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牧羊犬》人暖色

5、旅行的意义 张佳早上七

　　早上七点半张佳起床的时候，赵玉卉还在床上打鼾，九点的时候见赵玉卉还是没醒，张佳便给两个人点了早餐，等她十点吃完早餐，赵玉卉终于醒了。

　　在意识到已经十点的时候，赵玉卉有点抓狂，“呀！你怎么不喊我起床啊！”

　　“你在睡觉啊，并且一直在打鼾，我觉得你处在深度睡眠里。并且你的闹钟一直在响，你也没反应，我觉得你应该很累，那就等你睡到自然醒咯。”

　　“唉，你得叫醒我，不然我是不会起的，我们是出来旅游的啊！”

　　“可是歇息够了，人才会有精力玩啊。”

　　赵玉卉放弃了，“反正你剩下的时间早上都得叫醒我，我们都要没时间玩了，今天妆随便化化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直到快退房的十二点，赵玉卉还是穿着睡衣在刷睫毛，桌子上的化妆品、浴室的洗漱用品、沙发上的衣服全都没有收拾，买的早餐也没吃。

　　“我觉得我们要快一点了，退房时间快到了。”

　　“嗯。。。。。。知道了，不过晚一点退房也没关系吧，从前出去玩，我们都是会晚一点退房的，房东都不会说什么。”

　　这股熟悉的感觉。。。。。。明明知道某些事情在自己的认知里是不对的，但只要身边的人说“没关系，大家都这样”，自己就会有“难道是我太古板不懂变通？是我在扫大家的兴？”的念头，害怕被排挤、害怕被孤立，害怕被别人当作傻子看待。

　　张佳晃了晃头，把这种感觉甩掉。

　　不要为了“合群”而投降，张佳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张佳开始整理赵玉卉的东西，把她的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上，把卫生间的一切东西都收纳好放在赵玉卉面前的桌子上，再把垃圾清理完，检查屋子各个角落是否还有遗留的物品，等十一点五十五的时候，张佳终于只剩下等赵玉卉化完妆换衣服出门了，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心里默念着“别让我找房东延时退房，别叫我干这种事”。

　　“张佳，你跟房东说一下我们晚点退房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觉得你可以在十二点二十之前搞定。”

　　“好吧。”

　　赵玉卉擦了擦下眼睑刮蹭的睫毛膏，然后起身去卧室，回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出行的衣服，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行李箱，用时五分钟。

　　十二点零五，张佳和房东发消息：房东，我们退房啦。

　　拖着行李箱走到马路边，赵玉卉说下一个地点是在汕头和潮州中间的地方，是本地一个大户人家的家宅，叫陈慈黉故居。

　　“这个字读啥？鳖？簧？”

　　“陈慈‘洪’。”

　　“啊～鼋头渚、陈慈黉，这些旅游景点不考虑换个好读一点的名字嘛～我们去那里干嘛？”

　　“看古宅啊，我喜欢看建筑。”

　　“诶？你喜欢建筑吗？我只知道你喜欢珠宝设计。”

　　“嗯，我跟小严出去玩就是喜欢看当地的建筑。”

　　“唔，我们在这里打车去那要四十分钟，那个地方下午五点半就不开放了，如果我们四点到那，那我们三点就要准备打车了，还有三个小时，我们随便逛逛吧，不过我们在潮州住的地方还没订，待会吃饭的时候我们得确定一下。”

　　张佳她们在行李寄存点存放好行李后，便又钻进了古城，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了很多，不赶时间的她们也逛得更随性了一点。逛到利安百货公司大楼那一块，张佳觉得好像来到了小时候看的《黄飞鸿》的片场，只是《黄飞鸿》讲的佛山，此处是汕头。赵玉卉说这些楼叫骑楼，都是南洋风格的建筑，张佳不懂什么叫南洋风格，也不懂什么叫建筑，她懂的只有一个人住的屋子如果他可以决定这个屋子是什么样子，那屋子的样子一定是与这个人的成长经历重合。老家父亲建的独栋平顶楼房，夏热冬冷，家乡夏季有两个月的雨季，每年几乎都会听到哪哪乡镇又发洪灾的新闻，顶层地面四角常年长着苔藓，爷爷建在乡下的房子看起来还有点本地风貌的样子，房子四壁是用砖垒的，但是二楼是用一层木板架在木头上隔出来的，房顶也是用木头搭成三角形的样子，最外面铺上瓦片，下雨的时候雨水敲击着瓦片从屋檐滑落，张佳就坐在门槛上和屋檐下的燕子一起盯着不远处山上腾起的水雾发呆。父亲建房子的时候又是受什么影响呢？好像农村的房子都长这个样子，像一块块立起的砖头，上面挖几个洞。

　　“这里的房子都好漂亮啊，这个地方的人真有钱。”

　　“嗯。。。。。。房子看起来用料很扎实。。。。。。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了，都是大理石诶～”

　　“真想去二楼看看，推开窗户，想象一下自己是这里的主人。“赵玉卉说。

　　张佳用手指扣扣房子的门锁，啊～居然是真的上锁了，不是摆设！赵玉卉赶紧制止张佳的动作，示意对方在监控摄像头还是下小心为上。

　　“这么多漂亮的房子，为什么没人住啊？”

　　“我猜是因为建房子的人的后代生活在工作的地方，这里的房子就跟在深圳打工的人一样，在深圳工作但是在老家买房，一年就过年的时候才回去住一次，不过这房子建得这么漂亮，我觉得肯定不是因为他们在工作的地方买不起房。我随口胡诌的，不一定对。”

　　“唉，真有钱，我也想做有钱人。”

　　“我也想。”

　　经过一个拐角，张佳她们被远处悬挂的一幅黄色油画吸引了，走近了看，画的是日落时分的汕头码头，这幅画挂在一家明信片店外，店内有个招牌写着老板几几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云云，店里的明信片都是老板以汕头为主题创作的油画，赵玉卉犹豫着要不要买一沓，店主在旁边说：“不买没事的，随便看看，你看这幅画我画的就是前面那个钟，它上面有‘汕头’两字，有一百多年历史了，你们来这玩，别拍那些刚建的带‘汕头’两个字的房子，那都不长久，拍了晦气，会伤财的。”

　　张佳、赵玉卉：“啊？”

　　老板：“这里最讲究风水了，像我这画里画的旧市政厅的楼，老辈的人都说这楼的位置好，能招财，我们这一带人就因为讲究风水所以才能财源滚滚嘛。”

　　赵玉卉的脸抽搐了一下，她心动了。

　　张佳摇了摇头，唉，果然卖东西没有什么比“招财保平安”更能鼓动人了。

　　张佳在深圳租房的时候看过的很多房子，业主都会在入门处放置一个大鱼缸，在客厅的置物架上摆上绿植和假山，每个小区还有一栋楼被称为“楼王”，说是里头都有风水的讲究，房东曾特意跟张佳强调不要把死了的植物放在客厅不管，会损风水，保不了财，深圳的很多小区取名也是用的新马泰的某些地名。

　　真有趣，一个地方所推崇的文化，一个地方的建筑，一个地方的人的生活状态都与这片土地的过往关联在一起，“历史”对于张佳来说曾经是个非常枯燥且严肃的名词，它意味着你需要在考卷上完成填空：xx年在xx地发生xx事情，这件事情标志着xxx。你搞不懂，怎么就标志成了某个事件的开头了，它们之间的关联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跟人紧紧绑定在一起的东西，却被高度抽象成看不懂的样子。

　　曾经觉得在电脑、手机上就能把全世界美景看完，很多地方经过传播去的人越多返图也越多，看多了张佳就会觉得看饱了，没有去的必要性了，但社交媒体上看到的图、视频都是别人视角下的东西，这个地方对于本人而言到底能看到什么东西还是取决于自己的眼睛。

　　就只骑楼这个建筑风格，为什么这片土地上会有这种风格？追溯下去，清末（19世纪中叶至1911年）鸦片战争、太平天国、洋务运动等这些使得广州、佛山、汕头成为通商口岸，为了谋生与逃难，这一地区的大批老百姓前往南洋。而南洋地区，在16世纪初，1498年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绕过好望角到达印度，不久，1511年葡萄牙便征服了马六甲（位于今马来西亚），从此东南亚地区便成了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美国的殖民地，而这样的状况持续到了二战，因为日本的入局而被动摇，再到二战结束20世纪中期，1946年起东南亚这些国家才逐步实现独立。所以眼前这些骑楼，有的能看到窗户有着印度风格的雕花，外廊式建筑设计也是源于印度东部加尔各答地区。在南洋生活的中国人却受到了印度风格的影响，那么是谁把印度风格带去了南洋呢？只能是那时同时对这两个地方都建立了殖民地的几个国家了。

　　不同文化的融合造成了眼前看到的景色，这融合本身也带着血和泪，经历过这一切的人，他们会给后辈讲述怎样的故事呢？

　　让陌生的东西变得熟悉，让熟悉的东西变得陌生，这就是旅行的意义吧。

　　“我们去吃饭吧，赵玉卉。”

　　“好啊，去吃这家药膳□□。”

　　“呃，说鸡不说吧。”

　　“烂梗。”