赵玉卉进了店，店里摆设繁复却不凌乱，除了橘猫还有其他两只花色的猫也正躺在地板上，赵玉卉一边抚摸着猫咪一边跟老板询问猫咪的年龄等事，张佳站在旁边拿起桌上的一份菜单，看到上面有一款咖啡居然写着含有佛手柑。佛手柑咖啡，好新奇啊，佛手柑不是古代用来做香薰熏房间的吗？张佳给自己点了一杯佛手柑咖啡，赵玉卉表示她不能喝咖啡，张佳便给她点了一杯果汁。

　　佛手柑咖啡的味道怎么说呢，有点像肉桂面包上的肉桂粉，但绝对不像肉桂咖啡，肉桂咖啡是张佳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购的口味了。再嘬一口，它还有点像用来做凉拌水果的梅子粉，或者小时候吃的小零食“老鼠屎”。有点怪，但不难喝。

　　“我也要喝一口。”

　　“嗯？你不是不能喝咖啡？”

　　“嗯。。。。。。我一喝咖啡就拉肚子，我肠胃不是一直都不好嘛，我觉得我不能喝咖啡，不过我想试试这个。”

　　张佳把咖啡递给赵玉卉，说：“我喝咖啡也拉肚子，因为咖啡的确可以促进肠胃蠕动，可能你的拉肚子是正常现象，不是你喝不了咖啡。”

　　赵玉卉喝了一口，说：“嗯。。。。。。味道有点怪，我还是不喝了，可能吧，不过我的肠胃不好，我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嗯，好呀。”

　　愈往里走，张佳愈发意识到某房地产大佬说的那句关于房产估值的核心因素是" location, location, location!"代表什么。她之所以愿意买那杯佛手柑咖啡，是因为咖啡店处于古城入口处，她觉得新奇，包括现在赵玉卉手里提的肉脯、鱿鱼干也是在入口处的店铺买的，购买理由也是因为好奇。等她们走进古城，就发现这里到处都是卖蜜饯肉脯的店，手里拿的一切都变得平平无奇了起来。

　　张佳在一个个玻璃罐里看到嘴里喝的东西的原材料：被腌制成酱色的整颗佛手柑。

　　她想起小学某个很冷的秋冬，母亲带着她一起在院子里制作李子果脯，把一麻袋李子全倒进洗衣盆里，放满水后，她和母亲一起用布擦洗一个个李子，最后再用干的布把表皮抹干后丢进簸箕里，母亲用小刀给每个李子画十字，最后她们一起把装满李子的簸箕搬到顶楼，让它们在那里晒完整个冬季。张佳要每天晚上六点前把簸箕收回屋子里，不然李子就会被濡湿，还要在周末的下午三点半，去顶楼顶着寒风给李子们翻面。张佳的手天一冷就会裂开口子渗出血丝，她总是用袖套裹住手背只留出两根手指捻着李子，她看着李子从青黄变成淡褐色再变成酱色，糖汁从李子的切口处渗了出来，张佳嘬了嘬手指，混浊的酸甜味，像这糖上了年纪似的。

　　最后做好的李子果脯，张佳只吃了两三颗就不吃了，她吃这些东西的时候，完全没感受到收获的喜悦，只想起在顶楼吹冷风受冻的感觉，或许也是因为，这仅仅是母亲想吃的食物。

　　这些佛手柑外层以及瓶壁上都还挂着黏稠的酱，这些都是糖浆吗？看起来用糖水煮过了呢，跟小时候自己跟母亲做的不一样。

　　张佳和赵玉卉一路上瞧了好几家果脯店，每家店都门庭若市。赵玉卉挑了一家看起来传统又地道的店想打包一些寄回老家，排队快到赵玉卉的时候，张佳看到柜台没货了，老板转身从地上一个蛇皮袋里用碗舀出一堆果脯，然后用油纸麻绳把它们打包好递给了顾客。

　　“走”，张佳疯狂用眼神示意赵玉卉，赵玉卉看着张佳挤眉弄眼表示搞不懂她在做什么，然后在原地让老板给她打包了几袋果脯。

　　只一个下午，张佳她们就吃了鸭母捻、老嫲宫粽球、四果汤、各类鱼丸、蚝烙，即使每样只点一份，张佳也开始觉得有负担了，她想起出发前赵玉卉和她说的“你跟我都喜欢吃，那我们这趟旅程就主要是吃东西叭。”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到处捡饼干吃的初中生了啊，朋友。”

　　到了晚上，两个人决定去吃牛肉火锅，走了一下午的她们脚疼得厉害，赵玉卉决定骑电动车去，张佳有点害怕。

　　“怕什么，在老家你不是骑得好好的吗？”

　　“可是老家的电动车我也只敢骑黄色的那种啊，那种车起步特别慢，也不容易加速。”

　　“小破电动车有什么好怕的，一个把手加速，一个刹车，就这两个，骑就是了。”

　　“呜呜呜，我害怕～”

　　“给我骑！”

　　在夜幕的笼罩下，赵玉卉在前，张佳在后，骑着小电动车在老城区的树影里穿梭。

　　“呜呜呜，我觉得我应该要戴安全帽，可是它好脏。”

　　“张佳，你胆子怎么这么小，这有什么怕的。”

　　“呜呜，你别骑我旁边，你骑我前面一点点，我害怕～”

　　“你胆子真的好小啊！”

　　赵玉卉一次性加速冲到张佳几十米远的地方，然后减速，等听到张佳在后面喊“走走走”，赵玉卉又加速冲出去老远，她们好像在搞什么电动车接力比赛，还好有惊无险，最后两人都平安到了牛肉店门口。

　　锁好电动车以后，张佳瞬间恢复了平时淡漠的神色，刚刚身体里那个呜咽乱叫的小鬼“咻”的一下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赵玉卉已经先去排号了，张佳跟上去找她，店员说她们等半小时就可以入场，拿到的小票上写着C3，店员说这是从三号口进的意思，这家店店铺之大居然有四个入口，一个入口给包间，一个给组团的人，还有两个给散客。

　　当第一口牛肉入嘴，张佳长舒了一口气，果然人累了的时候，就应该大口吃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